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終於落地,提醒人們這個雨季還沒有結束,房簷窗戶和凹凸不平的道路遭受著雨水的衝擊,這個夜晚一點都不平靜。
醫院病房中,暖色的燈光將房間照亮,與窗外被大雨沖刷的世界完全不同,這裡安逸又溫暖。
餘禕倒了一杯熱水,晾溫後又試了試溫度,這才把水杯遞給吳適,吳適看她一眼,慢吞吞的接過,喝了一口小聲道:「謝謝。」
餘禕笑道:「不用謝。」
吳適並非什麼都不懂,只要對方好好與他說話,說得慢一點,他還是能夠理解,他不過就是有一點社交障礙,智力有一點落後,脾氣並不是很好,但他能夠正常說話,有自己的喜好,比如他以前不喜歡餘禕,現在他喜歡陳之毅。
餘禕輕聲細語:「你受了傷,肚子餓也不能吃飯,要是餓了,我給你去弄點粥來,你要吃清淡的東西,不能大魚大肉。」
吳適點點頭,餘禕想了想,又說:「你傷口痛不痛?今天你為什麼一個人跑出酒店?」
吳適又開始不理她,低著頭咬住杯沿,明明已經是這麼大的一個人,舉止行為卻像一個小孩,餘禕鼻頭酸澀,忍不住去握他的手,吳適似乎覺得有些奇怪,卻也沒有抗拒,鬆開水杯,讓她握住了一隻。
餘禕同吳適說了許久的話,眼看大雨一直不停,她始終掛念魏宗韜,忍不住又打通了泉叔的電話。
不過才七點多,泉叔也許在吃飯,電話響了許久他才接起,餘禕迫不及待問:「泉叔,有阿宗的訊息了嗎?」
泉叔回答:「先生現在很好,餘小姐不用擔心,這個時間他們應該已經到達古城。」
餘禕舒了口氣,又問:「他們有沒有帶什麼防雨的裝置,有帶帳篷嗎,晚上住哪裡?」
泉叔一一回答,刻板有禮,餘禕終於放下心來,踟躕道:「我今天晚上想在醫院裡陪朋友。」頓了頓,她捂住手機小聲道,「陳之毅也在,李星傳應該也已經到了。阿贊不用再呆在金邊,如果可以,讓他也過來吧。」
泉叔靜默片刻,才道:「好的。」
雨夜叢林,處處都有無法預知的危險。
夜間無法趕路,沒有月亮作為嚮導,在這片叢林山脈中極易迷失方向,魏宗韜不能貿然行進。
山坳的空間狹小,堪堪能夠容進三個人,雨水不住飄進來,又溼又悶熱。莊友柏從包中取出簡易帳篷,簡單用樹枝將帳篷掛起來,勉強遮在山坳口,擋住部分雨水。他們不能點火,也不能打手電,已防引起不速之客的注意。
村民已經暈厥,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假如他得不到及時救治,腿也許會就此殘廢,莊友柏道:「魏總,接下去該怎麼辦?」
魏宗韜呼吸沉穩,一直都在閉目養神,今天他們走了太多路,體力已經耗盡,為了以防萬一,食物補給也不能太充足,萬一被困太多天,接下去就將面臨斷水斷食。
「郭廣輝……」魏宗韜似乎在自言自語,並沒有回答莊友柏的問題,只道,「僱傭兵不可能只有兩個人,其他地方一定還有埋伏,我與郭廣輝曾有過數次接觸,他雖然性格古怪,但沒有道理對我動殺機。」
莊友柏遲疑道:「難道這也是考驗之一?考驗我們是否能活著找到他?」
魏宗韜嗤笑,瞥一眼躺在一側的村民,幽黑中視物不清,也不知村民現在還有沒有呼吸。「如果他真做這種考驗——」魏宗韜陰測測道,「那到時,我會數倍奉還給他!」
他活到如今,還沒有誰敢對他做出這種事,誰給他一刀,他必定還對方十刀,唯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餘禕。
魏宗韜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縱容一個女人,在儒安塘時任由她鬧騰,離開儒安塘後竟然還會把她帶上,當他在郵輪上找出她時,他對她竟然還是如此仁慈,捨不得傷她分毫。
