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賭場工作,必須先了解賭場的一切,並學會如何去賭。
天地娛樂城擁有上千臺老虎機,老虎機的玩法最簡單,受眾者最多,每天從老虎機中產生的收益就令人咋舌。
六百餘張賭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營業,貴賓室內每天都有一擲千金的豪客流連,賭客必須年滿二十一週歲,外國人持護照就可免費入內,本地人需要支付一百新幣的門票費,嗜賭者可能會被列入黑名單。
荷官不能參賭,入職前必須進行至少三個月的培訓,招聘時會考量他們的長相,男的必須英俊,女的必須靚麗,放眼望去全都賞心悅目。
不過阿成好似全都例外,餘禕拉回思緒,繼續聽魏宗韜講課。
「娛樂城的稱呼有些欲蓋彌彰,十年前新加坡政府允許開辦賭場,民眾反對聲十分強烈,這座六十層的娛樂城,裡面囊括一切,我只花了一年就已經收回所有成本,可想而知利潤有多高,更不用說因此帶來的旅遊效益,所以娛樂城誕生,沒有‘賭場’二字。」
魏宗韜帶著餘禕從底層的賭場門口進入,鎏金的「casino」最能體現欲蓋彌彰之意,工作人員紛紛垂首點頭,叫了一聲「魏先生」,卻不知道如何稱呼餘禕。
魏宗韜繼續說:「這裡要賺錢,但並不歡迎過分沉迷賭博的賭客,只要賭客家人反對他來這裡,我們就會把這名賭客列入黑名單。十賭九輸永遠都是真理,太貪心撈不到任何好處,最聰明的賭客會在十局之內離開這裡,超過十局就註定要送錢給我,那天你在郵輪賭錢就很聰明,切記見好就收。」
餘禕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後來一想便覺不對,魏宗韜怎麼會知道她見好就收?她沒有時間發出疑問,此刻她已經從門口進入賭場,抬頭看去,一片金色祥雲。
「賭場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裝有監控,警方有時辦案,會來賭場尋求幫助,這裡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而這裡的監控,能將所有人從進門之初直到離開之後的每分每秒都記錄下來,在賭場裡你不會有任何隱私,也不用妄想在這裡出千,正規賭場不會玩這種把戲,也不會允許有人玩這種把戲。」
二樓隔離出一半場地作為賽場,一樓愈顯人山人海,近幾日娛樂城內已人滿為患,賽事盛況空前,連旅客都紛紛趕來圍觀,餐飲購物這塊業績猛漲,雖然商鋪基本外租,但僅憑酒店和個別樓層,魏宗韜就已經賺翻。
餘禕這幾天在跟一名荷官學習,無論是魏宗韜還是莊友柏幾人,都沒有空在這種時候手把手教她。
荷官不敢跟她多說話,只從最基本的教起,所有內容只圍繞各種賭法,餘禕不吭聲時她就自顧自說,餘禕提問時她再回答,所有人都對她有些忌憚。
餘禕逛完一圈就回到四樓,魏宗韜正坐在一間貴賓室裡,電腦上正在播放那些佼佼者的參賽影片。
餘禕坐到他邊上,有些好奇正坐在賭桌上的阿成和一個陌生的外國男子,魏宗韜眼睛看著螢幕,卻彷彿知道她心中所想,說道:「那個男人是fbi的潛意識肢體語言專家,每個人都會做出一些無法控制的動作和反應,我要阿成掌控自己的反應,並且能誤導對手。」
餘禕瞭然,瞅了一眼電腦螢幕,問道:「你現在是在觀察對手的肢體語言?」
魏宗韜側頭看了看她,笑道:「嗯。」
潛意識肢體語言會出賣一個人,也能夠幫助一個人,擅於利用,即能將一切被動都化為主動。
