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I.你這該死的溫柔 (二)

珀勒豐臉色灰敗地躺在病床上,激昂的火紅頭髮無比萎靡地帖在他飽滿的額頭上。阿蘿把花插進旁邊的水瓶,研究了一會兒桌上的藥瓶,然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柱著下巴看著虛弱的病人,等他醒來。

這會子,她腦子裡倒什麼也沒有想,只是這麼安靜地看著那張不再痞氣不再邪笑的白淨的臉。也許在她的意念裡,他會救她,就是一件好比呼吸一樣自然簡單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珀勒豐睜開眼睛。

一直注視著他的阿蘿不自覺地笑了笑,輕柔的笑容在這一刻再次征服少年堅硬的心。只見她也不說話,手臂伸長,微冷的小手在他溫熱的額頭上探了探,小聲說道「溫度有點高,還是得吃藥。珀勒豐,你上次吃藥是幾點?」

「十點。」珀勒豐靜靜地看著床邊的少女,桀驁不馴的神情有著少許的溫柔。

阿蘿瞄瞄牆上的時間,道「差不多了。」

她轉過身從桌子上取來藥,倒出所需的白色藥丸,接著調出不燙口的溫開水,她撐著不穩的身體,彎下腰湊近珀勒豐,把手裡的藥一粒不剩地喂進他的嘴裡,再小口小口地喂開水,直到珀勒豐吞完所有的藥丸,阿蘿才抹去額上滲出的細小汗珠,坐下休息。

一抬頭,就見珀勒豐眼睛亮得出奇。阿蘿見他看著自己發呆,奇道「看著我做什麼,你快睡覺燒才能退得快。」

那雙漆黑眼珠就像透剔的玻璃球一樣,反射著窗外明媚的七色陽光,流光溢彩,美得好似水晶燈下的寶石在熠熠生輝。雖然很漂亮,可是太過漂亮,好似非人間凡品。什麼時候她的眼中會有自己的倒影?

珀勒豐眨眨睜得痠痛的眼角,粗嘎著聲音道「我在想你的動作真輕。」

她得意笑道「我以前學過怎麼照顧病人的。」

豈知這一刻,阿蘿心裡也在讚美他美麗非凡的眼睛,她從來沒有注意到過一個男生的眼睛可以長得像珀勒豐這樣富有生氣,有時候竟讓她不能直視。就像昨天晚上比比埃爾殿下與暗天使團團長對峙的時候,他用他銳利深沉的目光喚醒她的迷失。

珀勒豐覺得她看人的眼神太讓他心慌意亂,出聲打斷她的思緒,道「你這麼小怎麼需要照顧病人?」

阿蘿眨眨眼睛,雙手托腮,胳膊肘兒抵著床沿,眼神平平,不時地望向窗外墨綠的枝椏,道「以前我一個人,要吃飯上學就得到處去打工,只要能掙錢我都會去做,照顧得絕症的人就是其中一樣。本來這份好工作是輪不到我的。不過,那回的病人得了很可怕的傳染病,護士小姐們不願意去我才有機會的。

然後,一個月我就賺到兩萬塊呢,怎麼樣?我的運氣不錯吧,我買了一件超厚的羊毛大衣,從那年以後我再也不用怕冬天了。嘿嘿,那時候我天天巴望著這樣的傳染病死人多一點,這樣我就可以賺很多很多哥尼。」

珀勒豐心裡一酸,報告上的文字遠沒有當事人兩句話更能刺激人。

「誒?你怎麼還不睡呢?我再跟你說我以前做小工的事,聽著聽著你就會睡了。有一次我被海蛇咬傷了,全身發高燒,不能下海捕魚,那時候我還沒養豬呢,沒有魚我就得餓肚子。這怎麼辦呢?你都不知道我運氣有多好,那年冬天我們鎮上死了很多人,我就去幫忙挖坑埋人。他們包午飯,還發我十塊工錢……」

珀勒豐很想跟她說,這種悲傷的往事只會讓聞者落淚,不能做哄人入睡的床頭故事。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發出同情之語,只聽到阿蘿用一種很古怪的口氣問道「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珀勒豐驚疑不定地點點頭,阿蘿眼睛一亮,像饑民盯著一塊香噴噴的肥肉,歡快無比道「既然你知道我這麼可憐,那份購房合同你再便宜我0%怎麼樣?」

轟!大樓倒塌。

「誰教你的?」珀勒豐咬牙切齒道。

阿蘿眨眨眼道「蘇藍說的呀,她說只要我在你面前把我打工的事挑幾件說說,你就會同意再降價的。怎麼樣?你現在的決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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