雨太大,時不時就有雷鳴閃電,耳邊都是淅淅瀝瀝的雨水聲,魏宗韜幻想餘禕此刻就在他的身邊,氣急敗壞的罵他不要命,為什麼不帶她一道來,原來餘禕如此在乎他,這個小女人終於學會了離不開他,他又怎能讓她擔心太久。
他要儘快趕回去,抱抱她親親她,好好安撫她,還沒將她寵夠,他不能浪費太多時間。
魏宗韜撩開帳篷往外望去,閃電劈亮天空和叢林,他道:「現在就出發,僱傭兵不見得會這麼賣命。」他又瞥一眼村民,道,「給他留下水和食物。」
病房裡沒有聲響,吳適睡不著,看向正趴在床頭櫃上的餘禕,忍不住挪了一下臀朝她靠近,心裡有一些他也說不清的奇怪感覺,他慢慢伸出手,有些小心和緊張,手指差點就要碰到她的頭髮,突然就聽有人敲了兩下門,吳適立刻縮回手,心虛的望向門口,「陳……」
「噓——」陳之毅制止吳適,輕輕的將病房門闔上,門外的保鏢垂著頭,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休息,一旁的咖啡一動未動,卻已經涼透了。
陳之毅慢慢走到餘禕身邊,把遮在她臉上的頭髮小心翼翼的捋到了後頭,終於露出了她的整張臉。
兩個月前她還很瘦,現在臉上似乎長了一些肉,兩頰紅潤,連睡著時嘴角都在上揚,呼吸淺淺的,安靜又乖巧。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她這副樣子,最近的一段印象,也是在她十七歲那年,她淋雨後發燒住院,躺在病床上安安靜靜極其乖巧,他能夠放縱自己,在夜色下偷偷把她摟進懷裡,那時他其實已經很知足,許多年後他也這樣認為,可人性總是貪婪。
吳適用假聲說話:「陳警官,她睡著了。」
陳之毅淡笑:「嗯,我知道。」
「陳警官,她是我妹妹,我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妹妹?」
吳適想知道為什麼不能把餘禕是他妹妹的事情告訴吳菲,他對陳之毅說的話半知半解,離開金邊前陳之毅曾經悄悄跟他說過這件事情,剛才陳之毅又小聲讓他叫餘禕一聲妹妹,吳適照做了,沒想到餘禕會變得這麼溫柔。
陳之毅坐到床邊,看著餘禕的睡顏,說道:「我不想惹她生氣,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吳適突然變得聰明:「陳警官,你喜歡餘禕?」
陳之毅笑了笑:「嗯,很喜歡。」他已經沒有喜怒哀樂,沒有喜好和知覺,他對餘禕痴迷了這麼多年,這些都已經成為習慣,餘禕離開海州,他也離開海州,五年的時間他仍舊沒能將習慣改變,當他在吳菲的賓館裡再一次見到餘禕,他彷彿突然從夢裡驚醒,一切都變得鮮活起來,他的小女孩又回來了,她為了她的哥哥回來,他想讓她再為了她的哥哥留下。
陳之毅對餘禕百看不厭,他怕餘禕會醒來,手指只輕輕擦在她的臉頰上,一點力都不敢用,他甚至有些激動,心跳不住加快,可是他的表情仍舊淡淡的。
吳適對他的舉動有些莫名不喜,皺了皺眉,又小聲道:「你不要吵醒她!」
陳之毅笑了笑:「嗯。」
他口頭答應,可是手還在碰餘禕,吳適便道:「陳警官,我下次不聽你的了,你讓我今天去那裡等你,可是我等了很久也沒有看到你來,我還被別人打了,還不能把這個事情告訴別人!」
陳之毅手上一頓,回頭看他一眼,低聲道:「抱歉。」他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剛剛說完,便覺手指一軟,他猛得回頭。
餘禕的臉頰擦過他的手指,她似乎有些厭惡,伸手抹了一下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冷聲道:「你故意把他騙出去,找人把他弄傷害他住院,究竟有什麼目的?」
「吵醒你了?」陳之毅並不回答。