李星傳似乎是最大的勁敵,魏宗韜盯著他的畫面看了良久,餘禕終於將好奇問出口:「你既然是阿成的師父,你出戰勝算應該更大,既然這次比賽關乎柬埔寨的專案,你為什麼不自己參加?」
魏宗韜一邊看著螢幕,一邊回答:「第一,我是娛樂城的老闆,這次賭王大賽的主辦者,不適合參賽。第二,李星傳對我很瞭解,但他完全不瞭解阿成,而我對李星傳也很瞭解。」他轉頭看向餘禕,「所以,你認為呢?」
餘禕似乎問了一個傻問題,答案如此明顯,她乾笑一聲繼續看向那位肢體語言專家,右手突然被人牽了起來。
魏宗韜捏了捏她的手,笑道:「陳雅恩最初做過荷官,半年後在其他部門輪值,你想要跟我學,就必須做好受苦的準備,也不用去奢望一步登天,我不會拿公事來開玩笑。」
他答應餘禕的要求,已經算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得此「殊榮」,讓他公私不分,因此當準備享清福的阿公聽聞此事後,大發雷霆,立刻殺了過來。
這天餘禕幫瑪蒂娜搬家,終於有空研究門鎖,她一邊轉鑰匙一邊道:「你其實可以不搬。」
「我不搬你會不方便,成成說你怕我嘲笑,所以才每天都住回這裡,本來你可以跟魏先生同居!」
餘禕動作一滯,抽了抽眼角:「我住這裡是因為我付了房租!」
再者魏宗韜很忙,也無暇管她,她回來這裡也自在一些,餘禕頓了頓,又揶揄她:「阿成現在要比賽,身體健康很重要,你不要跟他太親近,他沒有太多鼻血能流。」
瑪蒂娜臉紅,突然看向餘禕身後,餘禕鬆開鑰匙,直起身回頭,正見魏宗韜默默地站在那裡,阿成側著臉左顧右盼,有些心虛。
餘禕驚訝:「你怎麼來了?」
魏宗韜大步踏入,徑直往餘禕的臥室走去,說道:「幫你。」
餘禕莫名其妙,跟著他走了進去,卻見他開啟衣櫃,利落的將餘禕的幾件衣服塞進了空置的行李箱中,餘禕喊道:「你幹什麼!」
她的衣服少,不一會兒就已經收拾完,魏宗韜順便把她床頭的小花瓶也扔了進去,花瓶邊是已經制成乾花的玫瑰,他動作頓了頓,拿起玫瑰似笑非笑的看向餘禕,餘禕微赧,頭一次支支吾吾:「你……你別碰我東西,你要幹什麼!」
魏宗韜拿起玫瑰,用玫瑰掃了掃她的嘴唇,笑道:「搬家。」
餘禕有些無奈,就這樣被魏宗韜帶走了,離開時遇見了收檔回來的米粉檔阿姨,阿姨一見魏宗韜就呆了呆,忙不迭地道:「魏先生,魏先生!」
魏宗韜點了點頭,將餘禕塞進了車裡,餘禕沒好氣道:「我從離開聖淘沙的第一天起你就監視我了?」
魏宗韜撫了撫她的後腦勺以示安撫,餘禕拍開他,恨恨地往他懷裡鑽去,想來她一踏進診所,魏宗韜立刻就知道了,她連一天都躲藏不了,魏宗韜是不是還看見她在路邊哭,還看見她迷茫地到處走,還看見她每天買報紙研究新加坡的工作?
娛樂城四樓辦公室內,阿公拄著柺杖坐在大班椅上,面朝落地玻璃牆,俯視二樓賭場,臉上烏雲密佈,陳雅恩道:「阿成的比賽在下午,魏先生可能在替他培訓。」
「魏先生?」
陳雅恩苦笑:「嗯,魏先生不允許我再叫他的名字。」
阿公面色一沉:「我原本以為阿宗有喜歡的女人是好事,可是我的大壽,那個女人沒有出現,阿宗還費盡心力到處找她,鬧出一個大笑話,現在居然還把她帶在身邊。」他敲了敲柺杖,指向玻璃牆外,「這種時候,居然不在賭場,你不用替他說好話,我以前不查不干涉,是因為知道他懂分寸,現在他卻越來越過分,你既然知道,就應該早點告訴我,你們一個個的,當我是死的,我倒要看看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竟然讓魏宗韜鬼迷心竅,派人教她賭場事物,任由她在賭場裡隨意出入!
