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只是自己的才是地動山搖

錢多多嫁人記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傳送以後,螢幕亮了又暗下去,多多隨手把手機關掉,塞回包裡繼續喝。

身邊有人坐下來,外國人面孔,但嘴裡卻講著很流利的普通話:「小姐,一個人嗎?一起喝一杯?」

搭訕?錢多多撐著腦袋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她穿著得體,這也不是什麼三流酒吧,雖然是單身女客獨坐飲酒,但是剛才一直都沒有人過來多講一句。

還是看得出來不一樣的,她喝酒的時候從不左顧右盼,獨自出神而已,跟懷著目標走進來的其他客人大不一樣。

那個男客遭到如此明顯的拒絕,積聚多時的勇氣也散了,回頭往自己的座位走,迎面就是朋友們揶揄的笑。

「怎麼樣?輸了吧?」

他搖頭聳肩,「或者那個女生走錯了地方。」

身後有鬨笑,錢多多知道自己不該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她不是不能喝的人,只是今天心情不好,酒精就特別容易上頭。她想站起來,但眼前朦朦朧朧的,努力了一次還不行。

伸手叫埋單,酒保先生很熱心,「要不要我替你叫車?」

「謝謝。」她口齒還很清楚,拿了包就往外走。

許飛這天是自己開車離開酒店的。他剛到上海,前任總監還在,他也就沒有麻煩公司臨時再找一個司機,隨便開了一輛公務車。

雖然是慶祝酒會,但他是第一次和國內公司的同僚見面,大家不算熟悉,也沒什麼人上來灌酒。

樂得輕鬆,他整個晚上也就喝了兩杯香檳,意思到了就好。

即便如此,散場時也過了十一點,街上仍舊熱鬧,車上有定位系統,他跟著指示慢慢開過一條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裡忍不住有點兒欷?。

他並不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只是大學四年在這個城市度過。離開五年後再回來,對這個城市只覺得陌生。

紅燈,他把車緩緩跟著前車停穩,無意識地看著前方車子晶亮的尾燈出神。

數字燈開始跳動,但是前車毫無動靜,閃了閃燈,仍舊沒有反應,倒是那車的右側有人伸手出來,對著路邊一角指指點點。

順著那指點他掃了一眼,路邊有個女人扶著行道樹在嘔吐……

這也值得一看?無聊地回過頭想按喇叭,但是頭剛一轉又回到原位。他眼睛不錯,這時目光炯炯,按下車窗,筆直地盯著那一點一動不動。

走出酒吧之後,迎面就是一陣冷風,錢多多原本步子就有些飄,風一吹開始泛噁心,來不及伸手叫車,扶住身邊的行道樹就開始嘔吐。

身邊有人指指點點,知道自己失態,但這時實在顧不上了。吐完剛直起身子,身邊就有人遞過紙巾。

視線仍舊模糊,抬頭又看到一個外國人,錢多多搖頭拒絕。伸手到自己包裡去拿自己的,喝了酒行動遲緩很多,她第一下連自己的包都沒能開啟。

耳邊是嘰裡咕嚕的洋文,她煩躁起來,這到底還是不是中國人的地方?怎麼到處都是洋人?她剛想繼續往前邁步,胳膊一緊,居然被拽住了。

錢多多大怒,想抽,抽了一下居然沒抽出來。

有人跑過來替她解圍,就是剛才那個好心的酒保,可能跑得急,稍微還有點兒氣喘,「小姐,需要我幫忙嗎?」

錢多多一邊點頭一邊還在往回抽自己的胳膊,那老外看到有人過來立刻收回手。她一時不防,整個人就往後跌下去,頭暈目眩。錢多多閉上眼睛等著自己悽慘倒地。

腰後被扶了一把,有力地一帶,帶著莫名的熟悉感。世界又旋轉起來,不能睜眼,她又想吐啊……

酒保在旁邊發愣,他是看著這位小姐出門的,看她步子有點兒不穩,追出來想替她叫輛計程車,沒想到一轉眼的工夫她已經遇到麻煩。

遇到麻煩也就算了,沒想到她的魅力這麼大,上前騷擾的男人還一個接一個。剛才那個外國人一看情況不妙已經在瞬間消失,現在扶著她的這個男人穿著正式,耀眼奪目得很,完全不像是街頭搭訕的混混之流。

