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羽·黯月之翼 滄月 第2頁,共2頁

溯光卻斷然搖了搖頭,看著掌心,低聲:「不,我沒有時間了。」

那一刻,一道光芒從這個旅人的手中綻放,在黑暗冷清的室內如璀璨的蓮花——祁連鉞吃驚地看到一個金色的命輪在那個人的掌心,彷彿活了一樣的轉動,發出耀眼的光華。其中的一支,定定指向青木塬的方向。

「唉…」溯光握緊了手,那道光芒便被他熄滅在了掌心。

「我本來只是一個過客,並不應該捲入你的事,」他對著夜空輕聲,似是對祁連鉞,又似是對著空氣裡不存在的某個人說話,「但是我明白一個人總是想尋找生命裡早已錯過的東西的感受——你是這樣,我亦如此。既然是舉手之勞,我也應該滿足你的心願。」

「是麼?紫煙?」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冬日的夜風吹起溫暖的魚湯熱氣,縈繞在身旁。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傷口中幽居。

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過你。

我生命中的千山萬水,任你一一告別。

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閒事?[注1]

[注1:倉央嘉措著]

十一、亡人村

村的最後一盞燈也熄滅後,青木塬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只有皓月冷冠千山。月上有奇特的黑斑,宛如美人明亮眸子裡的翳。

——月光深處,一對比翼鳥飛過,遠遠的消失在密林深處。

「,你有沒有覺得這片森林有一點不一樣了?」鳥背上的少女問身側戴著青銅面具的中年男人,有些愕然,「我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兒。」

「那是當然的,森林是有生命的東西,總在變化。」廣漠王回答,「阿九你都離開快五年了,小樹都長大了啦!」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琉璃在比翼鳥背上俯視著腳下連綿的大地,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嘀咕道,「太奇怪了,在這裡盤旋了幾天,我居然還找不到雲夢城——那麼大一座城,不可能這樣一下子不見了吧?」

聽到這句話,廣漠王這才露出了肅然之色,轉過頭,看著身側的少女,道:「我知道雲夢城是在密林裡隨風飄蕩的,所以這次回來不在原址也是應該。不過,如果連你都找不到,那是有點奇怪——以前出現過這種事麼?」

「沒有,」琉璃有些喪氣的搖頭,想了想,辯解道,「不過,我也是第一次離開南迦密林啊!回來不認路也不稀奇吧?」

「是的是的,」廣漠王知道她的脾氣,只能趕忙安慰她,「不急,我們再慢慢找一找——這該死的樹林看上去哪兒都一模一樣,要找起來還真不容易。」

「要趕快找到啊!再不回去,姑姑要打斷我的腿。」琉璃嘟咕著,趴在比翼鳥背上仔細的一遍一遍看著腳下的莽莽叢林。然而冷月下的崇山峻嶺連綿無盡,哪裡能看到什麼異樣?片刻後,她頹然的鬆開手,懶懶地趴在了鳥背上,喃喃道:「還是找不到…搞什麼啊!那麼大一座城,到底去哪裡了?」

廣漠王眼裡閃過了一絲憂慮,卻沒有說話。是的,或許琉璃說得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了。這樣的反常,可能和當年隱族族長託付自己帶走琉璃有著某種關係。

「如果雲夢城轉移了,姑姑怎麼沒有給我送來資訊呢?就算姑姑沒時間搭理我,但若衣她們四個也應該出來接我的呀!」琉璃百思不得其解,「這也太奇怪了吧?」

廣漠王沉吟了一下,建議道:「要麼,我們先到三棵樹那裡看看情況?那裡應該有隱族駐守,我記得當年離開時也是從那裡沿著青水走出密林的。」

「對!還是你聰明,我怎麼忘了微雨姐姐她駐守在三棵樹呢?」琉璃精神一振,「那個地址不會變,肯定能找到!天亮了我們就去吧…這麼晚了,如果去,說不定會被守護的神獸襲擊,會驚動好多人。」

「神獸?」廣漠王有些吃驚。

「嘿,當然,你以為我們隱族人的地盤是那麼好進去的啊?」琉璃累了一日,趴在比翼鳥松軟的羽毛裡喃喃說著,不一會兒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她睡得香甜,卻沒有留意到頭頂近在咫尺的冷月上,掠過了一絲暗淡的光芒。

那是血一樣的光,妖異而不祥。

冬天的太陽昇起的晚,第二天清早第一縷陽光透進窗戶的時候,溯光醒了。他走到院子裡,一夜的霜凍讓水面結了薄薄的冰,彷彿一面鏡子。他默默的凝視著冰面,眼神有些虛無。

「醒的這麼早?」身邊有人問,「睡得安穩麼?」

轉頭看去,原來是此地的主人祁連嶽,他正精神煥發地站在庭前招呼客人。溯光點了點頭,弄碎了水池裡的薄冰,掬水擦拭了一下臉和手,對刺骨的寒冷無動於衷——那麼多年來,他一直居住在北海,這樣的冷意又算什麼?

然而,他的手剛一接觸到水面,那些薄冰就悄然融化了!那種灼熱來自於他的掌心——越是靠近南迦密林,就越發強烈。他攤開手掌看了一眼,發現命輪依舊在緩緩旋轉,發光的那一支指向東北角某處。

那是星主的召喚,催促他迅速前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需要從天下各處召集人手?

「準備好了麼?」他將手擦乾淨,「我們馬上要動身了。」

「當然!」祁連嶽眼裡有亮光閃過,「這就可以走!」

果然,他已經早早地換好了衣服——長髮用絲帶束好,身穿葛布夾襖,外加皮質的短款獵裝,鹿皮的及膝靴,鹿皮手套,背後揹著一把長弓,腰間還插著昨晚用過的那把銀色短弩。他精神煥發,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和昨夜那個頹廢的醉漢截然不同。

溯光的目光停留在他身後的那個行囊上,微微蹙眉。那是一個簡單的包裹,是一種非絲非革的布制絨,看上去並不沉。

「就這些行李?」他有些驚訝。

「反正進青木塬也帶不了太重的東西,不然連那一片沼澤都走不過去。」祁連嶽拍了拍行囊,從容答道,「這裡面的每一件東西都是精選過的,沒有一件是不必要的——這幾年我可天天琢磨著怎麼進那片林子。」

說到這裡,他拿出了一雙靴子給溯光:「這是我特製的鹿皮長靴,你換一下吧。」

溯光有些愕然:「在雨林裡穿這種靴子?走不了多遠腳就會悶吧?」

「有透氣的小孔,」祁連嶽解釋道,晃了一下那雙長靴,「而且這個也不是在林子裡穿的,而是為了過沼澤地,進了林子,要換另一雙鞋。」說到這裡,他又拎出了一雙鞋子——那是一種特殊的葛藤和布混在一起編織成的敞口鞋,輕巧靈便。

他顯然為這一次深入密林的旅途做了極其嚴密的準備,然而溯光卻搖了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祁連嶽愣了一下,笑道:「也是,閣下非尋常之人,估計真的不需要。」

溯光只是點點頭:「那麼,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