魏宗韜剛回來,立刻收到訊息,臉色微沉,問秘書:「陳小姐也在?」
秘書回答:「是的,陳小姐陪阿公一起來的。」
魏宗韜冷笑,徑直朝辦公室走去,餘禕有些好奇,為何秘書會管老闆也叫阿公。
魏宗韜沉聲道:「阿公是尊稱,幾十年前他還是龍頭老大,大家已經習慣這樣叫他,我跟他沒有血緣關係,我母親在我十二歲時把我帶回新加坡,遇見了阿公的兒子,他一直追求我母親,我認他做義父,他們都已經過世,阿公沒有其他子嗣,他把我當做親孫。」
走廊並不長,魏宗韜只簡簡單單解釋了這樣一句,兩人已經到達辦公室門口。
餘禕有些驚訝,她沒料到魏宗韜和阿公沒有半分血緣,在她看來這種關係叫人不可思議,而沒有血緣關係卻能親如爺孫,兩人的感情想必更加深厚堅固。
魏宗韜的手攀在門把上,又對餘禕說了最後一句:「下次再跟你解釋,對阿公說話不能太隨便。」
大門開啟,陳雅恩站在辦公桌旁,輕聲道:「阿公,他們來了。」
大班椅慢慢轉過來,柺杖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記聲音,阿公看向門口,突然瞠了瞠眼,眉頭微蹙,陳雅恩附耳道:「她就是餘禕小姐。」
餘禕並未看向陳雅恩,聽到魏宗韜叫了一聲「阿公」,她也跟著叫了一聲,笑眯眯地站在對面。
四年前餘禕清清冷冷孤身一人走到洞裡薩湖邊,同阿公聊了許久,她第一次向一個陌生人說起她的母親,那個漂亮溫婉的女人,阿公便說起自己的兒子,英俊瀟灑可惜英年早逝,兩個人不知是誰陪誰,一老一少各自沉浸在回憶之中。
阿公比過去蒼老許多,剛過八十大壽,白髮叢生,拄著柺杖的手上已經生出老人斑,而餘禕已經成熟,也不再是四年前那個稚嫩的小女孩。
阿公沒有回應,蹙眉打量餘禕,右手磨了磨柺杖的手柄,食指隨之輕點,這是他思考時的動作,誰都沒出聲打擾,過了許久他才沉聲:「餘禕?」
他已經對這個名字印象模糊,畢竟年紀大了,只能記得四年前有一個小女孩在湖邊不鹹不淡的嘲諷他,所有人都對他畏懼恭敬了幾十年,他覺得新鮮,也就沒生氣,後來他遭遇偷襲,這個女孩哆哆嗦嗦替他清理傷口,他還吼她:「我這個挨刀子的都不怕,你這個下刀子的怕什麼怕!」
然後對方狠狠一刀下去,他差點喊救命。
餘禕含笑,點點頭道:「好久不見,阿公。」
「是很久。」阿公冷冰冰說,「安葬好你的母親了?」
餘禕收回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陳雅恩心中驚訝,聽起來他們似乎是舊識,她想起餘禕那晚在貴賓室中對史密斯說的那番話,原本以為她只是用來唬人,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可先前阿公分明沒有任何表示,陳雅恩蹙了蹙眉,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魏宗韜。
魏宗韜走到辦公桌前,拉出客椅坐下:「阿公,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阿公冷眼看他:「我如果不來,怎麼知道大老闆中午還沒來賭場。說說,上午都在做什麼?」
「阿公關心這個?」魏宗韜直接道,「幫一一搬家。」
阿公眼一瞪,剜了一眼兀自站在原地的餘禕,又看向魏宗韜:「買了哪處豪宅?上個禮拜贏走史密斯先生四千六百萬美金,還有一棟大廈,看來你可以買座宮殿,讓她住進去。」
這個「她」自然指餘禕,阿公的火藥味很濃,這些事情他知道的太晚,如今史密斯已經回到美國,他雖然不喜歡史密斯的為人,但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去樹敵。
「無緣無故向客人發難,影響荷官正常工作,帶著一個女人進進出出招搖過市。」他拄著柺杖,狠狠捶了捶地面,「這間辦公室能隨便讓人進來?你就是這樣管理娛樂城?」
