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火光豔顏

窗外,村落之中,火把擺放各處,火光晃動著,照著那些頭綁紅巾人的臉。其中兩個人按著一個跪在那裡全身瑟瑟發抖的村民,另外一人捏著他的臉頰,露出一股嗜血的表情道:「快說,‘問心絕’究竟在哪裡?得罪拜月教的下場,只怕你這等草民,還承受不起!」

說話人似乎是這數人中的首領,倒也似頗有些威嚴。

那個村民聽了,連忙搖頭,「不……不知道……」

「不知道?」那人冷笑道,「那你的下場,只有一個……」

那個村民張口欲問,什麼下場?卻見按著村民的其中之一,手起刀落,那村民便斃了命。

孟嘗從一旁窗子見了,不由瞪大眼睛,若非眼中未見,倒還並不如何,若是見了……

正思忖間,便聽一旁一陣衣服摩擦聲,一人呼吸湊過來,低聲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拜月教尋一個什麼‘問心絕’,尋到了這個村子裡來,遇人便殺,難怪白日里村民見到代刀人便躲。」

吳敏見到孟嘗一副蠢蠢欲動的樣子,不禁脫口道:「你自己可有說,以鏢為重,閒事莫管,閒事莫管,何況,」他指指外面的人,「這些人這麼多,你便是管了,也只是把自己搭進去,倒不如保住自身,只做你的鏢師為好,大俠這種事,還是給那些武藝高強的人做罷。」

孟嘗聽了這話,只是點頭,但暗含的心思,卻也並非他人可知了。

這時忽見剛才下手殺人者,在那首領耳旁說了幾句,那首領聽了,連連點頭,那人說罷,便退至一旁。只聽那首領揚聲道:「本座三日前已言明,三日內將‘問心絕’獻出,否則全村格殺勿論,本座向來一諾千金,話既出口,自然不會食言。」

此人內力倒是頗為深厚,說話之間,聲音震得孟嘗耳膜嗡嗡直響,不由暗道這人莫非就是拜月教的教主殷子天?

但見那人看年齡,約莫不到四十,身材壯碩,長相併不如何威武俊朗,只是顯然佔據高位久之,於是有一種久居人上人的氣息。

只是以殷子天自接掌拜月教之後不久,便帶著拜月教退隱江湖,證明他是一個並不如何注重功名利祿之人,怎會如此狠毒?

孟嘗微微疑惑地想著。

村子裡本還是除了火把燃燒之聲,和眾人喘息的聲音之外,寂靜得可怕。此人話一齣口,便聽得一片騷動之聲。

顯然村裡各人都是躲在自己的屋子裡,但一聽此人要屠村,便緊張了起來。

孟嘗耳力何等靈敏,便聽得另一間屋內,兩夫婦劇烈而緊張的喘息聲,不由心下有些不忍。

站在外面那人冷笑道:「我數三,若還無人告知‘問心絕’的去處,那就休怪我等無情了。」

說著,他便緩緩倒數起來。

「三……」

「二……」

隨著他越來越緩慢地數下來,眾人也更加屏住呼吸,不敢言語,也不能言語。

眼見他口型已經做成一個「一」字,聲音也將念出來,忽聽得一人在一旁冷笑道:「原來閣下向來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凌某可真是佩服。」

孟嘗一聽,心中一突。

此人聲音當真無比熟悉,雖是男音,卻淡然冷惑,便是自己這般,定力還算不錯之人,也覺那聲音似乎搔到人的心底裡去,讓人產生一種想見到聲音的主人的慾望。

孟嘗已是知曉,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卻見那拜月教的首領一聽此語,臉色頓時由陰轉晴,轉身對來人笑道:「在下卑鄙與否,自然還是比不上‘無心公子’你的手段,你來笑我,又是何必?」他頓了頓,柔聲道:「你出來做什麼?傷還未好,要多多養上一些時候才是。」

語調之柔情,臉色之緩和,與之前一片冷肅狠厲之色完全不同。

果見一個白衣人緩緩步至視野之內,孟嘗眼尖,見得白衣人手上纏著布掛在頸上,不由心裡一陣愧疚。

還未多想,那白衣人便走到他身前,孟嘗看得分明,那白衣人衝著那首領就是一個笑容。

不同於往日所見的冷笑,而是眉目上挑,眼中含春,透著一股魅惑於其中。

「就算凌無心手段卑鄙,自今日看來,那也是不如閣下,頂著‘異俠’之名的寧飛遠,卻做著無比齷齪的勾當,當真不同凡響。」

這白衣人,正是凌無心。

而這「異俠」寧飛遠,怎會出現在拜月教?

孟嘗和吳敏面面相覷,心知「異俠」寧飛遠,劫富濟貧,在江湖白道之中,是大大的有名。前日里,這位寧飛遠也託「正威鏢局」保過鏢,不過卻是賑災的銀糧,當時任山坼還稱讚此人行事非比常人,當真是不愧「異俠」兩個字。

那時孟嘗還不是「正威鏢局」的鏢師,此事也是任山坼後來講起。但見吳敏此時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想來此人現在的樣貌,定是易容改扮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