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章 邪肆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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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君候·銀絲軒

「夫人,您慢著點兒。」春水扶著洛姨娘的胳膊,大冬天的滿頭都是熱汗,萬一讓主子在雪地裡的滑倒,她就是幾命也不夠不賠的。

眼下,府裡三位姨娘的確是失了寵,三位小姐也一個個都像洩了氣的皮球,不敢再囂張,動不動就責打她們,可是,主子就是主子,她們做下人的哪有膽敢放肆。

要是早知道四小姐會受寵,她們都樂意去伺候四小姐冷梓玥,明明同樣是伺候小姐的貼身丫鬟,華兒就比她們過得好,分明就像是小姐一樣的生活在府裡,叫她們眾姐妹羨慕不已,嫉妒不已。

「死丫頭,好好扶著,要是摔了跌,仔細著你的皮。」幾日下來,洛姨娘沒少受冷嘲熱諷,之前她狠狠的踩低花姨娘母女,她自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最看重的女兒,竟然當著百官的面拿著刀欲意刺殺紫晶公主,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每每一想到這事兒,她就害怕得渾身打哆嗦。

想要罵冷銀鈴,心裡又疼得慌,那孩子都已經被嚇壞了。

昨個兒,依著皇太后下的旨,將冷風鈴嫁了出去。放眼望去,候府裡沒有一點兒喜氣洋洋的氣氛,反而死氣沉沉的,詭異至極。

管家尋了媒婆,做了做樣子,就讓冷風鈴坐著花轎出發去了南陵,此生,已是沒有機會再回月都皇城。不管是死在半路上,還是死在南陵,都與忠君候府再無半點瓜葛。

「奴婢知錯了。」春水低著頭,雙手緊了又緊的扶好洛姨娘,任由她又尖又利的手指尖戳著她的腦門,不一會兒就已經見血了。

一股寒風吹來,刮在傷口上,鑽心的疼,可她不敢叫,只能強忍著。

「洛姨娘安好。」伺候冷銀鈴的兩個丫鬟婷兒跟英兒低下頭,雙眼直盯著自己的腳尖恭敬的問候。

冷梓玥說過,忠君候府裡只有她的母親長孫悠悠可以稱為夫人,若是讓她聽到誰叫錯了,直接拖到前廳,亂棍打死。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有膽量喚洛姨娘為洛夫人。

「小姐呢?」涼嗖嗖的目光掃過兩個人,洛姨娘一個眼神,站在她身後的丫鬟小菊就會意的上前推開了房門,迎著她往裡走。

「小姐在房間裡,她說不要任何人打擾她。」婷兒低頭回話,聲音難掩哽咽,隱隱帶著哭腔。

倘若是叫她抬起頭來,赫然可見她的臉,腫得高高的,完全看不出以前是怎樣的面目,跟豬頭有得一拼。

「你去準備一些茶點過來。」洛姨娘眉頭一皺,低睨了一眼丫鬟英兒。

「是。」英兒咬著唇點頭,直到洛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之後,才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向著院裡的小廚房走去。

房間裡散發著濃郁的香粉之氣,陳設奢華不已,一件一件都是好東西,活像是暴發戶一樣的。

冷銀鈴趴在床上,踢打著雙腿,嘴裡不知在唸叨些什麼,從她粗魯的動作來看,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什麼人,滾出去,本小姐不是說了誰也不見嗎?一個個都沒有長耳朵是不是?」手狠狠的砸打在厚厚的錦被上,冷銀鈴尖叫道。

都是冷梓玥害她的,要是沒有她該多好,為什麼她的命就那麼硬,總是死不了。

「銀鈴,你叫誰滾出去。」洛姨娘面一黑,被自己的女兒一聲大吼,當真是讓她下不來臺。

「娘,你怎麼來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冷銀鈴憤恨的從床上坐起身,沒有梳妝打扮的她,一頭凌亂不已的長髮,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絲毫沒有千家小姐的模樣。

「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模樣了?」洛姨娘揮退兩個丫鬟,一屁股坐到冷銀鈴的身邊,伸出手撫著她的頭髮。

