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羽·黯月之翼 滄月 第2頁,共2頁

撲簌簌一聲響,在所有人震驚的注目之中,琉璃揮舞著翅膀從火中飛起,盤旋著在鎮國公府上繞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了白墨宸的頭頂。她俯視著馬上的軍人,忽地開了口:「喂!你還真是不講信用!不是說好了我如果肯自願被你燒一下,你就讓鎮國公府的人多活一天的麼?怎麼說話不算話,又要把慕容逸給燒了?」

她的聲音清脆動聽,和平日沒有兩樣。

白墨宸原本眼裡有疑慮也有敬畏,然而在她開口的一瞬,遲疑就消失了——是的,無論怎麼變幻外形,這個人其實就是個小丫頭而已,根本不值得作為神一樣的敬畏!

「我只是答應你寬限當時在場的所有人一日,並沒有包括這個後來者。」他冷冷回答,「慕容逸不是慕容雋,他就算投案,也不能抵消他兄弟的罪過。」

「你好不講理!」琉璃怒道,「怎麼那麼討厭啊!這不是逼著我動手麼?」

她嘀咕了一聲,忽地張開雙翅俯衝了過來!

一股凌厲的氣流撲面而來,白墨宸的戰馬受了驚嚇,直立而起,不住地往後退,幾乎把主人掀下了馬背。周圍所有計程車兵都下意識地退開了幾步,頓時讓白墨宸身側空出了一個三丈見方的空地來。

「小心!」駿音大呼,策馬逆風而上,「保護白帥!」

然而琉璃沒有對白墨宸不利,只是趁著那一瞬俯下身抓起了慕容逸,閃電般地升高,飛向了夜空,嘴裡輕笑:「哼!那我就把這個你唯一可以殺的帶走…」

話音未落,一支箭呼嘯而來,又快又狠地穿過她的羽翼,幾乎將她射落下來。琉璃沒料到對方在顛簸的馬上還能如此迅疾地發箭,半空中嚇得一頓,一下子下墜了幾丈,差點又重新跌到火堆裡。慕容逸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呼,原來是垂落的雙腳已經被火舌舔到。

「呀呀,對不起對不起!」琉璃連忙伸手將他用力的提起,然而臂力不夠,沒有辦法平舉,只能咬了咬牙,把他橫抱在雙臂上——一個少女懷抱著一個大男人,懸空停在火堆的上空,這樣子非常古怪,然而在這樣的氣氛裡卻誰也沒有心思去笑上一笑。

白墨宸已經從馬背上躍下地來,手上奪了士兵們的一張勁弩,抬頭冷冷地看著她:「放他下來!」

琉璃知道他箭法厲害,連忙抓緊慕容逸,急速回旋著上升。然而地上傳來刷刷一片上弦聲,低頭看去,已經有上百張弓對準了半空中的他們。她不由得變了臉色,連忙想從肩後抽出隨身攜帶的夜狩來——然而雙手抓著一個大男人,哪裡還能騰出手來?

慕容逸被身不由己地拎到半空,居然也不見得如何驚惶,只是看著她苦笑:「九公主,還是放我下地吧——跟著你似乎更加危險些?」

「…」琉璃訕訕,安慰他,「別怕,我很厲害的!」

她輕輕搖了搖脖子,吐了一口氣,似是定了定心神。肩後的翅膀忽然一扇,一股風憑空捲來,呼嘯著圍住了那一堆火——那種風似乎有著一種奇特的力量,就像透明的牆一樣圍過來,只是一瞬,熊熊燃燒的火堆便猛然熄滅!

「啊?」地下的人發出了脫口的驚呼。

完成展翅需要消耗極大的力量,琉璃提著慕容逸才不過片刻,就覺得手臂有點痠疼,翅膀一斂,降落在熄滅的火堆上。那巨大的、雪一樣的羽翼收攏起來,居然一分分的變薄,到最後只合攏成了一片,喀喇一聲消失在了她的肩胛骨裡,就如一把精巧的摺扇。

「給我把他們兩個拿下。」白墨宸卻毫無懼色,冷冷。

白帥治軍嚴謹,此刻軍令如山,驍騎軍們雖然有些忐忑,卻依舊硬著頭皮衝上了火堆,試圖將他們拉下來。然而火雖然熄滅了,虛空裡似乎還保留著無形的屏障,所有人到了離他們一丈的地方就再也無法上前,無論是衝撞敲打、還是刀劈劍砍,居然寸步不能入。

身經百戰的戰士們有些驚惶地收了手,相顧失色——這…是術法麼?這個有雙翅的少女,難道真的是天上下來的神?

