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孩子的父親開口了:";漠然,我想要借你的名字。";
";啊?我的名字?";段擎沒有聽懂。
";擎,這是一個好名字,我想我孩子的名字裡都有擎字。";這半年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元寶成熟的很快,以往那些不成熟的思想與做法都漸漸沒有了,連說話都……讓段擎覺得怪怪的,經常聽不懂。
";呃……好啊,少爺如果喜歡的話就拿去用吧。";這句話說得很奇怪,可是段擎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小孩的名字被定為沉擎日,而以後假如沉家還有兒子出來的話一律都已";沉擎x";來命名,元寶抱起猶在熟睡中的小孩喃喃的叫道:";擎日……擎日……擎……擎……";似乎在咀嚼其中的滋味,敏感的段擎覺得似乎有什麼是他該知道而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孫子出生以後沈老爺漸漸放開了一直牽制元寶的手,元寶終於可以已沈家正式主人的身份出現在各大商會里面。三個月以後沉家第二個孫子也出生了,被順勢命名為沉擎月,沈家老爺光顧著高興了,而為沉家工作的管事們敏銳的察覺出沉家似乎要變天了。
第四年的年底,元寶又帶回了兩名女子,據說是友好商會送給他的侍妾,這兩名女子的奇特之處就是她們是雙胞胎,兩張一模一樣清秀的臉,給沉家上下帶來了新的話題,眾人都以猜測誰是誰而爭論不休。
因為是禮物所以不得不接受,反正沉家還不差這兩張嘴吃飯。這對雙胞胎少女原本是一位御醫的女兒,可是這位倒霉的御醫不小心讓一位王爺的獨子死掉了,憤怒的王爺當場就殺死了這位老御醫,所有親屬男子發配到邊疆充軍,女子則被落了妓籍。兩位少女因為容貌一樣,又長得清秀很快就被一起贖了身,結果還不到一個月就被當成禮物送給了元寶。反正已經有了一個妾了,一個和三個也沒有什麼差別,元寶就將兩個女子收入了房中。
自從元寶真正獨立以後,段擎就漸漸的與他分開了,兩個人經常一天都見不了一面,就算是見了面也說不上幾句話,加上段擎對元寶一妻三妾的不滿,更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了。反倒是段媛看到元寶對幾房妻妾一視同仁的態度,教育段擎道:";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父親那樣沒有良心,也不像母親那麼倒霉,你看元寶還有他的妻子不是跟他三房妾室相處的很好麼?";段媛一向稱呼段老爹為";爹";,而那個早已在她記憶中模糊的生父,她只是在提到的時候淡淡地稱他做父親。
因為已經完成了生子任務的沈大夫人早就搬進了沉家後院的佛堂,專心禮佛,越老越迷信的沈老爺對她的做為表示讚賞,偶爾還加入她的行列為沉家誦經祈福,更是放下話來今生沉元寶的正妻只能是沈大夫人,就算是沈大夫人死了也不變。這樣一來就算是沈大夫人不管事,在沉家地位也永遠不變。
於是乎眾位妾室的爭寵方式就變成了如何能讓元寶更加寵愛她,可是元寶似乎是打定主意了對所有的人都一視同仁,沒有任何的偏愛,連行房的日子都算的好好的,誰也不比誰少。真不知道元寶哪來的理智,夫妻間規矩的彷彿是生意夥伴。
段擎也開始在暗中觀察作為丈夫的元寶,經過多方面的考察發現元寶雖然花心(?)但是卻是一個肯負責的人,而那個大夫人也絕對不會是會那種待妾室的女人。妹妹已經等元寶五年了,一個女人有多少的五年可以等啊?段媛已經從一個愛做夢的少女成長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女xing,這期間的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堅持了五年不變的心意也真正的感動了不相信感情的段擎,他決定幫助妹妹完成這個心願。
段擎到底是段擎,他沒有去跟元寶提出來,而是找機會讓沈老爺看到段媛精明的一面,然後三不五時的感嘆若是元寶有一個可以幫他的妻子,將來的成就必將不可限量。沈家老爺對段家兄妹的印象本來就很好,經過段擎通過其它管事傳來的資訊,決定讓段媛成為元寶的第五房妻妾。