魏宗韜掀眼瞟了一下陳雅恩,笑道:「史密斯不足為患,當時有許多人見證賭局。我只撥出一名荷官,營業一切正常。她跟我一起,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為什麼不能帶她進進出出?」頓了頓,魏宗韜又淡淡道,「我會讓她學習賭場的所有事情,賭王大賽結束後陳小姐將調職,我要培養新人。」
陳雅恩垂眸不語,阿公聽罷卻是氣極,看向餘禕道:「我倒是不清楚,餘小姐原來除了會醫術,還會管理賭場?這麼多天了,可認清那些撲克牌了?」
被撂在一旁的餘禕終於不再是隱形人,她笑笑,對阿公刻薄的話不以為意:「學醫要五年,學習賭場的事情需要更久,我還沒有摸熟撲克,做不到像阿宗那樣想要哪張牌就能拿到哪張牌。」
阿公道:「那太可惜,不知道阿宗要培養你多久,陳公務在賭場裡工作了六年,對所有事情都一清二楚,以後你可以向她學習,不過要等她從柬埔寨回來之後。」
他看向魏宗韜,說道:「賭王大賽結束,按照原定計劃帶雅恩去柬埔寨,沒有一個女人比雅恩更瞭解賭場的所有事務,你如果把娛樂城當做兒戲,我不介意將權利收回!」
他已經表明態度,絕對不允許魏宗韜公私不分,魏宗韜還沒開口說話,陳雅恩搶先一步,說道:「魏先生,從柬埔寨回來以後我會主動申請調職,柬埔寨的專案事關重大,我從最初就一直參與,每一個細節我都清清楚楚,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不能夠出任何差錯。」
她叫的那聲「魏先生」尤為刺耳,阿公的臉色又沉了幾分,看向仍舊傻乎乎站在原地的餘禕,沒好氣道:「我早就說過,這間辦公室不是誰都能隨便進來,什麼都不瞭解的人,還站在這裡做什麼,學?學十年八年?」
魏宗韜眯了眯眼,單手扶住座椅手把,不動聲色的捏緊,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只有餘禕看見,魏宗韜已被觸怒權威,沒人敢在他的面前演戲,陳雅恩正在演,更重要的是,沒人敢在他的面前說權利,即使對方是他尊敬愛戴的阿公,他也不允許。
果然,魏宗韜道:「我會帶餘禕去柬埔寨,賭王大賽結束之前,她會掌握所有細節。」
阿公怒不可遏:「混賬東西,掌握?你要每天給她上課,告訴她我們要在柬埔寨做什麼,怎麼做?」
陳雅恩趕緊去拍阿公的背:「阿公,你別生氣,我會教餘小姐。」
她正在「安撫」阿公,突然有人輕飄飄的插話進來:「柬埔寨波貝是一座賭城,博彩業發達,賭場眾多,因為他們只能聚集在波貝,不能進入金邊,金邊兩百公里以內只允許一家賭場存在,現在天地娛樂城想成為第二家。」
魏宗韜揚眉,不由側轉座椅,看向了餘禕。
陳雅恩反應過來,笑道:「餘小姐可能還是不清楚,我們不是要成為第二家,我們是要代替它……」
她還沒說完,餘禕已經打斷她:「金輝賭場在九十年代就已經存在,它在柬埔寨獨一無二,郭廣輝先生是第一個入駐柬埔寨開設賭場的外商,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金輝’這個名字都會存在,如今郭廣輝想退出博彩業,拱手相讓金輝賭場,他的條件之一就是‘金輝’這個名字永遠不變,陳小姐說我們要代替它,是想要阿公和阿宗背信,把‘金輝’換成天地娛樂城的名字,還是——」
餘禕笑眯眯道:「希望我們永遠都頂著‘金輝’的名字,世世代代都‘寄人籬下’?我們不成為第二家賭場,那柬埔寨就永遠只有‘金輝’。」
阿公愕然,不由看了一眼魏宗韜,卻見原本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的魏宗韜突然坐直,盯著餘禕不言不語。
柬埔寨金邊只有一家金輝賭場,博彩業被馬來西亞商人郭廣輝壟斷,兩年前他發生變故,有意退出博彩業,許多人都想接手,郭廣輝衡量了足足兩年,直到前不久才宣佈自己的意向,通過助手聯絡了天地娛樂城和李星傳,他提出數個條件,其中之一便是「金輝」這個名字永遠都不得更改。
這些訊息媒體有過少量報道,誰都能夠輕易查出,可是誰也不知道魏宗韜真正的打算,他向來野心勃勃,怎會甘願「寄人籬下」?