餘禕沒有太多耐性:「我問吳適好幾遍,他什麼都不肯說,只能聽你親口說,陳之毅,你到底……」她還沒有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話語一頓,直視陳之毅,說道,「你不是想騙他出去,你只是想騙我離開酒店。」
可陳之毅沒有傷害她,餘禕也相信陳之毅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她,更何況這裡是醫院,病房外都是人,他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對她做什麼,可他為什麼要把她騙出來,讓她一直陪著吳適,消耗了好幾個小時。
餘禕心頭一凜,立刻朝病房門口衝去,剛走幾步腰上便是一緊,她用力掙扎:「你放開我,你是不是對泉叔做了什麼,魏宗韜是不是出事了,陳之毅,你跟李星傳合謀!」
陳之毅抱緊她,沉聲道:「我什麼都沒有做,有人要害他們,我只是想保護你!」
餘禕不肯聽,拼命往門口掙扎,陳之毅捂住她的嘴,「我只要你在這裡呆一晚,只要一晚!」
有人要害他們,陳之毅說的是「他們」,而不是「魏宗韜」,餘禕在意識消失之前,腦中只閃過這個念頭。
餘禕在短暫的暈眩過後,意識猛然衝回腦中,她四肢發麻,無力動彈,只知道自己被陳之毅抱到了另一張病床上。
她聽到吳適緊張的說:「陳警官,你要幹什麼!」
陳之毅道:「安靜。」
他捋了一下餘禕的頭髮,抬起她的脖子調整位置,讓她躺得更舒服一些,見她的眼皮微微掀起,知道她還有意識,低聲道:「我只用了一點點藥,你不會有事,乖乖睡一覺。」
他將大半的藥水都塗在了咖啡的紙杯上,藥水從皮膚滲入體內,保鏢拿著咖啡杯,毫無察覺,此刻他正在睡夢中。
剩下的一點藥水,陳之毅用了一些在餘禕的身上,只有一點點,他不敢多用。
餘禕想要努力的抬一下胳膊,可是她將全身力氣都聚集到了胳膊上,仍舊一動都無法動,她講不出話,無法做任何表達,實在太難受,她只能翕張著嘴,像是在水中呼吸艱難一般。
陳之毅俯下身,一邊撫著她的臉,一邊安撫:「閉上眼睡一覺,醒來一切就都好了。」
餘禕眼角淌下淚來,她恨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陳之毅不讓她離開,外面必定是有事發生,這些一定跟李星傳逃不了干係,而陳之毅就是幫兇。
她千不該萬不該,在已經產生懷疑之後還留在醫院,妄圖弄清陳之毅的目的,她竟然在這種時候會擔心吳適,而不是已經離開一天的魏宗韜。
餘禕恨極了自己自作聰明,眼淚止也止不住,不好的預感一點一點侵蝕著她的心,外面狂風暴雨,雷鳴電閃,叢林裡會發生什麼事情,魏宗韜到底在哪裡!
另一張病床上的吳適有點害怕,小聲叫了好幾遍「陳警官」,陳之毅終於回應:「餘禕累了,她在這裡睡一會兒,你先睡,睡醒了我給你買粥。」
日光燈關了兩盞,只剩下衛生間門口的燈還亮著,吳適的視線一會兒晃到陳之毅身上,一會兒又晃到旁邊的病床上,陳之毅把他的床板放下來,扶著他慢慢躺下,又給他蓋上被子,吳適最後又看了一眼餘禕,這才閉上眼開始睡覺。
病房外不知有沒有人,餘禕闔著眼,用指甲掐手指,起先一點力氣都使不出,好半天指甲才碰到皮膚,手指很麻,沒有痛感,她等待知覺恢復。
室內光線變暗,陳之毅又重新回到餘禕身邊,他知道餘禕還清醒,並沒有睡著,立在床頭等了一會兒,他才坐上床,靠在床頭,將餘禕小心翼翼的摟進了懷裡,說道:「我曾經這樣抱過你。」
他曾經這樣抱過她,兩人最親近的時光也不過如此,多少次他想吻她,總怕她事後再也不理他,陳之毅面對餘禕時膽子會變得很小,戰戰兢兢,小心謹慎,太在意,所以他怕失去,其實他從未得到過她,又哪裡會有失去?
