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並不霸道,只是輕輕地碰觸,若有若無。凌無心沒有閉上眼睛,他直直地看著這個吻得十分沉醉的男人,這樣一個性情剛毅的男子,唇卻是柔軟的,與自己那薄薄的唇並不相同。
凌無心有時難免疑惑,他沒有心,即使他曾有,也已隨著那女人埋到了土裡。他不會關心人,所謂的溫暖這種東西,在他而言,是完全不需要的。除了一張臉,一副身體,他有哪裡能讓這個人看上?但這個男人已得到了他的身體,又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為什麼老是要糾纏他,為什麼不讓他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待著就好?
凌無心猛地推開孟嘗,眉毛緊緊地皺起,有些疑惑,有些憤怒,「血薔薇,你到底想要什麼?你為什麼不放過我?你到底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孟嘗被他推開,微微有些怔住,複雜的神色綻開,像是再不能壓抑住。
「我要你的心。」
凌無心一怔,「心?」凌無心低低地笑了起來,「我既然叫凌無心,又哪裡來的心?孟嘗,我以為你是聰明人,向一個無心人要心,你太貪婪。罷了,」凌無心嘆氣,「除了心,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你只要放了我,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知道你是‘拜月教’的教主,權勢,名望,地位,財力,武功,這世上的人想要的,也就是這些,在你而言,自然不在話下,」孟嘗微微一笑,目光沉靜,似乎有些想笑,嘴角卻又彎了下去,「然而孟嘗本就不是孟嘗,這些東西,我都有了,你又能給我什麼?」
凌無心一滯,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我不能放了你,否則,我將失去一切。」
放了你,我將失去一切。
凌無心隱約記得,有那樣一個女人,也說過這樣的話,人死了,只是一坯黃土,但是唯一不能捨得的,只有你。
似乎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那是凌無心向來以為早已沉寂,湮滅了的情感,對它,他陌生,又熟悉,又不能習慣。
是的,他無法習慣。
凌無心後退了一步,孟嘗見了,眼底有些微妙的東西滑過,他跟進了一步,凌無心卻又後退了一步。「你不要過來。」凌無心瞪大了眼睛,隨即眯了起來,不多時,眼中又滿是冷意,「孟嘗,你是說,你對我有了心?動了情?」
孟嘗看著他,目光幽深如潭水,半晌,方才點了點頭。
雖然輕微,凌無心卻又退了一步,「血薔薇的情啊,真是金貴,不知有幾兩重?只怕千金難買吧?」他忽地輕輕一笑,微微上挑的眼睛,露出譏諷之意,輕蔑的口吻蔓延在空氣中,「可惜,我凌無心,一點也不稀罕。」說罷,他轉身而走。
步伐穩健,毫無動搖,一步一步,直到身影消失在晨霧裡,沒有多久,就再也看不到了。
孟嘗靜靜地站著,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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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著,沖刷著地面,一個穿著黑衣的人,一隻手拄著長劍,彎著腰,一點一點從雨裡踏過來,腳步有幾分沉,他另一隻手,在腰上摸索著,死死地按著。
雨外不遠處,有個小屋,這個黑衣人見了,兩眼放著光,露出欣喜地神色,他快走了幾步,卻似乎因為重心不穩,有幾分踉蹌。
但路很短,不多時便到達了。
小屋是木搭的,門被雨沖刷得,觸手有點滑。而這個黑衣人忍了忍,還是走了進去。
屋內燈火很暗,一個白衣人靜靜地坐在那裡,凝望著窗外的雨,似乎有些出神,連門外進來一個人,都沒有察覺。
那人走到他身後,搖搖欲墜的身體似乎再也支援不住,只好盤膝坐在地上,不多時,才張口,發出低啞的聲音。
「凌無心?」
那站著的白衣人沒有轉身,這三個字,似乎就消失在空氣裡,再也觸控不到。
半晌,白衣人才微微點了點頭。
那人眯起眼睛,本來對拜託眼前人有些憤懣,但此刻卻仍是忍住了,繼續道:「我要你幫我殺個人。」
他本來在等凌無心問是誰,而眼前人似乎毫無反應似的,良久也並不問。那人終於忍不住道:「我要你的殺的人,叫殷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