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朝華暮拾

凌霄覺得很失敗,但是又不甘心,於是更加變本加厲。而凌無心的不馴,只有讓這個過程無限延長,直到凌無心心靈塌陷,直至差點崩潰。

……

凌無心靠在椅子上,肢體有些無力,似乎這些在他身體中,烙痕過於重,只是一個回憶,也會讓他窒息得喘不過氣來,「凌霄總說我不臣服,太倔強,他錯了,」凌無心臉揚起來,陰影罩住他的表情,「我那時候幾乎已經要臣服了,乃至拋棄自己是誰。錯了,」他露出苦笑,「我本就沒有名字,我又能是誰。」

孟踏青走過去,身體環住他,「可你仍然挺過來了。」

「是的,我仍然挺過來了,不過……並不是依靠我自己的力量。」

……

凌無心曾經以為是殷子天,但是他後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錯了。

是他最小的師妹,凌若蓮。

凌若蓮很愛他,他知道,但他不能接受,因為那四年的陽光裡,他已經認定了那個少年。

後來,凌霄似乎寂靜了一段時間,也沒有再虐待他,而他也決定趁著這段時間養精蓄銳,魔教的武功,他已從凌若蓮那裡得知一二,並加以發展,找出其中的問題,這時候,他覺得勝券在握了。

因為魔教武功中的問題,是致命的,而凌無心則找到了這個致命點。

凌無心十六歲,一劍擊殺凌霄,將凌霄推入了火中,在一干教眾的輔助之下,登上教主之位。

雖然教中覺得他年輕,又弒師,乃大逆不道,很多人抵制他,但凌無心手段狠辣,從不留情,歹毒異常,震懾眾人。又追殺曾對自己下毒的凌文顯,把冷眼旁觀整個事件的凌文宣趕走,自此以後,拜月教再無人敢發出異議的聲音。

同年,殷子天再沒有出現過。

凌無心曾以為,脫離了凌霄之後,當上教主之後,他會脫離那個夢魘。

但他明顯錯了。寂寞,孤獨,噩夢,一直伴隨著他成為拜月教主之後的每一天。

……

「所以你把自己放逐了?」孟踏青問。

「不,我還沒有,」凌無心說,「我開始只是感到寂寞,直到殷子天又出現了。」

「所以你就動心了?」孟踏青眯起眼睛,忍下胃裡忍不住翻騰著的酸水。

「不,」凌無心搖頭,「我只是在懷念,那畢竟是我的當年,我不否認,我依靠他,但那四年的封閉生活裡,我只和這一個人說話,我自然會依靠他。後來我知道了,他喜歡上了一個人,你不用擔心,那不是我。我沒想到,在我嫉妒有人擁有了他的同時,又不禁鬆口氣……」

凌無心慢慢地,露出微笑,與之前不同的,真正的微笑,「因為,我終於可以擺脫掉過去了。」

「那我真的該鬆口氣,你沒有愛上他,」孟踏青看著他的笑容,禁不住吻了下去,「那你真正退出拜月教,是因為什麼?」

「因為……若蓮。」

……

不久之後,就發生了南北動亂,殷子天作為其中的一方,凌無心決定給他以助力,但沒想到,一直守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的凌若蓮,在這場動亂中,死了。

……

「我很傷心,無關情愛,若蓮她用生命愛我,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死,所以我心冷了,對任何事,所以我將拜月教主的令牌給了殷子天,拜月教的勢力由他調動,我不再去管,那時,我只想靜靜地,將若蓮的屍體埋葬。」

也在那墓碑上,刻了幾個字。

愛妻凌若蓮之墓。

「所以你成了‘無心公子’?所以你不想有心?」

「是的,」凌無心仰起頭,看著上方的孟踏青,「心,情感,這種東西,太沉重了,我負擔不起。」

孟踏青聲音低沉下去,「也許,你只是沒有試過,要不要放開心胸,來試一試?」他頭低下來,嘴唇離對方,只有一指遠,他的手指撫摸著凌無心的頸項,一點一點摩擦著,很慢,但是其溫柔,能令人深陷其中。

凌無心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挺直身體,嘴唇印了上去。

唾液交融之後,凌無心笑了笑,「若是沒有這膽量,你以為,你除了旁敲側擊,還能聽我直說我的過去?」

孟踏青聞言大喜,抱著他的頸項,又將唇印了下去。

孟踏青這時候覺得,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雖然對方還沒有真正將心交給他,但是巨大的喜悅感,淹沒了他。

他希望繼續地沉浸在這裡,不要再浮上來。也許那些白道人,他的父親,看到他這個樣子,又要和他小時候一樣,說他沒出息,但是那又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