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求死不能

此話一齣,凌無心似乎微微有些震動似的,身體直了一直,「殷子天?」

聲音清冷,和著這雨,有些微微的涼意。

黑衣人微微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卻一時似乎想不起來,但嗜血的衝動抑制住了他的好奇心。「不錯,正是‘拜月教’現任教主,殷子天。」

一聲驚雷,晃得小屋一陣亮,又暗了下去。

半晌,凌無心才道:「我看閣下身強體健,武功似也不凡,怎麼不自己去殺他?」

這凌無心似乎有些門道,自己重傷如此之下,還能看出武功不凡?

黑衣人冷冷一笑,「那又怎麼樣?又武功不一定能殺人,何況殷子天狡猾致斯,武功不弱,況且,我又尚在他掌控……」他忽然頓住,沉聲道:「凌無心,你若是怕了,自認沒這能耐,在下自是去找別家,如此告辭!」說著,一拱手,便拄著劍,顫顫地站了起來。

凌無心忽地輕蔑一笑,「有生意不接,有銀子卻往外推,我凌無心不是傻瓜,你不必就這樣往外走。」

黑衣人頓住動作,雖陰沉著臉,但眼底卻不由泛著有些沉鬱喜悅的光芒。「這生意不小,若是成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這一百萬,只是訂銀,事後加倍。」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手一推,那銀票便一點一點飄飛了過去。

這黑衣人倒是露了一手雄厚的內力。

凌無心接住了,眼睛在那銀票上掃了一眼,卻不由在那銀票角落處目光頓了一頓。

硃砂筆描畫的「連照錢莊」四個小字,如血一樣紅。

「給的數目不少,」凌無心微微一笑,「只是我不知道,‘拜月教’何時出現了內訌?左護法岑蛟居然會請人殺自己的教主?這等犯上作亂,江湖不恥。」他雖然聲音仍然柔和,但纖長的五指卻將銀票攥緊。

黑衣人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我就是岑蛟?!」

「你不用吃驚,‘拜月教’向來神秘,若非曾同是教中人,凌某又怎會知道左護法你的名字?」

岑蛟瞪大了眼睛,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慘白,手指將劍捏緊。那一句「凌某」自稱,讓人好生熟悉。

那個人,曾是‘拜月教’讓人膽寒的存在。陰狠毒辣的作風,教中無人敢違背,即使自己佔據高位,也從不敢正視那個人。

凌無心轉過身,翩然的白衣,窗外閃電劃過,照亮了那張蒼白的臉,微微抿著的,也透著蒼白的唇。

岑蛟臉色大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腿下一軟,終於忍不住跪了下去。

「教主……」

凌無心低頭,看著這個似乎忠心又似乎是因為畏懼而跪著的左護法,淡淡說道:「岑蛟,禮數這麼大,我早已不是教主了。」

岑蛟兩手緊握,本欲抬頭,接觸了凌無心的目光之後,卻又低下頭去,「教主,你為何還不回來,教中子弟一直都在等著你回來呢……」說著,竟微微有些哽咽。

凌無心聽了,卻反倒一笑,「教中人等我回來?岑蛟,往日你就說話不打腹稿,胡話連篇,今日竟還說這些胡話,」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凌霄回去了罷。」

此話並無疑問,只是一個陳述。

岑蛟一震,仰起頭,「教主知道了……」

凌無心勾起他的下巴,「說起來,你也算教中三代的元老了,怎麼不想去輔佐殷子天,卻來求什麼委託殺人?」他微微一頓,「莫非是凌霄讓你殺的?」

凌霄與眼前人的恩怨,岑蛟也略知一二,此刻想來,卻不由冷汗涔涔而落。「是是……是凌教……凌霄讓我……我只是中了盅,所以不得不……求教主責罰,求教主責罰……」說著,他一頭用力磕了下去,次次用力,磕幾個頭下來,額頭上便有些血跡沾染在上面。

「怕什麼?」凌無心抓起他的頭髮,岑蛟吃痛,只得不再磕下去,抬起頭來,凌無心忽然一笑,魅惑無方,「你中了盅?下毒的是誰?」

「寧……寧飛遠……」岑蛟抖動著嘴唇說。

「沒想到這兩個人倒是命大,墓踏了竟還不死?」凌無心眼中劃過一絲陰狠,他看著眼前的岑蛟,「殷子天也是你配動的?幸好不是你親自下手,否則,」他一字一字道,「我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