她希望生下的第一個孩子會是個兒子,結果生了一個女兒,縱然很是失望,可她對冷銀鈴的愛真的很多,特別的寵她。

哪怕後來再生了一個女兒,對她的疼愛也是不能與大兒女兒相提並論的。洛姨娘恨過,也怨過,她怎麼就又生下一個女兒。

每每看著小女兒金鈴,她的心就會痛一次,疼一次,提醒她那些不開心,於是,對待小女兒就總是不冷不熱的,不似對待冷銀鈴,巴心巴肺的寵著。

一心想要扶著冷銀鈴嫁給皇親國戚,無論是做皇妃也好,做王妃也罷,就是不要再像她一樣,做個上不得檯面的姨娘。

「娘,您還能指望我什麼,呵呵?」冷銀鈴推開洛姨娘,從小她就在她們不擇手段,勾心鬥爭的耳濡目染之下成長。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懂得,如果想要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她就必須不擇手段的去爭去搶。

在父親冷錚那裡,她是最受寵的一個,要什麼就有什麼,因為她能說會道,知道看人眼色,懂得怎麼才能討得父親的歡心,從而達到她的目的。

大姐冷風鈴要讓著她,三妹冷金鈴也要讓著她,冷梓玥就更不用說,每次見到她都會躲得遠遠的,渾身顫抖個不停,生怕她會打她,罵她。

她是那麼的驕傲,她以為自己就是最好的,將來她是王妃的命,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好。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冷梓玥跳下朱雀臺不僅沒有死,醒來之後性情大變,強勢得讓人吃不消。

那雙千年寒冰一樣的眸子冷冷的盯著她時,她的腦海裡總是一片空白,只想倒地裝死,或者拼命的逃離。

沒有了利用價值的她,父親冷錚會拋棄她,母親洛姨娘一樣也會拋棄她,就像大姐冷風鈴,連出嫁都是走的後門,沒有送親的隊伍,連鞭炮都省了。

倘若冷風鈴不是成了殘花敗柳,父親冷錚又怎麼會如此對待她。憑著大姐的容貌,父親完全可以將她當成拉擾同僚的籌碼,送給別人做妾也比直接丟棄了強。

她刺殺紫晶公主,人證物證一一俱全,無形中一把明晃晃的劍就懸在她的頭頂,指不定何時她就一命嗚呼了。

「銀鈴,你這孩子,娘是、、、、、」洛姨娘拉著冷銀鈴的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道:「要不娘給你準備一些銀兩,你逃吧!」

到底她是捨不得這個女兒,只要她能好好的活著,一切就還不晚。

「我能逃到哪裡去,逃不了的。」搖了搖頭,這幾天是她過得最膽顫心驚的日子,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動作稍微大一點兒,她就喘不過氣來。

紫晶公主的那一腳,險些要了她的小命。

「那、、、、、」洛夫人捂住嘴,猛嚥了咽口水,差一點兒她就把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去刺殺紫晶公主,是不是冷梓玥那個賤人動的手腳。」

一提到長孫悠悠生下的冷梓玥,她就恨得牙癢癢的,冷風鈴就是毀在她的手裡,花姨娘將自己鎖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哪怕是她上門挑釁,她也不理她,受的打擊那可是致命的。

說到底,她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毀了,她還能指望小女兒爭口氣,讓她以後的日子過得好一些;花姨娘可沒有她的好福氣,唯一的女兒這輩子是全毀了,沒了指望。

南陵首富公孫財,嫁給那樣的男人,莫過於是天底下最慘的事情。不但妻妾成群,他還三天就會失去對一個女人的興趣,沒有誰能留住他的心。生意場上,誰要是看中他的女人,晚上就直接送到對方的床上去。

最可怕的是,公孫財是男女通吃的主,玩起來,人命在他眼裡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都是因為她,是她、、、、、」瘋狂的砸掉桌上的茶杯,冷銀鈴的情緒一瞬間變得很激動,面目猙獰,白森森的牙齒煞是駭人。

冷梓玥是魔鬼,她是妖怪,否則,她怎麼能控制她的心志,讓她做下那種可怕的事情。刺殺,呵呵,她這輩子還真沒有那樣的膽。

「銀鈴,你別激動,娘不說了、、、、不說了、、、、」洛姨娘被嚇得一愣,不住的擺著手,她真怕冷銀鈴的手會掐到她的脖子上來。

「娘,冷梓玥是妖怪變的,我們的計劃那麼周密,沒有一絲空隙,明明應該是她躺在那個房間裡跟那個男人上床的,明明應該是我們去捉姦的,結果卻是她姍姍來遲冷眼看著抓出來的是大姐。散落一地的紅衣,通通都在暗示著旁人,床上的女人就是冷梓玥,當那張臉暴露在眾人視線裡,才驚覺,他們全都上當了,而她站在後面看戲。」那個如夢魘一樣的夜晚是冷銀鈴不敢去回想的,似乎比起被捉姦在床,她去刺殺紫晶公主,至少保全了她的清白與顏面。