他目標明確,大步走過來就扶,無論是動作還是表情都不帶一點兒遲疑的。

這架勢有點兒像出來抓逃妻的啊!吃不準了,酒保先生轉而問另一方:「小姐,你認識這位先生嗎?」

酒精讓她反應遲鈍,錢多多抬頭辨認的速度都比平時慢了許多,連帶著一陣頭暈。

等到看到立在面前的男人的臉之後,錢多多確定自己是醉了。老天對她真是過分,都什麼時候了,還把那個噩夢一樣的貓科動物放到她面前,讓她心裡又是一陣堵。

眨眼再眨眼,那個幻象居然還驅之不去,怒氣直衝頭頂,就是這個男人,讓她數年的辛苦功虧一簣。仗著酒意,錢多多站起來伸出手指戳過去,「走開,別來煩我。」

手被一把抓住,錢多多皺眉掙扎,旁邊酒保先生看到,走過來說話:「這位先生你……」

錢多多看到的當然不是幻象,出現在她身後的正是今天在酒會上大出風頭的許飛本人。但是他這個時候的臉色跟之前臺上相比差了許多。他板著臉,兩隻手抓緊她之後才開口,全不管她在懷裡的掙扎,「她認識我。」

錢多多還在掙扎中,只是動作越大頭越暈,連帶著四肢無力,那掙扎就變得彷彿小動物撒嬌,又是陷在男人臂彎裡進行的,腳一軟就被他夾得更緊,這情景曖昧得可以。

「我不認識他,放開我。」

醉成這樣了還嘴硬,許飛是行動派,伸手抓過她的包找名片,又拿出自己的,一起拍在酒保手裡,「我是她上司,還有什麼問題嗎?」

兩張名片都是雪白簇新的,漂亮的公司logo疊在一起,酒保先生只掃了一眼就無語了。

錢多多原本想把包搶回來,但是未遂,後來又眼睜睜看著他扔出名片,還沒結疤的傷口又被撒了一把鹽,心裡好像有座火山轟的一下就爆發了,她尖叫:「姓許的,你到底想幹嗎?」

原來還有一點點不確定的酒保先生終於可以肯定這兩個人絕對是認識的,退開一步,任許飛挾著幾乎完全失去行動自由的錢多多大步離開。

錢多多自然是一路掙扎,但是兩個人的力量天壤之別,她又喝多了,完全是徒勞無功。

雖然已是深夜,但看熱鬧的人還是不少,這時一同目送他們,個個看得津津有味。沒走出幾步,錢多多又一把抓住路邊的圍欄不放。對她的不合作終於怒了,許飛雙手一抄就把她抱了起來,錢多多尖叫,他充耳不聞。

到了車邊,許飛雙手一鬆放她下地,但是錢多多根本站不穩,順著他的手臂就往下溜。

她站不穩還要罵:「誰要你管我?走開,我不要看到你!」

此時此刻的錢多多自以為是的質問在別人眼裡完全是賭氣撒嬌,雙手摟著她防止她滑到地上,許飛好氣又好笑。

心裡慶幸,剛才那種情況如果不是被他湊巧看到,天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其實之前在臺上發言的時候他也有注意她,但是下臺後走到市場部桌前時她已經離開,於是問大家:「錢經理呢?」正遇到從盥洗室回來的伊麗莎白鐵青著臉坐下來,看到他問,倒是擠出笑容來回答:「錢經理走了,剛出門。」

他簡單跟桌上的人講了幾句之後追出去了,追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坐進計程車,來不及阻止那車已經發動開走,自己的助理跟出來叫他,他不得已才轉身回去。

沒想到錢多多跑到這兒來了,還喝得稀裡糊塗,差點兒就被人當街拉走。想到剛才的那一幕他還心有餘悸。

在車裡看到她跟人當街拉扯的樣子,他當時腦子裡就嗡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雙手抓住她才慢慢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平安就好。不生氣了,許飛兩手扶穩她,幫她穿好大衣,一邊還要哄:「剛才要不是我,你就慘了,一個人跑到酒吧喝成這樣,你都幾歲了啊,這點兒常識都沒有?」

