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紅衣飄飄走進殿內,寒風拂面,撩拔著三千青絲,花為容,月為貌,傾城絕色。冰肌玉骨,婀娜的身段包裹在火紅的衣袍裡,眸光淡淡的,美得清澈空靈。
冷梓玥彎了彎嘴角,輕笑,「皇上似乎應該給本小姐一個解釋才對。」
雲淡風輕的嗓音,自有一股清甜淡雅,從容不迫卻又帶著不可拒絕的威儀,她的那份霸氣,渾然天成。
比起王者,更像王者。
舉手投足之間,尊貴不凡,神情清冷倨傲,女王般的氣場,無不令人慾要臣服在她的腳下。
「呵呵,朕早就知道你會來,只是沒有想到你的出場方式如此特別。」月帝爽快朗一笑,冷梓玥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
他以為,她會按照正常的法子進宮,等待他的召見。
豈料,她直接進了皇宮,就出現在他的御書房裡。
倘若,她是刺客,只怕他的項上人頭已經提在她的手裡。
這個女人,危險卻又像是一個謎團,引人入勝,不可自拔的沉迷在她的世界裡。
「既然知道本小姐會來,皇上還安排那些蒼蠅陰魂不散的跟著我,難道您就不擔心,遇到本小姐心情不好的時候,會直接了結了他們,洩洩氣。」冷梓玥蓮步輕移,隨意的尋了一個座位,優雅落坐。
結合如今她手裡掌握的情報來看,他這個皇帝做得相當的窩囊,表面風光無限好,背地裡卻沒有太大的實權。
二十幾年來除了忍還是忍,也只有近幾年才羽翼稍滿一些,看在他堅定信念欲要脫離皇太后那個老巫婆掌控的基礎上,她決定勉強配合他一次。
「你不會濫殺無辜的。」月帝盯著冷梓玥清澈的眼,雖然她出手狠辣無比,出手無活口,但她偏有一顆善良的心。
「你很瞭解我嗎?」挑了挑眉,有些輕狂,有些不可一世,對她有阻礙的一切,她絲毫不介意一一清除乾淨。
遇神殺神,遇魔除魔,遇佛弒佛。
「朕不瞭解你。」月帝搖了搖頭,神色不變,只有那微微一顫的右手說明了他的情緒。她剛才那一閃而逝的眼神,嗜血無比,煞氣濃烈。
「皇太后跟紫晶公主,必須有一個付出慘重的代價,不知道皇上覺得準更適合一些。」纖細白嫩的手指拿起茶壺,冷梓玥自顧自的倒上一杯熱乎乎的茶,聞著茶香,神色稍有緩和,眼角的笑意純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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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茶,住在深山裡,練功累了,她就喜歡為自己泡上一壺好茶,靜靜的品。
爺爺告訴她,品茶,好比品嚐人生百味,不細細的品,是品不出來的。
「難道你不想看看皇太后會怎麼做出選擇麼,朕只給她三天時間。」月帝說這話時,目光躍過冷梓玥看向窗外。
她們,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是他的親妹,舍了其中任何一個,對他而言都是一種無言的傷害。
然而,他不得不捨。
曾經,因他的猶豫不決,失去的,實在太多。
如今,為了守護那個他,再狠的事情,他也必須去做。
「答案無非就是兩種,有什麼可好奇的。」冷梓玥話鋒一轉,沉下聲略帶警告道:「招回你的人,否則休怪本小姐不講情面,通通都殺掉。」
「他們會影響到你?」月帝擺出一副不懂的模樣,那個神情跟某個男人還該死的真像,真不愧是一對父子。
冷梓玥回過神,清冷的目光迎視著月帝打量的眼色,直言道:「如果本小姐安排一群人全天候像影子一樣的跟在你的身邊,估計你也會抓狂的。這次的事情,本小姐就做個順水人情,送給皇上,但是千萬不要觸碰到我的底線,要不真的會死人的。」
那個夢境,越來越清晰,冷梓玥對血的渴望也越來越強大,很多時候,她都瘋狂的想要殺人,她想要見血。
每當那種慾望排山倒海襲來之時,她唯有強迫自己打座練功,心無一物才能勉強的剋制自己對血的渴望。
她知道,那個瘋狂的念頭她快要壓制不住了。
「朕不會輕饒了她們,也請你不要插手,朕就招回派到你身邊的所有人,如何?」交易也好,條件也罷,月帝也無非是給自己找一個臺階下。
面對強勢又囂張的冷梓玥,他還真是有些吃不消。
「皇上,血王殿下求見。」隔著御書房的大門,遠遠傳來劉公公尖細的特有嗓音,不大不小剛剛足夠裡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的。