洛姨娘心中一驚,頓覺後背發麻,總覺得冷銀鈴說的事情很玄乎,陰森森的。

「事情的確透著古怪,讓娘好好想一想。」洛姨娘拍拍冷銀鈴的小手,柔聲安撫。

嘴上說著想辦法,其實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需要依附著男人生存的女人,失了男人的寵幸,她就什麼也不是。

最近發生的事情,所有能接近冷錚的辦法她都想過用過,卻是留不住他。只要冷錚一回府,就直接去了喬姨娘的院子裡,一呆就是一整晚。

原本以為,為冷錚生下過女兒,總比什麼也生不出的女人要好,結果,沒有生養的喬姨娘反倒成了香悖悖,得了專寵。

無論是她還是花姨娘,皆是因為自己生的女兒丟了他的面子,讓他在外面受了嘲諷,回到府裡哪能不給她們臉色瞧。

「洛姨娘,二小姐,宮裡來人說要接二小姐進宮。」王勁抓著袖子抹淨額頭上的汗水,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大冬天的他也全身都是汗。

先是大小姐不守婦道與人私通當場被抓住,丟盡了忠君候府的臉面,什麼也沒有的嫁去南陵做貴妾;緊接著又是二小姐拿著劍當眾刺殺紫晶公主,上百雙眼睛親眼目睹的。

哎,按他說,候府最近就是晦氣,倒霉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發生。

有句話不是叫做‘秋後算帳’麼,想來宮裡來人要接二小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房間裡,冷銀鈴一聽,雙腿一顫,直接鑽進桌子底下,哆嗦著道:「娘、、、我、、、我不去、、、我不要進宮、、、、」

進了宮,她哪兒還能有活路。

「可是、、、、、」洛姨娘猶豫片刻,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王管家,二小姐病了,發著高燒,只怕是進不了宮了。」

拖得過一天是一天,一邊衝著外面大聲說話,一邊將冷銀鈴從桌子底下拖出來,示意她躺到床上裝病。

「洛姨娘,宮裡來的人說了,就算是抬也要抬著二小姐進宮。」王勁嚥了咽口水,想到前廳那個凶神惡煞的侍衛,他就腿軟。

也不知道從皇宮裡出來的人,是不是個個都那麼可怕。

「放肆,候爺在哪裡,難道候爺會不顧自己的女兒臥病在床嗎?」洛姨娘一聲怒斥,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不定,皇宮裡的人了不起啊,說抬走就抬走,當這兒是菜市場麼。

心裡憋著氣,她也只能在心裡罵幾句,真要她說出口,又沒那個膽量。

冷銀鈴縮著身子,將自己的身體全都裹在厚厚的被子裡,頭也不伸出來,憋得臉頰通紅,呼吸不暢,渾身比抖篩還要厲害。

她不要進宮,不要進宮、、、、、

「候爺就在前廳,吩咐老奴來請二小姐,若是二小姐自己不出去,那就只有讓宮裡的人親自過來帶走二小姐。」候爺在府裡最大,可是在宮裡,一個小小的候爺算得了什麼。

皇太后的旨意,候爺哪有膽量不遵從。

「你說什麼?」洛姨娘聲音拔了尖,他怎能那般無情。

「候爺的意思是、、、、、、」王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望著緊閉的房門無可奈何,他只是候府的管家,小姐的閨房他可是不敢亂闖的。

算算時間,他已經來了好一會兒,只怕前廳已是等急了。

「娘,我不進宮、、、進了只怕就不能活著回來了、、、、嗚嗚、、、、」細若如蚊的聲音哆嗦著從被子底下傳出來,冷銀鈴渾身都驚出了冷汗,溼噠噠的黏在身上,渾然未覺。

恐懼佔滿了她的整個大腦,第一次覺得她離死亡是如此的近,想逃卻又使不出力氣來,只能呆在原地打顫。

洛姨娘望著床上裹著錦被瑟瑟發抖的女兒,淚水泛溢,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險些背過氣去。