幾歲?提到年齡就是對她的終極打擊,錢多多憋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崩潰。她想在大街上尖叫,多年循規蹈矩的生活又實在讓她叫不出來,最後悲憤全都化做陌生的液體,從雙眼肆意橫流出來,雙手去掩都來不及,瞬間佈滿了整張臉。

「誰讓你來找我的?關你什麼事?走開,你給我走開!」

用手去拍身邊的男人,但是那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抓得緊,她哪裡拍得開?疲憊和酒意隨著淚水一起瀰漫開來,意識漸漸模糊軟弱,錢多多開始號啕。

被她哭了個措手不及,沒什麼應付酒醉哭泣女人的經驗,許飛立在大街上不知是哄是勸。

想先帶她上車再說,可是腳步一動,胸前原來推拒的力量突然變成了反方向。西服的前襟被死死揪住,他一時不察,第一步居然沒邁出去。

淚水把最後殘存的一絲清醒帶走,錢多多醉了,醉得身邊的車聲和人聲都變得遙遠,醉得忘記了自己在哪裡,醉得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晚上。

那個沒有了爭吵、沒有了哀求的晚上,只有灼熱的手掌那麼用力地捉住她,在她的耳邊反覆喚她的名字,多多,多多……

而她就這樣走掉了,天明即起,帶著簡單的行李頭也不回地上了飛機。如果那個時候他不放開手,如果那個時候她知道之後的淒涼冷落,她還會那樣堅決地走掉嗎?

後悔了,錢多多徒勞地哭泣,但是恍惚中自己又回到了那雙手掌當中,灼熱有力的手掌,那麼堅定地握住自己的腰,好像可以就這樣子天長地久了。

腦子裡僅剩下唯一的念頭,這一次她絕不能再放開了,絕對不能再鬆開手。用盡全身力氣反手去抓,錢多多一邊嗚咽一邊哀求:「不許走!跟我在一起,不許走!」

知道她說醉話,許飛把她抱起來就往車裡去。

把她在車裡安頓好之後,他才發現前擋風上已經被貼了一張鮮黃的罰單。完全不以為意,許飛反手去撕。

身子剛抬起來又被她揪住,事實上他的前襟到現在還在她手裡沒有被鬆開過,原本筆挺的布料早就皺成一團。

「別走。」錢多多眼睛都閉上了,手裡卻還是執著得可以,死死地抓著他不放。

她叫他別走……他心裡明白她說的一定不是自己,但是車廂裡光線幽暗,她的淚水爬滿了整張臉,擦都擦不盡的樣子。喝醉酒的人他見過很多,但自己卻唯獨對她生出不捨而軟弱的感覺。

唉,他是男人啊!為什麼會這樣?五年前面對她的時候就一時迷惑,現在還是。太不可思議了。

不知道要載著她去哪裡,隨意沿著路走,不知不覺已經開到死路里,四下寂靜無聲,他踩著剎車緩緩停住,過去的回憶暫告一段落。

夏夜悶熱難當,車裡雖然空調清涼,但是他仍舊覺得呼吸不暢。

「等你真的比我強的時候,再來說‘追求’這兩個字好了。」

這句話猶在耳邊,原以為只是年少時的一個玩笑,早已成了無足輕重的一個小片斷,沒想到她比他更狠。他只是覺得自己並沒有當一回事,而她卻完全徹底地把他忘記了。

那晚在地鐵裡偶然的相逢,他坐在她對面很久,錢多多仍舊是那麼耀眼奪目。他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可是她那麼近距離地與他交談,卻好像這輩子第一眼看到他,眼光完全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是誰?他是許飛啊,居然有人完全忘記了他?

所以今天在酒會上,他真應該走到她面前舉杯大笑三聲。錢多多,你也有今天!