月帝手一抖,險些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冷梓玥捕捉到他複雜難明的眼神,心裡突突一跳。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無法形容,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竟然讓她心裡有些堵得慌。
錯愕,狂喜,吃驚,不安、、、、種種眼神交替出現,最後化為平靜。
世人都說月帝厭惡自己的小皇子血王百里宸淵,視他為不祥人,出生封王送去封地銀月城之後,從此對他是不聞不問,一晃便是二十年。
冷梓玥的感覺卻不是那樣,月帝對待百里宸淵,只怕是想愛卻不能愛,欲親近卻又害怕親近。
他到底是怎樣一個父親?冷梓玥迷茫了、、、、、、
「宣——」
「諾。」劉公公應了聲,高聲喊道:「血王殿下覲見。」
黑色的眼瞳清澈如湖水,一點也不掩飾不住他謫仙一般的氣質。風拂起,輕撩拔著他一頭烏黑如瀑布的髮絲,勾魂墨瞳裡似有一泓水在盪漾著。
即使玉製的面具擋住了他一大半的臉頰,單單只是完美的下顎就美得驚心動魄,卻偶爾流露出清澈如水晶般透明的氣息,揉合了兩者,似矛盾,卻又奇異地令人移不開眼睛。
紅袍依舊,百里宸淵闊步走進御書房,大門應聲而關,發出輕微的聲響。
墨瞳微抬正好對上冷梓玥略帶探究又疑惑萬分的鳳眸,嘴角輕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她。
冷梓玥眨眨眼,收回自己的視線,有些尷尬的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那日在林間,他對她說過的話,他那燦若星辰,璀璨無比的笑容,令她沉醉不已。
「淵、、、血王有何事需要見朕。」月帝暗暗觀察兩人的不加掩飾的互動,閃爍著精光的眸子一頓,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他好想叫他一聲淵兒,好想抱一抱他,可他還有那個機會嗎?
「本王的確有事需要求見皇上。」百里宸淵溫柔的眸光似乎只為冷梓玥停留,看向月帝的眼神,說不出的寒涼,猶勝千年玄冰。
眨眼的功夫,寬敞的御書房寒氣直冒,比起外面更冷上幾分。
「你說。」月帝面色一僵,痛楚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逝,彷彿從來都不曾出現過那樣的神色。
他們是親父子,為何弄到像仇人一樣的地步。
他知道百里宸淵恨他,怨他,因為他沒有保護好他的母親,更沒有保護好他,甚至沒有照顧過他一天。
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於是無補。
「七日之後便是母后的死祭,兒臣要求以國禮祭拜她的在天之靈。」百里宸淵的語氣不是商量,也不是詢問,而是決定之後的告訴。
他的母親是祁月國的皇后,她所應該享有的權利,都要享受,誰也不能剝奪。
哪怕,前楚皇后的生祭就在除夕夜的前一天。
那一天,是他出生的日子。
同樣,也是他母親自諡身亡的日子。
二十年來,他從不過生日,那一天是他最痛苦的日子,何來的快樂。
「可是、、、、、」月帝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如何去說。
他的皇后,他的寧兒,他除了保住了她的皇后之名,什麼也沒有保住,甚至他還不能公然去祭拜她。
他是皇帝,卻也是史上最窩囊的皇帝,可悲又可笑。
除夕前一天,舉行國禮祭拜前楚皇后,必定會引來軒然大波,引起朝堂震盪。
複雜難明的眼神落在百里宸淵的身上,月帝深深的望著他,他的淵兒,如今空有血王的封號,無權無勢,如何能在朝中立足。倘若他堅持要為自己的母親行祭拜大典,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怎能再讓寧兒唯一的骨血遭遇到危險,那堅定不移,又倔強萬分的眼神,真的跟寧兒好像,不容拒絕的氣勢更強烈了幾分。
「不管你同意還是不同意,本王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那是本王母后應該得到的殊榮,雖然遲了二十年,但從現在開始,不會再有機會推遲了。」百里宸淵澄澈如朝露一般的眼眸裡染上淡淡的殺氣,他不再是剛出生的嬰孩兒,無法保護自己,也無法保護自己的母親,他已經很強大,強大到足以顛覆一個國家。
他是魔,不是佛,沒有慈悲之心,只會隨性而活。
喜歡的就守護,不喜歡的就毀滅。
「本小姐也那麼覺得,呵呵。」冷梓玥摩挲著細滑的下巴,粉唇微啟。