可是沒想到遭到了元寶的反對,訊息一傳出來段媛立刻丟下手上的活計哭著回家,而被女兒哭的心慌慌的段老爹出門打算找兒子商量卻被一輛在街上疾駛的馬車不慎撞倒,當天夜裡就嚥了氣。聽說了前因後果的段擎紅著眼睛找上了元寶不由分說地一拳將他打倒在地,撲到他的身上一頓亂打,拳拳到到肉,沒幾下元寶就鼻青臉腫了。此刻元寶已經知道了這個噩耗,對於段擎的毆打既不躲閃也不阻攔,還趕開了打算拉開兩人的護院。最後,段擎終於打累了趴在元寶的懷裡不顧形象的大哭,而袁寶則不顧身上的疼痛緊緊地抱著段擎不停的地說:";對不起。";
聞訊趕來的沈老爺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雖然心疼自己的兒子,但是段擎好歹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這麼多年一起生活已經不亞於自己另外的兒子。這次的事情不全都是兒子的錯,但是起因畢竟是因為他們沈家,兒子被打一頓皮外傷而已,人家的爹可是沒了xing命。現在兩個人抱在一起的這一幕怎麼看都是兄弟情深,唉……都是請字惹得禍。
沈家出錢出力為段老爹風光大葬,自從打過元寶以後段擎就混混沌沌的,經常以發呆就是一個時辰,反倒是元寶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態,表現得彷彿他才是段老爹的親兒子,什麼事情都是親力親為,就連出殯的那天都是站在段擎身邊替發呆的段擎回禮。
經過這次葬禮,元寶也真正的見到了段媛。可是此刻認為是自己害死了爹的段媛對於心上人就在身邊已經高興不起來了,她深深的自責自己的任xing。她知道自己和哥哥都不是段老爹的親生兒女,可是段老爹卻把他們當做親生兒女拉扯長大,因為怕他們吃苦甚至終身沒有續絃。好不容易哥哥長大了,段老爹終於可以過幾天清閒日子,她又在那裡為了虛無的愛情腦的家裡不得安寧。孃親毀了段老爹一輩子的幸福,而她則毀了段老爹的生命。
經過了幾天的忙活,終於將段老爹安葬了。段擎也在段老爹的棺材被埋入土中的那一刻再次大哭一場,之後恢復了正常,至少是在工作上的正常。對於元寶和妹妹他再也沒有多說過一句話。
第六年對於元寶來說是豐收的一年,這一年他的三房妾室先後為他添了兩女一男,兒子取名為";沉擎風";,年底的時候元寶小心翼翼的對段擎提出想要娶段媛的打算。段擎只是冷冷得看了他一眼,硬邦邦的丟下一句話:";隨便你們。";
第七年春天,段媛終於圓了她的夢,坐上了花轎進了沉家的大門。婚後元寶對她極其寵愛,雖然仍然小心的保持著後院各房的平衡,但是段媛畢竟是可以跟他一起出門談生意的夫人,相處的時間要比其它人長。段媛發現丈夫經常盯著她發呆,直到有一天她聽到丈夫說:";你們兄妹長得真像啊。";當時她只是一笑而過,可是過後卻覺得有些彆扭,一種奇怪的感覺在不經意的時候籠罩在心頭。
第八年沈老爺隆重的過了他的七十大壽,在給列祖列宗上香的時候他說,他這輩子算得上對得起列祖列宗了。三個月之後沈老爺無疾而終在他的書房裡,此時他十二房妻妾只剩下兩個,在沈老爺出殯之後,元寶將兩位姨娘送到了南方的別苑養老,至此沉家真正的成為了沉元寶的。同年他的一對雙胞胎兒子出世,分別取名為";沉擎剛";、";沉擎毅";。段擎提出要到各地視察沈家商號,元寶沒有同意。
第九年春天段媛終於懷孕了,她欣喜的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兩年一共對她說了不到十句話的段擎,段擎只是淡淡地說:";恭喜沈夫人。";然後對陪段媛來卻一直盯著他看得元寶再次提出要遠遊的要求,元寶依然不同意。最後段擎丟下兩個字:";辭工!";嚇得元寶和段媛連忙說同意。第二個月段擎就開始了全國到處走的生涯,一個月在京城裡住不到五天。元寶便每天的數著日子等段擎回來,哪怕是深夜也要做第一個見到他的人。就算是段擎與他的對話只有公事,元寶也要拉著段擎至少呆滿一個時辰。段擎嘴上雖然沒有問過段媛的情況,但總是耐心的等著元寶說完廢話最後提到段媛的近況才起身走人。
這一年的七夕懷著數月身孕的段媛與丈夫走在傍晚的街頭,大街上到處都有少女們準備";乞巧";的身影。段媛回憶起她對元寶的一見鍾情,元寶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天不僅僅是與段擎的初識也是與段媛的初識,不禁有些奇怪那天為什麼對段媛一點印象都沒有?段媛調笑的說了一句:";你的眼睛裡只有我哥,哪有我啊……";話一齣口兩個人頓時沉默了,段媛覺得自己好象說了不該說的話。