但是他錯了。錢多多慘敗,他立在臺上看得清楚。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在他從日本帶來的左右手的中間,堅持維持著最後一點兒笑容,小口喝完杯裡的酒,然後起身靜靜離開。

這和他預料之中的反應完全不同。過去的錢多多不是這樣的,過去的錢多多目光堅定,一絲迷茫都沒有,就算震驚也能立刻笑著回應,那時他覺得她幼稚又可愛,但今時今日,同一個人的笑容,竟然讓他覺得楚楚可憐。

再看了一眼身邊安靜的錢多多,她真的醉了,但淑女之風猶在,並沒有大吵大鬧,只是巴著他的一個胳膊不放而已,死也不放。一邊臉露在外面,淚痕仍在。

猛然間心就軟了,又化了,低頭去幫她擦。臉頰捱得近了,鼻尖掃過她的嘴邊,那裡還有些酒味,清淡的vodka混著一點點橙汁的甜膩。完了,一瞬間天搖地動,下腹一陣灼熱轟地衝到頭頂,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男性荷爾蒙氾濫的禮堂裡,不,比那次更誇張,自己咬牙苦苦剋制的喘息聲在車廂裡清晰可聞。

「錢多多,你醒醒!告訴我你家在哪裡。」把頭仰到離她最遠的地方,許飛這句話講得異常辛苦。

錢多多在做夢,夢裡安全而舒適。她終於抓住了原本失去的東西,但是手掌間一動,原本恆定溫暖的依靠居然有抽離的跡象。恨起來,她反手回扯,「不許走,你給我留下,留下。」

他吸氣了,「錢多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稍微睜開了眼睛看他,歪著頭,很仔細的樣子。

她看到的是一團模糊的影子,遙遠記憶裡的影像層層疊疊,黑暗裡年輕男孩子滿是汗水的臉和身體;跑車裡的男人,大捧大捧的花鮮豔地開放在後座;還有水窪邊輕輕的一跳,仰起頭看到的那個笑臉。

這些男人,都是她曾經想留住的,曾經可以留住的,如果老天能夠再給她一次機會,至少這一次她不會再放手。

僻靜街道,車內外溫差太大,前窗轉眼蒙上了一層霧,她的眼裡也是。潮溼迷離的一層光,看了很久笑起來,還是她改不了的習慣,一笑就露出白色的牙,「知道啊,我讓你別走。」

暗淡光線下,她的牙齒細密整齊,雪白的一顆顆連成一串,潤潤地閃著光。許飛放棄提問,放棄收回手,自己的喉管好像被那兩排小巧可愛的牙齒細細廝磨而過,呼吸漸漸滾燙灼熱,連帶著整個人都好像陷進了岩漿裡。

太痛苦了!他是男人,一個正常的男人,箭在弦上的時候,不禽獸一下簡直對不起他男人的稱號。

但她是錢多多,她喝醉了,她把他當成另一個男人,她只是酒醉尋歡……

殘存的那絲理智還在,明明身體已經漲得發痛,但他仍舊咬著牙齒苦忍。手已經在門把手上了,就差一點兒沒有扭開跳下去。

沒想到錢多多竟欺身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吻上來的力道太大,他猝不及防地哼了一聲,唇上一痛,不自覺就張開了。她靈巧的舌尖轉眼與他的糾纏在一起,巨大的快感讓他大腦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都飛到了九霄雲外。她的津液裡還有酒香,瞬間連他也醺然若醉,整個世界突然間眩光一片。

雙手控制不住地擁住她,她身體滾燙柔軟,自己的手指不聽指揮,怎麼都沒法從她身上移開。

咬牙閉著眼睛問她最後一句話:「錢多多,你知道我是誰嗎?」

被這樣鍥而不捨的提問煩擾,她終於慢慢睜開原本迷離的眼睛。眼前就是一張放大的男人的臉,呼吸灼熱,年輕的皮膚在微光中好像是上好的瓷器,綿密的細汗浮在一層薄薄的紅暈上。

是誰?這個吻帶來的快感太強烈了,以至於她睜開眼後第一個念頭是捧住他的臉讓兩個人能夠貼得更緊,吻得更深一點兒。

可是唇上已經紅腫,一旦停下吸吮的動作,疼痛就變得清晰,這痛感讓她的理智復甦。看清了,她吸著氣從牙縫裡憋出兩個字:「是你……」

怎麼是他?不,不可能!

