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海中正構思著一齣如同小說《一簾幽夢》一樣的情感大戲,忽然聽到周逸凡開口道:「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在想,要是我們不結婚的話,以後我們的孩子會遭受到很多壓力和眼光。」
我回過頭來,周逸凡看著我道:「而且我聽說沒有結婚證的話,孩子連戶口都上不了。」
他的兩句話一下子讓我從美好的玄思回到了沉重的現實,我不安地想了想,覺得拿個假的結婚證去派出所的確有點冒險,萬一戶口沒辦下來反而把自己弄進監獄就糟糕了。但還是不太死心,問道:「你不是挺有錢挺有本事的嗎?想辦法送點錢行不行啊?」
周逸凡義正言辭地道:「你把我們國家的公務員形象想得太低下了,他們都是秉公執法剛直不阿的,錢這種俗物怎麼可能收買他們呢?」
我用一種看火星人的目光看了他一會,周逸凡又說:「你聽過一首很老的兒歌沒有?有媽的孩子像個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所以為了孩子的幸福,我們還是結婚吧。」
我頓時怒道:「你這什麼破比喻啊,什麼叫沒媽的孩子啊,好像我生了孩子以後就要死了一樣。」
他的眉心緊了緊:「你這孩子怎麼聽話都不聽重點呢?」
我在腦海裡退回去想了一下,思索了很久,我看著前方語無倫次地道:「噢,你是說結婚啊?其實呢,像我這樣跟陌生人一夜情又懷孕的真的沒什麼好挑的,基本上可以和偷竊啊吸毒啊的人一起歸類為失足少女。不過還好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不是說嗎,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給你開啟另一扇門,或者開啟一扇窗。我別說是窗了,就算是給個狗洞我也鑽啊。但如果和你結婚的話,對於我來說那就不止是門了,是天窗上掉下來了一塊能砸死我的餡餅。可是對於你這樣的鑽石王老五來說就太虧了,身價一下子就大跌,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啊?」
周逸凡靜了幾秒沒說話,我奇怪地側過臉去看他,結果看到他慢慢地靠了過來,等距離近到我可以數清他的眼睫毛的時候,他慢慢地說:「你怎麼想得這麼悲觀呢?這不叫失足,這叫命運的安排。你看,我們現在結婚生子兩件人生大事都解決了,多好啊?你也不必替我擔心,我不用考慮,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我光顧著數他長長的眼睫毛了,他說了什麼也沒太注意,就見他動了動嘴角,笑出潔白好看的牙齒來:「那就這麼著定了,下個月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們去登記。」
我沉默一陣,終於點了點頭。周逸凡幫我扣了安全帶,然後撥了一下我額前的頭髮,端詳了我一會,笑笑說:「唔,留海長了,眼睛都有點遮住了。」
後來我們在一家以養生為主題的餐廳吃了頓飯,雖然環境很綠色名頭很好聽,但我覺得也沒什麼特別的,無非是青菜豆腐多一點肉末少一點,湯也清得像涮鍋水一樣。周逸凡簽單的時候我偷瞄了一眼,就這還花了快八百多,有錢人的世界真是不能理解。
就在我覺得和他有代溝的時候,周逸凡看了看錶說:「時間還早,要不我們去旁邊電影院看場電影再回去吧。」我心想只要不是陽春白雪的歌劇就行,電影還是比較適合我們這種下里巴人的,於是就答應了。
鑑於周逸凡在國外呆了十多年,我估計他應該不太習慣看國產的片子,就想說找部國外的電影看一看。然而由於我們國家十分重視青少年的健康成長,盡力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手段來保證我們不受資本主義腐朽文化的毒害,所以電影行業也受到了一定的管制。目前這家影院正在上映的外國片一共就兩部,一部是好萊塢的科幻動作類大片,另一部也不知道是東南亞哪個國家的青春愛情片,片名和海報都如法炮製了n年前那部由全智賢主演的《我的野蠻女友》,這部片子的名字叫做《我的失憶女友》。我們在宣傳欄前站了一會,我說:「這兩部你想看哪一部啊?聽說這個科幻動作片的特效做的挺不錯的,但是如果你覺得生活太順利了,喜歡那種又糾結又苦情的片的話我們就看另一部。唔,而且這個失憶的女主角還挺好看的,你覺得呢?」
周逸凡的嘴角抽了抽,看了看我道:「我覺得她還遠沒有你好看呢,就看那部科幻的吧。」然後他就去買票了,我站在原地又認真地瞅了一下那個女主角,覺得周逸凡還挺會說話的,說得我心裡美滋滋的。但其實我除了臉比那個女主角大,顯得我比較有福氣之外,沒有任何比她好看的地方。
周逸凡買好票回來之後,我說:「是不是還有十五分鐘才開場啊?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他說:「噢,剛才我看見洗手間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生活裡都已經有那麼多讓我遠慮的麻煩了,老天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我。只能說人生如戲,喜劇和戲劇雖然只差了一個字,但一個永遠是大團圓的結局,另一個卻充滿了無盡的未知。
我在洗手間門前遇到了陳嘯。人生何處不相逢,這是一齣狗血的戲。然而狗血也分怎麼個狗血,小說裡的男女主角們都在什麼高雅的咖啡廳餐廳裡相遇,而我跟陳嘯就要在這臭烘烘的公廁門口相遇,果然有一首歌唱得好,童話裡都是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