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溫柔的安慰,秦雪晴伏進無念懷裡任淚水默默流淌。莫言父子靜靜看著這一幕,心頭同時湧上傷別之情。
從棲鳳山莊所在的魯地出來,十輛馬車載著無念和莫言一家往漳州而去,一個月的功夫已走到江浙地界上。初夏的江南甚是漂亮,微風不時吹進車廂,事隔多年重又見到這杏花煙雨的江南景緻,一行人都不由得十分興奮。
因嫌與母親同坐一車太過拘束,笑語早早換到無念車上,一邊貪看路上風景一邊揀視車上堆放的諸多物件,末了嘆道:「晴姑姑可真大方,吃穿用度這麼多物件都給咱們帶上了,還有那十來個跟著伺候的下人,就不知哥哥這個漳州知州的俸祿養不養得起他們。」
無念照舊與莫言對弈打發時間,落下一子笑道:「雪兒也是,塞那麼多東西給我,帶起來都累贅,還有後面那一車的藥,九陽丹、還魂散……若善的藥庫都讓她搬空了吧。」
笑語嘴角一撇,「大師父這些藥是專為師父您配的,搬空了也沒什麼,要我說,用這些身外物討好大舅子換來晴姑姑這麼個如花似玉又能幹的老婆,大師父穩賺不賠,這生意絕對做得。」
正說笑間,少語策馬跑到車邊探頭進來問道:「爹、師父,咱們這路是不是走偏了?往漳州的官道不在這邊。」
無念看看窗外,「沒偏,這是通往靜幽谷的小路。我多年不曾回谷,你和笑語拜我為師後也沒去過,咱們繞道去看看,給你們師祖上注香。」
想起即將故地重遊,無念心神一下墜入往昔記憶,神色瞬間凝重起來,怔怔地不言不語,其餘三人知道勾起了他傷心事,都沒了說笑的興致,靜靜地伴著馬蹄噠噠聲一路行去。
…………
洞庭水寨。
沈清雲緊緊盯著面前身材頎長的英俊少年,向少喜怒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激動神色,冰冷的雙眸被微弱的希望點起兩簇焰火,象是再次確定般重複問了一句:「你確定?」
飛炎重重地點點頭,「不光我確定,同去掃墓的大師伯和三師叔都說擺在師祖墳前的那些吃食是小叔做的,我還拿起蓮蓉酥嚐了一塊,跟小叔當年做給我和飛雨吃的一模一樣。大師伯和三師叔高興得不得了,帶著徒弟兒子把整座山谷翻了個遍,還發現您的屋裡有人住過的痕跡,師祖的屋裡也被打掃乾淨,我在師祖的書桌上還找到了這個……」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疊紙遞過來。
這驚喜來得太過突兀,沈清雲抑不住滿心希翼歡喜,接過時雙手竟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展開紙張,發現乃是一幅畫像,紙張墨跡甚新,顯是不久前剛剛畫就,畫中赫然便是陸長廷師徒五人,只是筆法奇特,絕非常見的工筆細描或寫意潑墨。
飛炎望著二叔倏然僵住的身形,奇怪道:「這畫像甚是古怪,我一眼看去便知上面幾人是師叔師伯,只覺你們的樣子說不出的有趣,這樣的畫法竟從未見過。」
沈清雲只覺一股熱流衝上眼眶,險些便要流下淚來,只恐弄髒了畫像,狠狠忍了回去,卻一時無法開口,半晌才哽咽道:「這是隻有你小叔才會的畫法,當年我們一起過年時他曾畫過一次,只有他才能畫出這般古靈精怪的人像……」
看著畫像幾有半個時辰,沈清雲才漸漸從激動中回覆平靜,十年尋找,已不記得得到過多少次捕風捉影的線索,都是滿懷希望而去心灰意冷而歸,唯有這次,確鑿的線索握在手中,再無懷疑那人還活著,多年沉寂的希望又復燃起,一時只恨自己事忙竟沒能早去谷中守候以至錯失,若知如此,當初便應住在谷中日夜等候才好。
「飛炎,你和飛雨通知各路人馬仔細搜尋江浙一帶,旦有蛛絲馬跡立時稟報。」
「我知道,早已傳令下去了。小叔離谷只比我入谷早了一兩日,距今也不過十日光景,想必還在江浙境內,我已調動人馬盯住各個路口,三師叔和大師伯也派了人四處尋索,咱們三方聯手,想必不久便有訊息。」
沈清雲聽了侄子安排稍稍放心,只是再也坐不下去,吩咐道:「備馬,現在就去靜幽谷。」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