路上,丁能通突然接到了龍小波的電話。
「丁主任,聽說你回東州了,現在在哪兒?」龍小波問。
「在東昌高速公路上。」丁能通說。
「到東州給我打電話,夏書記要見你!」龍小波叮囑道。
結束通話電話,丁能通心情一下子複雜起來。本來這次回東州丁能通是想回萬壽縣看完母親後,再去看看夏聞天的。夏聞天對丁能通有知遇之恩,丁能通在心裡一直對夏聞天心存感激。卻沒想到夏書記聽說自己回東州了,會讓秘書打電話約見自己。丁能通腦海中快速琢磨著夏書記突然要見自己的目的,想來想去,他都覺得一定與習濤搞的那份專門給吳東明的《市長參考》有關。
石存山的車駛入東州城的時候,白熱的太陽已經西垂了,落日把大片的殷紅撇進黑水河裡,河流像赤練蛇一般慢騰騰地向西湧動。
石存山把車開進市委大院後,丁能通一眼就看見了市委小花園中央矗立著一座十多米高的華表,華表的柱身呈八角形,一條巨龍盤旋而上,龍身佈滿雲紋,漢白玉的石柱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有巨龍凌空飛騰的氣勢。柱身上方橫插一塊雲板,上面雕滿祥雲,華表的基座外新增了一圈石欄杆,欄杆的四角石柱上各有一隻小石獅,頭的朝向與上面的石相同,烘托得華表更加高聳和莊嚴。
丁能通下車後,石存山開車先走了。丁能通沒先進市委辦公大樓,而是信步走向小花園,仰視了半天華表,才轉身走進市委辦公大樓。
丁能通之所以對華表這麼關注,是因為華表寓意王權,在市委小花園中央立華表,一定是經過市委書記同意的,官場多是非,他覺得在市委立華表,夏書記太欠考慮了。駐京辦是個大染缸,聽的見的多了,丁能通想的自然就多。
早就過了下班時間,夏聞天沒走,他一直在辦公室等丁能通。丁能通猜得不錯,夏聞天找丁能通就是想了解一下吳東明獨享的那份《市長參考》寫了些什麼?
自從朱文錦提示夏聞天以後,夏聞天對吳東明就有了警覺,丁能通雖然滑得像泥鰍一樣,但夏聞天理解丁能通的圓滑,那不過是在大染缸裡自我保護的一手生存技巧,自己對丁能通有知遇之恩,與吳東明相比,丁能通與自己更貼心。既然你吳東明在北京安插了一個習濤,我夏聞天就給你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正想著,有人敲門,夏聞天喊了一聲:「請進!」
丁能通滿臉堆笑地推開了門。
「來來來,能通,小波給駐京辦的白麗娜打電話,白麗娜說你向大可請了半個月的假回家看望母親,我估計你不能馬上回萬壽縣,這才讓龍小波給你打電話,果然讓我猜著了。」夏聞天一邊說,一邊用一次性紙杯給丁能通接了一杯冰水,「天太熱,先喝杯冰水。」
丁能通接過夏聞天遞過來的冰水一飲而盡。「夏書記,我本來想從萬壽縣回來再來看您的。」
「是啊,年初市駐京辦在職能轉變方面得到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的高度評價,我想聽聽你們上半年工作運轉情況。」夏聞天悠悠笑道。
丁能通仔細揣摩夏聞天話裡的含義,心想,市駐京辦的工作歸常務副市長林大可主管,市委書記要聽市駐京辦的工作運轉情況恐怕只是由頭。
丁能通當然不會放過向市委書記表功的機會,於是他一本正經地彙報說:「夏書記,上半年市駐京辦主要抓了五個方面的工作。一是信訪工作取得新成績,上半年實現無登記進京集體上訪的良好局面,登記到國家信訪局上訪的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五,登記非正常上訪逐月下降,受到國家信訪局和省委省政府領導同志的肯定。二是做好進京公務活動的領導及有關人員接待服務工作,獲得良好評價,上半年共接待部級以上領導二十餘次,廳局級領導兩百餘人次。三是協調北京有關部門處理好各類突發事件,為維護首都穩定和樹立東州市良好形象做出了貢獻。四是完成招商引資工作任務,上半年有五個專案在洽談中,兩個專案達成合作意向,一個專案合作成功,就是香港銀鑽財務投資東汽集團的專案。五是進一步做好資訊工作,上半年編髮《首都資訊》八十期,共計一千餘條。」
丁能通正津津有味地彙報著,被夏聞天突然打斷。「能通,我就想聽聽市駐京辦在做好資訊工作方面都做了哪些工作。」
丁能通一聽心裡一緊,他當時就明白了夏聞天這次找自己的真正意圖。看來不解釋清楚《市長參考》的來龍去脈,是不好走出這個門了。
於是,丁能通斟酌地說:「夏書記,我知道資訊工作一直是駐京辦的薄弱環節,為了加強這方面的工作,年初吳市長親自調市安全域性反間諜處的習濤同志到市駐京辦任主任助理,主抓資訊工作,習濤同志到駐京辦以後,資訊工作確實有了新的起色,這一點充分體現在我們上報給市級領導的《首都資訊》中。」
「《首都資訊》的內容的確比以往上了一個層次,對國家各部委的有關資訊盯得更緊了,這對市委市政府科學決策很有幫助,不過,」說到這裡,夏聞天停頓了一下,眼神里掠過一絲不容易察覺到的嚴峻,「能通,有件事你必須跟我說實話,我聽說吳市長讓你們駐京辦專門搞了一份《市長參考》,連我這個市委書記也不許看,其他副書記、副市長就更看不到了,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一份什麼樣的材料,與你們報給副市級以上領導的《首都資訊》究竟有什麼不同?」
丁能通來之前就預感到了夏聞天一定是為《市長參考》的事找他,他不想因為這件事搞得夏聞天與吳東明之間產生隔閡,但是他心裡很清楚,夏聞天之所以對這件事這麼重視,不僅是在考問自己的心術,更是在考問吳市長的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