陳之毅想起他跟隨餘禕的那三個月,走過的每一個國家,對他來說都很陌生,他一邊跟在她身後,一邊想象她離開的那五年,是否也是這樣走走停停,他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失去了那五年的時間,想了很久,他才想起原因,他曾經那樣對待她,求而不得,竟讓他在那種時候生生在餘禕的心頭剮了一刀,他怎麼能做這種事,可是現在,他又在做什麼?
他抱緊餘禕,低聲道:「睡一覺起來,我帶你回國,你已經離開太久了。」他撫著她的臉,察覺到她在抗拒,可是她沒有多少力氣,陳之毅笑笑,「不要再去想其他人,他不適合你,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以前你媽媽說過,要你在三十歲之前結婚,生兒育女,家人生病也不用上醫院,因為你是一個醫生,你應該過那種日子,而不是和那樣一個人在一起,過提心吊膽的日子。」
他沒想要餘禕做出回應,自顧自說:「你一氣之下離開五年,從來都沒有回過家,每年我都會去給叔叔阿姨掃墓,可沒有一次遇見過你,你爺爺說你特意躲著他們,不知道你會躲多久,大家都在等你回來,我想你遲早有一天會回來,一個人回來。」
餘禕的手指越來越痛,她的視力和聽覺也愈發清晰,兀自掙扎好半天,她終於開口:「你瘋了……」
陳之毅一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能說話,他問道,「不困?」
餘禕的聲音很輕,力氣只恢復了一點點:「你真的瘋了……」
陳之毅搖頭:「沒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執念而已,習慣而已,不捨而已,他很多年前就規劃過自己的將來,不能再做警察,因為他要好好愛護家庭,所以不能讓餘禕提心吊膽,他希望餘禕能生一個小孩,像她或者像他,寒暑假把孩子扔回北方,他能帶著餘禕過二人世界。
「這個念頭我想了太久,夢裡總當真,我們可以一直相伴到老,白髮蒼蒼,變成老爺爺老太太,過年給晚輩發紅包,我想我總能等到那一天,你是女孩,心腸硬不了,外表裝得再兇悍,可你心腸照舊軟。我沒有瘋,我知道自己這個月來在做什麼,我沒有辦法看著你和別人在一起,我真的做不到。」
陳之毅望向餘禕的眼,「你就當我自私,當我狠心,我不能把你留在新加坡,留在其他男人身邊,這次魏宗韜不會再回來,你將來會恨我,我也料到,可我不這樣做,我能怎麼做?我寧可你恨我,我也不願意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餘禕眼神微閃,顫聲道:「不願意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她哂笑,「你和李星傳是朋友嗎?你要害魏宗韜,卻和李星傳做朋友?你知不知道他怎麼對我?」
陳之毅眉頭一蹙,餘禕吸了一口氣,又悄悄活動了一下手:「我剛在娛樂城工作的時候,差點被一個外國客人迷姦,李星傳裝好人救了我,可是……」她憋出一點眼淚,憤恨道,「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陳之毅眸色頓沉:「他說過,他救了你!」
他果真知道這件事,餘禕咬住牙,又說:「我的左胸口有一顆黑痣,他很喜歡……陳之毅,現在你知道他對我做過什麼了嗎?」
陳之毅猛地坐直,掐住餘禕的肩膀,聲音打顫:「你說什麼?」
「那天我被迷暈,在他的房間裡呆了將近一個小時,你以為會發生什麼事情?」餘禕淚流滿面,「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卻在幫他,陳之毅,我恨不得殺了他,而你卻幫他!」