陳雅恩愣怔住,有些不可思議,連連看向阿公和魏宗韜,卻見他們的視線一直都投在餘禕身上,她著手接洽此事已經大半年,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這一點,所有人都只知道在金邊賺錢容易,因為賭場只此一家。
陳雅恩一咬牙,又笑說:「無論是代替還是成為第二家,這對金邊之外的人來說都十分困難,因為政府不允許,郭廣輝在金邊的根基無人可敵,可是大家仍舊想進入柬埔寨。」
餘禕點頭,沒能讓陳雅恩多說:「柬埔寨政府對博彩業幾乎沒有任何管制,那裡稅率低,外商租賃土地使用年限可以長達近兩百年,他們甚至能夠把自然保護區的土地轉手給商人,在那裡不僅可以開賭場,還能夠開賭場度假村,所有的條件都比新加坡吸引人,你說在金邊建造賭場十分困難,確實如此,因為已經被郭廣輝先生壟斷。」
「可是現在除了李星傳,再也沒有其他的競爭對手,因為博彩業大佬野心勃勃,而根基尚淺的人郭先生也不屑一顧,所以他看中了天地娛樂城,他是一個愛賭之人,他在自傳裡寫過,不會賭的人沒有資格繼承他的衣缽,所以這次的賭王大賽至關重要。」
陳雅恩捏了捏拳,往前走了一步還想再說,阿公突然抬了抬胳膊,阻止了她的動作。
「你這些,都告訴她了?」阿公看向魏宗韜,魏宗韜還看著餘禕,回答道:「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魏宗韜只為餘禕破例過這一次,他不會再拿公事來開玩笑,阿公相信他,不由看向餘禕,說道:「郭廣輝性格古怪,一般人對付不了他,他這次看中我們和李星傳,你覺得只是因為我們兩家根基淺?」
餘禕搖搖頭:「他能夠輕而易舉把打下的幾十年基業交給別人,就證明他的性格不同於一般人,他第一看中對方的財力,第二看中對方的賭術,第三看中對方的狠勁,勝者為王,在柬埔寨想經營好一間賭場,正經商人做不了,我們娛樂城和李星傳素有仇怨,郭廣輝先生就是想看看誰能狠過誰,贏家才有資格從他手裡拿走賭場。」
阿公沉聲道:「你認識郭廣輝?」
餘禕又搖頭,笑道:「阿公說我要學十年八年,可以再去掉半年時間,半年前我就已經在跟阿宗學習,他對付別人前喜歡看別人的傳記,床頭櫃上一直放一本書,每天睡覺前就翻開來看,我在三週前買了兩本郭廣輝先生寫的書,現在第二本已經快要看完。」
阿公倏地撫掌大笑,憤怒神色頃刻褪去,只剩爽朗笑聲,驚得陳雅恩詫異地看向了他,連魏宗韜也轉過頭。
阿公道:「你這個小丫頭,真記仇,我還沒怪你當年逃跑之前找來警察,你倒還記得我五分鐘之前說的話,怎樣,現在我的孫子不是戀童癖了?」
餘禕目瞪口呆,看一眼魏宗韜,又再去看阿公,魏宗韜忍俊不禁,摟過她也不避嫌,往她的額頭親了一下,又聽阿公道:「行了,無論如何,到時你還要再帶上雅恩一起去柬埔寨,餘禕也跟去。」
阿公來時氣勢洶洶,走時神清氣爽,先去二樓賽場上轉了轉,遠遠就見到阿成坐在賭桌上,看著阿成的方向小聲對魏宗韜說:「我記得當年在柬埔寨,你找人去她的房間裡裝過監控,後來我要看,你說監控壞了,是真壞假壞?」
魏宗韜笑說:「假。」
餘禕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一旁是氣色不太好的陳雅恩,賽場上聲音嘈雜,兩側的巨幅螢幕正在播放體育賽事,她突然聽見陳雅恩說:「你說法國隊勝還是德國隊勝?」
