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老虎與兔子的故事

「啊!看來我也喜歡上這名字了……」

「於小波……我……」趙琢倏地抓住我的手,捏得死死的,腕子一帶,便輕鬆將我收進懷裡。他的視線先在我眼眸處停頓一會兒,最後下移到我微張的嘴唇上。

「啊?你說什麼……」我揪著他的前襟追問,有些不敢確定自己方才聽到的話。

也許本來是想吻我,可被我這麼一問,他又把頭抬了起來,堅決道:「不說了!」

我現在就像剛吞了人參果的豬八戒,明明是自己沒來得及嘗味兒,卻偏要孫悟空再去偷一顆來。良久,我的大腦才算恢復正常,「哎呀,有些話要趁著能說多說幾遍啊!不然等以後想說又說不出來的話會後悔的!」

「昨天已、已經說很多次!」他作勢要推開我。

「啊?什麼時候?」我死摽在他身上。

僵持不下之際,他做了一件非常過分的事——他竟然站起來了!他還往前走!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他停下,腰板繃得直直的,完全不在乎身上掛著個人,「我不姓趙。」

「……哦。」其實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拆穿他罷了。我雙手一放滑下來,正色道:「那你本來姓什麼?南宮?」

初聽「南宮」二字,他愣住了,看見我滑下來時頹喪的臉,唇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本來姓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姓趙。」他一字一頓的,努力將這段話說得完整。

既然他不想繼續,我也不好勉強,「明白了!趙琢,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我壞笑著靠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昨天真笨!」

看見他的臉由錯愕慢慢轉紅,張著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的樣子,我終於良心發現,眨著自認為無辜的眼睛將話題轉移:「那這麼說,你不是趙家的二少爺嘍?」

他試探地點點頭,嘴唇緊抿著,「這樣,這樣你還……你還願、願意……」

願意?願意什麼?堂也拜了,床也上了,現在才問人家願不願意是不是太晚了點?

於是我故意拖長聲音怪叫道:「怎麼?難道你不想負責啊?」

「不、不是!我沒有!」他更慌了。

「沒有你結巴什麼?」

「我本、本來就是……」

「胡說!你本來不是!」

聽到我的話,他表情有些怪異,不明白我為何突然蹦出這麼一句。

「你本來不是結巴,是啞巴……」說完,我一頭扎進他懷裡,死死抱著他不肯鬆手。這張嘴好不容易才能說話,說得不好又怎樣?結巴又怎樣?我只是想聽它發出的聲音,想它的主人對我說,他……

我們就這樣站在一起,他的身體有些僵硬,似乎是不好意思。有的時候我真想和他一起離開,到沒有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平靜地過好下半輩子。可我知道他做不到,因為他永遠也不會放棄他大哥,趙懷仁將會成為他的牽絆。我也知道趙懷仁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我不敢奢求什麼,只希望現在的幸福能再持久些。

彷彿聽見我的祈禱般,這種平靜的生活又持續了一天。

傍晚的天空陰霾,空氣也乾冷得利害。又要下雪了吧?我想著,伸出右手,竟然真接到了一片雪花。雪漸漸地越飄越大,院子裡的積雪還沒完全融化就又被蓋上了一層新的,等我把手放下再抬起頭的時候,門口立了一個人。

大概是為了掩人耳目,此人作普通村婦打扮。她很面生,說話還帶著些口音,確認身份以後,方知道是趙懷人派來的信差。我站在一旁看著她和趙琢說話,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可是又總覺得似曾相識。這種熟悉的感覺源自何處?大概是她那雙眼睛吧!清澈透亮得不合身份。

「大少爺怎麼樣?」趙琢目前最擔心的人。

那婦人瞥了我一眼,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遞過去,「大少爺的安危您不必擔心,我們自會安排人來保護他,這封信還請您過目。另外……」她又瞥了我一眼,到腰間摸出一包藥粉,「這是解藥。」

趙琢拆開信封,眉頭擰了擰又舒展開了,見我等在一旁焦急的樣子,忙安慰道:「事情已經處、處理得差不多,大哥讓咱們三日後回、回去。」接著他衝那婦人點點頭,將信揣進懷裡,「我們會準時,你可以走了!」

婦人踟躕片刻,其間又看了我一眼方才離開。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我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似乎並沒有奇怪的地方,可她為什麼老盯著我瞧呢?只是這一瞧,讓我發覺她的眼神更加熟悉。

想著那雙眼睛,我躺在床上卻睡不著,就這樣半夢半醒地到了後半夜。自從上次趙琢要求,為了保持屋裡亮度,我們連晚上睡覺都會點蠟。現在昏黃的光線照在身上,很溫暖。我並未睡熟,所以身旁人起身我是知道的。他背對著我坐在床邊嘆氣,很久之後,才穿起衣服。

「你去哪兒?」我問。

原本寂靜的夜,被我沙啞的聲音打破了。趙琢嚇了一跳,僵硬地偏過頭來,道:「不去哪兒,睡不著……起、起來坐會兒。」

「別騙我!」我坐起來,盯著他的後背,「我知道你在說謊。」是啊!他一緊張說話就更不利落,之前那封信的內容可能也是在騙我。

「不管你去哪兒,帶我去!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我會很聽話……」剛跳下床,我就被趙琢回身點住穴道。

「對不起。」他緩緩攬我入懷,俯在我耳邊低語著,一句話重複了很多次。看樣子他去意已決,而且不想再被動搖,不然他為何連啞穴也一併點了?就這麼不想聽我說話嗎?我不會阻止他,真的!我只想問他,走了還會不會再回來……

嘴唇顫了顫,我終究開不了口。

他冰涼的手指經過我的眉骨、鼻樑,一遍遍描畫著我的唇,然後捧起我的臉,卻只落下一個輕柔綿長的吻。輕柔是因為珍惜,綿長是因為不捨,就像他第一次吻我那樣。抬起臉,他像總也看不夠似的看著我,滿足地笑了。

「我……愛……老虎……」他說。

終於聽到這句話,我是想笑的,可當眼淚奪眶而出的時候,我卻不能自已。他不知道他擦掉的都是我此時想告訴他的,他也不知道那些滑過我的臉,淌過他手背的淚水,其實是我在對他說——

即便沒有他,我也能過得很好。那時我不會急著去找他,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來找我的,我也期待那天到來。所以在這之前,我都會努力生活。

還有,我很樂意做只老虎,不管他要不要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