陳之毅愣在那裡,餘禕再接再厲,努力抬起已經恢復知覺的胳膊,將裙子肩帶用力往下一拉,露出了淡色的文胸,指著一處位置,說道:「這顆痣這麼淡,我從來都沒有發現過,陳之毅,你真的要幫他?」
那裡是最隱秘的地方,從來都被衣服包裹,陳之毅今天第一次見到,傻傻愣在那裡,所有反應都已忘記。
餘禕慢慢拉住他的衣服,朝他一點點靠近,任由肩帶滑下,露出更多皮膚,她仰頭看向陳之毅,流淚道:「誰都可以這樣對我,只有你不可以,我信你勝過任何人,你不能這樣對我……」
餘禕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就被陳之毅一把抱進懷裡,力道大的彷彿要將她掐碎,勒得她背上一陣陣疼。
陳之毅道:「我沒有幫李星傳,他同樣會死,我說過,有人要害他們,包括李星傳,我不想你出事,所以我才把你騙來這裡,一一……」他扣住餘禕的脖子,抱得越來越緊,「這次他們誰也逃不了,我明天就帶你回國!」
餘禕邊哭邊將手伸向他的口袋,脖頸上的熱氣一點點貼近,陳之毅已經吻住她,她努力控制住推開他的衝動,慢慢摸到了一個小瓶形狀的東西,耳邊一聲聲呢語,陳之毅已快要吻上她的唇,餘禕脊背一僵,立刻掏進的他的口袋,迅速開啟瓶口,屏住呼吸將瓶子蓋到了他的鼻前,死死摁住他的臉。
陳之毅一愣,立刻要去拽她的胳膊,卻在這時腦後突然一記重力,「砰」一聲,他痛得倒了下來,餘禕捂在他臉上的手也收了回來,愣愣的看向舉著半截點滴瓶的吳適。
吳適被自己嚇呆了,戰戰兢兢道:「妹妹……快走……」
餘禕突然落下一滴淚,動作卻已先於思考,雙腳迅速著地,可是實在沒有力氣,踉蹌了一下又要倒下來,吳適趕緊扶住她,陳之毅的後腦勺漸漸滲出血來,他吸入了藥水,四肢漸漸無力,強撐意識大聲道:「別走,一一,別走!」
餘禕看他一眼,在吳適的攙扶下努力朝門口走去,陳之毅還在那裡說:「別回去……阿……」他只說了最後一個「阿」字,便暈了過去。
走廊上並沒有人,保鏢正睡在座椅上,餘禕急急忙忙去搖他,可是搖不醒,她又拉著吳適去找來醫生,只說病房裡有人受傷,等醫生和護士都跑了過去,她才拿起手機撥打泉叔的號碼。
手一直在顫抖,泉叔的手機竟然已經關機,餘禕慌了神,又馬上翻出阿讚的手機號,撥打過去竟然也是關機。
她的心跌到谷底,雙腿再也無力支撐,踉蹌了一下就要摔下來,吳適一把扶住她,緊張道:「你怎麼了!」
餘禕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有血,他剛才竟然用點滴瓶砸破了陳之毅的頭,也不知針管是什麼時候被拔了出去,吳適居然也沒有喊痛。
餘禕拉住他,彷彿尋找到了一分依靠。她從牆角探出,看向前方走廊,已經快九點,醫院裡的人也不多。
陳之毅已經昏迷,他最後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別回去……阿……」
「別回去」三個字後面有停頓,第四個字並非語氣助詞,他是想要提醒她什麼?
餘禕鎮定道:「吳適,我現在帶你去找醫生,讓醫生看看你的手,等下我把吳菲叫來陪你,現在你聽我說,要照我的話去做。」
吳適很不安,額角不停滴汗,他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所以此刻才會感到害怕,餘禕用力握住他的手,抬頭看著他,嘗試著張了張嘴,好半天她才開口:「照我說的做,哥哥……」
吳菲和丈夫趕來的時候,餘禕已經離開醫院。
她一直躲在醫院大樓的牆根處,等見到吳菲他們出現,她才鬆了口氣,探出半截身子,朝吳菲那頭抬了抬胳膊,吳菲餘光瞥見,跟丈夫打了一個招呼,便立刻朝餘禕跑來,一近前就急忙道:「小余,到底是怎麼回事!」
餘禕拉著她躲進陰影處,壓低聲音道:「今年春節的時候來儒安塘的魏先生你應該還記得,他是我的男朋友,這次來柬埔寨談生意,可能已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