就在此刻大街的轉角處踱出了段擎,三個人見到對方不禁同時一楞。盯著段媛隆起的肚皮看了半晌,段擎才有了自己要做舅舅的真實感。正巧旁邊的小攤子賣的是惟妙惟肖的小泥人,其中一個繪這白衣的小泥人居然有八分好象段擎,段擎掏出一枚銅錢買下那隻小人遞給元寶說道:";這個是我給我外甥的禮物。";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一個月以後遠方傳來了噩耗,段擎被一夥攔路搶劫的匪徒殺害了,屍體運回來以後,段媛哭得死去活來,不小心動了胎氣,只能躺在床上安胎。段擎的喪事自然都落在了元寶的頭上。
段擎是被匪徒刺入腹部而死的,肚子上的傷口已經被官府的仵作縫好了,穿上壽衣的段擎除了臉色有些發青以外表情平靜得彷彿是睡著了一般,深夜空蕩蕩的靈堂只有元寶獨自站在段擎的棺材前面,撫摸著段擎冰冷的臉,不知道在想什麼。明天就是段擎入土為安的日子了,從此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段擎著個人了,元寶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輕輕的吻了段擎僵硬的雙唇,這一年段擎只有三十四歲。
段媛堅信著自己是一個不祥的人,親人一個一個離她而去,最後連哥哥也英年早逝,嚴重的憂鬱使得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懷孕的最後一個月她再也沒有下過床。
第十年的正月,元寶的第九個孩子出世了,孩子的母親卻沒有來得及看他一眼。這個長得與母親極其相似的孩子被元寶取名為";沉擎久";,受到母親懷孕後期虛弱的影響,孩子出生以後健康極其不穩定。元寶將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在孩子生病的日子裡甚至將他抱在懷裡一整天不肯放下,好象一放下他孩子就會死去。孩子一天一天的長大,越來越像母親,因為是男孩所以應該說像舅舅更多一些,看著孩子的容貌漸漸變成了熟悉的樣子,元寶在他身上花的時間更多了,甚至連出門談生意都帶著這個孩子。
這個被暱稱為九九的孩子展現了驚人的商業天賦,還沒有桌子高的時候就開始幫助父親做決策。那些元老們都驚訝得說這個孩子簡直就是他舅舅的轉世。原本來有長嫡之爭的管事們隨著元寶毫不掩飾對九九的偏寵,都知道沉家註定會是沉擎久的。而且小九九無論從什麼地方來看都比他的兄長們更適合這個位置。太子已經毫無質疑了,剩下的就是盡心盡力的輔佐就好了。第一次管事們終於開始齊心合力。這一年是第十五個年頭,元寶終於比段擎大了一歲。
兩年以後的一個七夕心血的元寶帶著所有的妻妾出門踏青卻再也沒有回來,當他們的屍體被官府找到以後,發現元寶和他們的妻妾被盜賊洗劫一空。而元寶的一隻手居然被斬掉,在他屍體不遠的地方發現了那隻被掰開的斷手,手中只有是一些白色的碎片,從唯一還算完整的碎片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微笑的小泥人,一個在大街上只值一文錢的普通小泥人。這小泥人確是段擎唯一給元寶的東西。作為元寶唯一的遺物,這個泥人的碎片與元寶的遺體一同運回了沉家,最後與元寶葬在了一起,根據元寶生前的囑咐所有的妻妾包括段媛都安葬在同一個墓囧裡,而元寶的墓囧則單獨在旁邊,隔壁就是段擎的墓囧。
經過一系列的紛爭,沉家迎來了沉擎久的時代,而屬於沉元寶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我們只知道到終其一生沉元寶從來沒有對段擎說過愛,而段擎直到死亡都不知道沉元寶愛他。
纖雲弄巧,
飛星傳恨,
銀漢迢迢暗渡。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秦觀——《鵲橋仙》
假如人死後真的可以變成星星,那屬於沉元寶與段擎的星星會不會在天空中相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