這似乎是陳雅恩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與她說話,餘禕揚眉,順勢朝螢幕看去,一隊穿藍色球衣,一隊穿白色球衣,她仔細辨認圖案和螢幕上的比分,足球她不懂,只能模稜兩可:「現在法國隊分數高。」
陳雅恩笑笑:「我向來只看結果,現在播放的是錄影,昨天德國隊勝。」
餘禕蹙了蹙眉,那頭魏宗韜已經朝她道:「一一,跟上。」
他要送阿公去坐車,沒人叫陳雅恩,餘禕趕緊跟了上去。
一路來到停車場,遠遠就聽見有聲音傳來,有人在那裡喊:「讓我小聲幹什麼,這裡監控又錄不進聲音!」
聲音傳自西面,正是魏宗韜的專屬停車位,餘禕已經辨認出第一道聲音來自傳說中的華姨,實在太有特色,她想忘都忘不了。
阿公調整方向,朝聲音源頭走去,找到那兩人,華姨還在口若懸河,泉叔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一個半小時前他剛剛停好車,這個華姨就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直攔他到現在,喋喋不休吵得他耳朵疼,華姨突然雙眼放光:「阿公,聊完啦?這位小姐是……」
阿公擰著眉,兇巴巴道:「你剛才不是說要去巴剎,怎麼還呆在這裡?」
華姨哈哈笑了一聲:「我想這裡去巴剎好麻煩,你今天既然出門,不如跟我一起散散步,順便叫司機送我去巴剎!」她又將目光轉向餘禕,「這位小姐好漂亮,怎麼沒有人向我介紹?」
餘禕抿嘴笑笑:「華姨好,我叫餘禕。」
她落落大方,華姨愈發眉開眼笑,自來熟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這個名字真好聽,聲音甜,長得又漂亮,阿宗真是好眼光。」
「謝謝。」餘禕一點都不謙虛,照單全收,連阿公都笑了起來。
阿公站久了有些吃力,華姨和魏宗韜趕緊去扶她,卻不想餘禕還要快一步,悄悄擠開魏宗韜,攙住了阿公的胳膊,阿公朝她看一眼,也沒有多餘反應,慢吞吞的走回了自己的車位上,正在打盹的老司機一個激靈,趕緊開啟車門。
阿公重情義,身邊一直用老人,老司機跟華姨差不多的年紀,看起來已經五六十歲,目送轎車離開,魏宗韜說:「他們兩位看著我義父長大,也看著我長大,在阿公面前一直都很隨便。」他捋了捋餘禕的頭髮,「阿公今天本來是要興師問罪,可是你表現太好,他無功而返,要我怎麼獎勵你?」
餘禕笑道:「獎勵我?真要帶我一起去柬埔寨嗎?陳雅恩也必須要去?」
她到底還是心存芥蒂,做不到無視那樣一個漂亮女人。
魏宗韜想起剛才在賽場外,阿公特意對他說:「你倒是沉得住氣,還想一直瞞著我,也是,她中途逃跑,你沒有面子。」頓了頓,他餘光看了一眼陳雅恩,又說,「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把雅恩也帶去柬埔寨,不要當我是老糊塗,雅恩拐彎抹角告訴我這些,我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她只是不想離開賭場,雖然耍了一點小手段,但是可以原諒。小丫頭不錯,會一聲不響的用功,但始終還是雅恩更瞭解情形,你不要意氣用事。」