這不快要過年了麼,鬧吧鬧吧,越鬧越熱鬧,她的性子太過於清冷,總是需要那麼一點兒熱鬧的氣氛來緩和一下她的氣場。
百里宸淵衝著冷梓玥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可愛又討好的笑臉,翻臉的速度當真不是蓋的,一個字,狂。
「本王話已帶到,皇上看著辦。」百里宸淵不再看月帝一眼,優雅的轉身,大步離開御書房。
外面光鮮豔麗的皇宮,待他大仇得報,此生都不想再踏入這裡一步。
「皇上,您若是真想緩和你們父子的關係,這個選擇題就要慎之又慎的選擇了,一步錯,步步錯,但願皇上不要步步皆錯,再後悔可就晚了。」明明是很疼愛百里宸淵的,卻又要裝出一副不在乎,淡漠的樣子,可知,那樣傷人更深。
百里宸淵何其聰明,又怎麼瞧不出他的異樣。
冷梓玥站起身,紅衣搖曳,飄逸出塵,前世她渴望父母親人的一個擁抱,只要肯抱一抱她,她就像擁有了整個世界一樣。
月帝若是能走出第一步,百里宸淵也就不會感覺那麼孤獨了。
「朕會好好想一想的。」月帝垂下頭,不知何時,御書房裡已經只有他一個人呆呆坐在金黃色的龍椅上,眉頭緊蹙。
原來要選擇的時候,真的很難。
此時此刻,月帝竟有些能體會皇太后那時的猶豫與沉重。
他,該怎麼做,才能既護得了百里宸淵的周全,又對得起寧兒的在天之靈。
國禮祭拜,無數次的想過,最終都未能實現。
只要他在朝中稍微提了一下,得到的就是百官的齊聲反對,可恨又可氣。
「小玥兒,你的動作好慢。」百里宸淵嬉笑著牽起冷梓玥的小手,看向一眨不眨望著的他的她,不解的問道:「小玥兒,我的臉上有花嗎?」
如果沒有,怎麼看他的眼神那麼奇怪。
「沒有。」白眼一翻,冷梓玥沒好氣的道:「戴著面具說自己臉上有花,我沒有透視眼。」狠狠的瞪了他幾眼,習慣似的並沒有甩開他的手,冰涼的手被他緊緊的握在溫暖的大掌裡,暖暖的,很舒服。
「呵呵,那小玥兒為什麼盯著我瞧,嘿嘿,肯定是被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俊美容貌所迷倒了。」無賴的將頭輕靠在冷梓玥的肩上撒嬌道,雖說冷梓玥的個子也不算矮,一米六五的標準身材,但百里宸淵怎麼著也有一米八十好幾,斜斜的靠在她的肩頭,怎麼看都有些滑稽。
一路行來,穿過御花園瞧見他倆的宮女兒都跑得飛快,時不時回過頭看上他倆幾眼,捂嘴偷笑。
「百里宸淵,你給我正經點。」黑著臉,冷梓玥真想一巴掌拍扁他,早知道就不應該答應她。
為毛,她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渾身都涼嗖嗖的。
「我很正經的,小玥兒為什麼進宮來了,告訴你一個秘密哦!」神秘兮兮的伸出一根手指,百里宸淵將無賴痞子的風格,詮釋得非常的貼切。
「你覺得我會那麼輕易的放過皇太后麼?」一抹寒澈的冷笑閃過她的水眸,稍縱即逝,冷梓玥呢喃道:「你到底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剛才的你跟現在的你,風格完全不一樣,似矛盾,卻又奇異地令人移不開眼睛。」
「那小玥兒你更喜歡哪一個我?」眨巴著大眼,百里宸淵問得認真,他是什麼樣的,自己也不清楚。
不過,他很樂意讓冷梓玥一點一點的去發現。
「一個都不喜歡。」甩開他的大手,冷梓玥足尖輕點,紅衣浮動,如一隻輕靈的燕子穿梭在亭臺樓閣之間。
「啊,小玥兒總有一個是你喜歡的吧,怎麼可以一個也不喜歡,我一定會抓住你的。」百里宸淵一邊哇哇大叫,一邊尾隨而至。
她在哪裡,他就慢一拍的跟到哪裡。
「等你抓到我再說。」一會兒之後,冷梓玥明顯感覺有些吃力,那傢伙的輕功究竟到了怎樣恐怖的地步。
跟著慕容老頭兒學習輕功,直誇她是天才,短短一個多月她的輕功就已屬上承,還沒有人進步向她一樣的神速。
「小玥兒,我抓到你了。」長臂一伸,冷梓玥就落入他的溫暖的懷裡,下巴頂在肩頭,「以後使用輕功時,不許發呆走神。」
「不算數,重新來過。」怎麼可以趁人之危。
「小玥兒,冷銀鈴昏迷被皇太后抬進了永壽宮。」百里宸淵攬著冷梓玥,猶如一朵紅雲飄浮在天空中,唯美不已。
冷梓玥勾唇一笑,道:「皇太后有了動作,紫晶公主也不會消停的,由著她們母女去鬥法,本小姐要好好查一查十三年前的事情。」
本尊母親的死因,若是跟冷錚有關,她是不會手軟的。
溫柔寵溺的勾唇一笑,百里宸淵緊了緊雙手,懷裡的她是世間最寶貴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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