「哈,跟你說過我很厲害吧?」琉璃得意洋洋。

「…」慕容逸一時有些無語,多打量了這個女孩幾眼。他雖然多年沉湎酒色,但也聽說這個廣漠王的九公主本來是二弟心屬的未來妻子人選,偏偏眼高於頂、架子極大,鎮國公府派人幾次求婚均被拒絕,真是被傷透了面子——然而此刻,當他們慕容家有大難的時候,她怎麼反而會出現在了這裡?

這個丫頭,難道和二弟之間有什麼曖昧的深交麼?

然而,不等他們有機會再說下去,庭院裡被囚禁的人們又發出了一陣恐懼的哀號。兩人一驚看過去,發現是驍騎軍已經上前將刀架在了慕容氏族人的脖子上,寒光凜然。站在最前面的幾個,赫然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以及同族叔伯,還有…他的妻子。

「你、你快下來啊…」她對著他哭喊,刀子架在咽喉上。

他嘆了口氣——成親也有十年了,可是這個所謂夫人卻一直被他冷落,獨自守著空房,不但沒有子女沒有家庭,到今日還平白地牽連在內。說起來,自己虧欠她已經良多。

「你以為靠著區區幻術,就能誆騙所有人麼?」白墨宸神色冷定,「給我下來,否則先殺光這裡的人!」

「喂,你太過分了!你明明答應過我只要我肯被你燒一下就——」琉璃不由得有些憤怒了,然而不等她把話說完,慕容逸卻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走下了火堆。

「你幹嘛?」琉璃吃了一驚。

「我還是回去自行投案好了——畢竟我是慕容氏的嫡長子,在這個時候怎麼能扔下族人不管?九公主,多謝你的好意了,」慕容逸走出了結界,回頭看著她笑了一笑,「真可惜我二弟沒福分,沒能讓你做我的弟媳。」

琉璃怔怔地看著他,滿身酒氣的人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醉意,然而眼神卻是清醒而無所畏懼的,就這樣一直走到了士兵們面前,伸出了雙手,無所謂地笑了笑:「好了,放了我妻子和族人,來抓我吧!」

那一刻,滿院子的慕容氏族人看著他,屏聲斂息,眼神複雜。

這個慕容家的大少爺一直聲名狼藉,被族人視為百無一用的廢物,沒想到在這樣大難當前的時候作為家主的慕容雋逃得看不見人影,倒是他居然肯挺身而出。沉重的鐐銬甩上了他的手臂,多年來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猛然踉蹌了一下,幾乎跌倒。

「既然是慕容家的嫡長子,就從你開始吧。」白墨宸淡淡道,「看不出,你倒是比你弟弟有種。」

眼看著慕容逸被士兵鎖住拖走,忽然間,又有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厲喝:「住手!」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又是誰?居然敢在白帥面前駁斥他的命令!

第二章夫妻

什麼?那一刻,所有人都因為震驚而屏息。

琉璃張大了嘴巴,在熄滅的火堆上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這…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女人,是白族的悅意公主,空桑的新皇帝?可是悅意公主不是白帥的妻子麼?為什麼她忽然跳了出來,要不顧一切地維護慕容家的長公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難道是…

看來,這回醜聞是怎麼也包不住了。駿音忍不住失聲,然後立刻剋制住了自己,迅速地看向了一邊的白墨宸——後者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只是握著刀的手上指節用力得發白。白墨宸吸了一口氣,默不作聲地抬起手,對著後面揮了一下。

駿音明白過來,厲聲,「所有人退開十丈!沒有號令不得接近!」

「是!」軍隊接到了指令,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幾步,從鎮國公府院子裡撤離,一下子將整個中庭空了出來,留給這一對奇特的夫妻。

「琉璃,快過來!」廣漠王趁機拉住了女兒的衣袖,低聲,「我們也避開一下。」

「為什麼?」琉璃卻是不依,「我不去!」

「這裡有女帝在,還輪不到我們說話,」廣漠王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敏銳地覺察出了此刻氣氛不對,低聲對女兒道,「女帝既然來了,一定會救慕容氏的,你放心。」

「可是…」琉璃擔心地看了一眼白墨宸,喃喃,「這個人身上的‘氣’很不對勁啊…今晚估計是一定要開啟殺戒才甘心。如果慕容他真的不回來,而女帝又鎮不住白墨宸的話…那、那事情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