「王管家的辦事效率實在是讓咱家等得惱怒不已,只好咱家親自來了。」李公公翹著蘭花指,公鴨般的嗓音尖尖的響聲,打斷了王勁的話。

身後的幾個帶刀侍衛緊隨其後,堵住了整個銀絲軒的大門。

「李、、、李公公,奴才、、奴才、、」豆大的汗珠自額頭上滑落,王勁結巴了好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罷了,你一旁待著。」投去凌厲的一個眼神,李公公甩了甩拂塵,冷聲道:「冷二小姐,皇太后娘娘有請,你若是再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本公公對你動粗了。」

他也是聽命行事,皇太后下的死命令,不管這個冷銀鈴是生是死,裝瘋還是賣傻,都得帶回宮裡去。

洛姨娘急得雙腿無力,一步並作兩步的奔到冷銀鈴的床前,小聲道:「銀鈴,你說皇太后、、、、她為什麼要見你、、她會不會、、、、」

斷斷續續的話還未說完,只見剛才還躲在被子裡的冷銀鈴突然坐起身,掀開錦被推開洛姨娘,大叫道:「我哪裡也不去、、、不去、、、」

聲音之大,猶如雷鳴般震耳欲聾。

回答她的是洛姨娘狼狽摔倒在地的尖叫聲,還有李公公陰陽怪氣的太監聲音,「去不去,由不得你。」

一個手勢,幾個侍衛上前,很快就抓住了胡亂踢動的冷銀鈴。

「我不去、、我不要去、、、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掙扎著,冷銀鈴跪在李公公的腳下,緊緊的抱住他的大腿,那個地方她不能去,她會沒命的。

李公公一腳踹在她的胸口,拍了拍褲角,冷聲道:「冷二小姐,不是咱家不幫你,皇太后的旨意,誰又敢違背呢?」

連皇上都要忌憚皇太后三分,他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總管太監,哪有那麼大的膽,對著皇太后陽奉陰為。

「不、、、」失聲的呢喃出聲,不可置信的搖著頭,她還那麼年輕,難道就要死了嗎?冷梓玥,都是你害的,就算是死你也別想讓我放過你。

即使是化身為厲鬼,也要纏著你生生世世,叫你不得安寧。

「帶走。」李公公晦氣的踹了踹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冷銀鈴,皺著眉頭,豎起小尾指厭惡的說道。

洛夫人無力的望著被強行帶走的冷銀鈴,淚如雨下。此時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無能。

「娘。」冷金鈴一襲鵝黃色的冬裝棉裙,襯托得小模樣越發的精緻嬌美,輕柔的扶起倒在地上的洛姨娘,心裡期盼著,若是沒有了二姐,她能得到更多的寵愛。

如今,候府裡只剩下她跟冷梓玥兩個小姐,只要她好好把握,她定然可以成為夢想成真,做一隻耀眼的金鳳凰。

依著冷梓玥的性子,她是不可能聽父親的安排,也不可能去親近父親,那就是她最好的機會,只要她乖巧懂事,溫柔賢良,就一定能出人頭地。

她只要不跟冷梓玥發生正面的衝突,不斷的示弱,想必不愛惹麻煩的冷梓玥是不會花時間對付她的。

她與她,所追求的東西不一樣,必然也不會有衝突。

「金鈴,你二姐她、、、、、」雖說她還有冷金鈴可以培養,可以依靠,洛夫人依舊捨不得自己的大女兒,那個她傾盡了所有心血的冷銀鈴。

「娘,二姐會沒事的。」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怨恨與不甘,冷金鈴柔聲安慰。

為什麼,冷銀鈴都命不久矣了,她的心裡眼裡看到的還是隻有她,同樣都是女兒,她就那麼不讓她待見麼。

既然你那麼瞧不起我,那麼,將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跪著求我多看你一眼。

「嗯。」悠悠的點了點頭,洛姨娘看著低著頭的冷金鈴,哭訴道:「金鈴,如果、、、如果你二姐她有個好歹,娘就只剩下你一個女兒,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嗎?」

冷梓玥,你害死我的女兒,我不會放過你的,絕不放過你。

、、、、、、、、、、、、、、、、、、、、、、、、、、、、、

「你們都下去。」月帝望著大搖大擺走進御書房的冷梓玥,眉頭輕蹙,遣退殿內所有伺候的太監宮女,眸光幽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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