無限驚恐之下她努力往後仰頭,兩個人交錯的呼吸分開來,隔開一點兒距離,終於看清現在的狀況。

一聲尖叫,錢多多猛地抽回手後退。她動作太大,許飛一把沒拉住,砰的一聲,就聽見她的後腦結結實實撞在副駕駛座旁的車門上,劇痛立時讓錢多多雙目赤紅,抱頭狼狽到極點。

「你怎麼樣?」

「你別碰我!」抱著頭等待那陣劇痛過去,錢多多頭一低,居然看到自己的襯衫領口大敞,蕾絲內衣都清晰可見。再也顧不上頭,她手忙腳亂地掩住領口,再看他眼神就狂怒了,「姓許的,我要告你強暴!」

這句話……應該他來說吧?慾望退卻,許飛想解釋,但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強xx犯。火氣也上來了,他眼神一冷,「錢多多,你喝醉了。」

「所以你就把我帶到你車上,對我,對我……」說不下去了,錢多多羞憤難當,眼角掃過他儀表臺上顯示的時間,十一點五十九。不是吧?這漫長的一天居然還沒有過完?她真是受夠了!

伸手就去推車門,如果可以的話,給她一把女巫掃帚,她想玩下瞬間消失。

「我是想送你回家,問你地址你又不回答。錢多多,你幹什麼!」抓住已經半個身子探在外面的她,許飛也忍不住聲音大起來。

「我自己回家,用不著你送。」冷風一吹又開始暈了,但是錢多多鐵了心要離開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男人,拉扯的動作很猛。

她的大衣原本只是披在身上的,扯動間突然離她而去,沒辦法保持好平衡,伴著一聲驚叫,錢多多最後以一個悽慘的倒地姿勢結束了她人生中最失敗的一天。

耳邊有車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停在她身前,地上的影子慢慢縮短。四下太安靜了,他蹲在她身前,呼吸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走開!」她不抬頭,聲音很低。

夜深人靜,她看起來恨他入骨,他沒有對付一個半醉女人的經驗,或許走開比較好。

腦子裡這麼想著,可是靜夜裡有個聲音,是他自己的,低得可以,但是很柔軟,甚至帶了點兒哄勸,「我送你回家。」

「走開!」她又重複了一遍,隱約有嗚咽聲,但就是不抬頭。

「你家住哪裡?」他鍥而不捨。

他上次展露這麼好的耐心時還只有十歲,那時鄰家妹妹在他家門前迷路哭泣。對三歲的小孩來說,離家五百米外就是天涯海角,他牽她的手送她回家,一路走一路哄,手心裡被擦得都是眼淚鼻涕。

「我讓你走開!」她也鍥而不捨,為什麼這個男人還不消失?她討厭他,不,她恨他。

眼眶刺痛。老天,她真的不想在這該死的男人面前流眼淚,咬著舌尖讓自己的眼淚縮回去,她與自己無比糟糕的情緒對抗得異常辛苦。

「好吧,我打電話給人事部經理。」他摸手機。

什麼?今天她出醜出得還不夠嗎?難道他要弄得整個公司人盡皆知?震驚了,錢多多猛地抬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這條小路上的路燈間隔距離很大,燈光也很暗淡。她的眼睛在這樣的光線下竟然晶亮一片,仔細看卻都是淚水,汪汪地凝結在眼眶邊。

她醉了。他在心裡提醒自己,有些人醉了以後會做出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錢多多。

剛才她在街上號啕,哭著拉住他的衣領,在車廂裡強吻他,然後又大發雷霆。

她醉了,所以無論是哭是笑,一切都不能當真。

但是他心好軟,想抱她安慰她,還想繼續剛才那個吻……

完了,他根本沒喝多少,卻被一個醉鬼感染。

「不許打,我自己回家。」她終於開口,努力站起來,雖然腿軟,但是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這個男人面前。

旁邊住宅區有車轉出來,亮著頂燈,速度很慢。錢多多伸手就招,動作太大了,差點兒撲到路當中去。

他眼明手快地拉住她,但是她反手回撥,拉開計程車門的時候頭也不回。

司機滿臉狐疑地從後視鏡中不斷打量她,錢多多報完地址之後掩面呻吟。別看了!她錢多多今天顏面掃地,再也沒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