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忽喜忽悲的神色。
他還從不知道,一個人,原來會有如此不同乃至截然相反的情緒,出現在一張面孔上。
孟嘗忽然有股衝動,想把他從他的世界拉出來,把他禁錮起來,讓他只想著自己,只念著自己,將那個讓他出現這等情緒的那人,從他的記憶中抹去。
「既然如此,我等保的鏢,便更不是此物。」孟嘗淡淡地說,吐字間暗含著內息,凌無心只覺心口一震,方才恍然回神。
「哦?那卻是何物?」
「‘無心公子’願意透漏訊息與在下,那在下,自然也是以君子禮奉還。」他從懷裡掏出一物來,正是那「擎天斧」盛日所託的白玉雕龍。
凌無心正欲接過,那白玉雕龍卻立刻被孟嘗收進懷裡,「貴重之物,不得借與外人,還請‘無心公子’原諒則個。」
孟嘗微微一拱手,作了個揖。他一副莽張飛之像,偏偏偶爾喜歡做一些附庸風雅之事,反倒不倫不類。
凌無心皺眉,露出嫌惡之態,「不必多禮,你那物也不算十分稀有,又有何稀罕?」凌無心皺了眉,喃喃道:「只可惜,竟不是問心絕?那為何會有此等訊息傳來?」
孟嘗心中一動,凌無心說話聲音極低,幾乎只是隨著口中而過,但只怕他未料到,孟嘗耳力極好,卻把他這一句聽了過去。
忽然耳聞一震馬蹄聲向這邊而來。凌無心瞟了一眼騎著馬昂首闊步之狀的吳敏,輕聲道:「你救我之事,我既答了你,那便兩不相欠,你以後也不需拿什麼報恩再來要挾我。只是須得應我,‘問心絕’為何物,不可為吳敏乃至第三人所知,否則,你惹了禍事,你便自己擔待著,到時,可莫怪凌某沒提醒你。」
正說著,吳敏胯下高頭大馬已向他們所站位旁嘶叫了一聲,站定了,隨著而來,卻是兩匹馬兒,一匹與吳敏胯下這匹相差無幾,另一匹,雖也精壯,但相比之下,倒是微微小了一些。
吳敏並不下馬,只是呼喝道:「孟嘗,這馬架來了,快些啟程,莫耽誤了時辰,走晚了,只怕住宿吃飯又沒了著落。」
孟嘗見那兩匹馬其中一匹顯然比另外一匹來得小,思忖凌無心手臂受了傷,烈性的馬還是不騎為妙,便有意讓他騎那匹小一些的。
凌無心見了他的目光,頓時便知其意,不由臉上一冷,目露寒霜,徑直走到了那匹高大一些的,未受傷的手拉了韁繩,便縱身躍了上去,身姿矯健,渾然看不出有一絲受傷的跡象。
孟嘗微微苦笑,這凌無心,定是覺得自己瞧不起他,這番行徑,反倒符合他平日裡所為。
凌無心此番行為,孟嘗還未覺得什麼,吳敏卻登時不滿意起來,手中鞭子揚了過去,「小子倒是客氣,這匹馬是我給孟嘗留的,你騎個什麼勁?下來!」口中吆喝,鞭子已落到凌無心□□馬的臀上。
頓時那馬長嘶一聲,雙腿一抬,顯見便是要發力奔出去。
凌無心一驚,他一臂受傷,自然難以對付這樣發狂了的馬,心下不由發狠。
沒想到虎落平陽,倒叫這上不了檯面的欺侮了去,若是自己傷好,定叫他以今日待自己的十倍奉還!
忽然那馬微微一個趔趄,差點倒在那裡,幸好那馬畢竟是神駒,後腿用力,倒沒有倒下,卻也平靜了下來。
凌無心微微感到奇怪,卻聽一旁傳來孟嘗的聲音,「只是馬而已,坐騎罷了,有何計較的,吳敏,莫耽誤了時辰,快些走罷。」
吳敏給了自己胯下馬兒一鞭子,經過他身旁的時候,眼睛狠狠瞪了過來。
倒是便宜了你!
吳敏偏過了臉,當先而行。
孟嘗馬走過來,經過凌無心身邊時,側臉對著凌無心微微咧了下嘴。
凌無心偏頭啐了一口,隨吳敏腳步而行。
你不過就幫我解了一次圍,我便需感謝你麼?那我豈不是日日要被你脅迫?我凌無心,向來獨行慣了,不需你這般假意逢迎,倒叫人反了胃。
凌無心那眼神分明傳達的意思,孟嘗難免有些不是滋味地想。
有時候,裝笨,還不如真笨那樣,來得更乾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