阿公看得很清楚,來這一趟不是被利用,而是他確實生氣,可惜生氣的物件竟然是餘禕,這在他意料之外。
魏宗韜眼眸微閃,手指勾著餘禕的一小束頭髮,低低的「嗯」了一聲。
那頭陳雅恩還在看巨型螢幕,法國隊和德國隊分數持平,又過幾個回合,最後臨門一腳,戰局結束,德國隊獲勝,她不求過程只看結果,在阿公和魏宗韜的面前無需太聰明,適當的裝聰明就可以,只是她沒有想到餘禕和阿公居然認識,但這無所謂,最終目的她已達成。
她望向遠處賭桌,眼神與李星傳在空中交匯,嘴角微微揚起。
餘禕今天帶給魏宗韜驚喜,魏宗韜最後從她的行李箱中找出兩本包著書皮的書,他把玫瑰乾花也輕輕拿出來,插進小花瓶中擺上床頭櫃,順手翻開書頁,竟看到上面還用藍色圓珠筆寫著筆記,不由勾唇,才看了幾頁就有一隻手伸了過來,「啪」一聲將書闔上,餘禕道:「不許看!」
她把書包上封皮就是不想讓瑪蒂娜瞧見,以免她問東問西,誰知道結果這兩本書落到了魏宗韜的手裡,魏宗韜想必很得意。
餘禕難得羞憤,魏宗韜懶洋洋地靠上床頭:「過來。」
餘禕不過去,與他僵持,魏宗韜索性又去拿書,餘禕眼疾手快,趕緊伸手去奪,卻不想正中魏宗韜下懷,胳膊一緊,轉眼就被他扯到了床上,魏宗韜聲音低沉:「你猜到了我的想法,我只告訴過阿公。」
餘禕臉微紅:「我只是隨便猜猜,你這種性格的人,不像那麼老實。」
魏宗韜低笑,將她抱緊了一些,感嘆過後,他道:「羅賓先生表面上是與我在其他地方有合作,實際上這次他會在我談成以後,與我一道進軍柬埔寨,這件事情連阿莊他們都不知道。不過瞞不了多久,等去了柬埔寨,一切都會明朗,郭廣輝那隻老狐狸也早就心中有數。」
只是沒想到,餘禕竟然一語道破,真當是他肚裡的小蛔蟲,魏宗韜怎能放過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女人!
賭王大賽如火如荼,餘禕學習起來很用心,這天距離奪冠戰還有三天,她在一樓忙完後回到二樓賽場,恰巧遇見陳雅恩,餘禕笑著打了一個招呼:「陳小姐。」
陳雅恩也禮貌的掛著笑容,與她擦身而過,一句話都沒有說。
餘禕聳肩,無所謂的繼續往前,才走幾步就聽人道:「陳小姐真是冷淡。」
李星傳從一側慢慢走來,雙手插著口袋,笑容和煦:「好久不見,餘小姐。」
「李先生,好久不見。」
李星傳笑笑,又說:「似乎也不是很久,我每天都見到你在賭場外圍,那天你走以後,一直沒機會跟你說話,後來你如何了?」
餘禕笑道:「多謝李先生關心,我沒有事。」
她說得極其公式化,也沒有因為李星傳的救命之恩再次感謝他,餘禕想打個招呼就先離開,誰知李星傳突然道:「餘小姐很美,胸型很漂亮。」
餘禕一愣,只見李星傳笑著湊近,已能聞見他的氣息:「柔軟,溫暖,沒有一點瑕疵,只有你左胸上方有一顆極小的黑痣,太完美,難怪魏宗韜這樣捨不得你,我也想要……」
李星傳特意放緩語速,語氣曖昧,笑容卻依舊和煦,與他輕佻的話語判若兩人,餘禕呼吸一滯,手臂肌肉突然僵硬,努力剋制住自己,目視前方不言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