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突如其來的求婚

似是意料之外,嚴真抬起頭,有些喑啞地開口:「哦?」

面對她詫異又略帶期盼的目光,萬蕊有些難以啟齒:「校長說圖書館剛進了一批低年級的書,要你去打理。」嚴真漂亮的眸子微微一閃,萬蕊忙說:「我知道讓你去有些屈才,可是你的編制還在,工資還是原水平……」

「我懂了。」嚴真微笑打斷她,「謝謝您了萬主任,為了我的事這麼費心。」

「你、你這是答應了?」萬蕊有些驚訝,她可是準備了一籮筐的話來勸這個看上去心高氣傲的年輕人呢。

「嗯,我答應了,下星期就交接工作。」

「哎,好好好。」萬蕊迭聲說了三個好,對嚴真爽快的態度很是感激,「我老頭子也是咱們這個學校的,到時候我讓他看看,能不能找找人,再給你安排個好一些的職位。」

「麻煩您了,萬主任。」對於這個幫她最多的人,她是敬重的。

「那過去之後,工作上有什麼難處和苦衷就直接跟學校提,別不好意思。」

嚴真低頭沉默了幾秒,抬頭笑了笑:「萬主任,您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苦衷誰都有,可是一個一個說出來就矯情了。別的本事她沒有,忍耐,她還是會的。

在家待了一週,顧淮越的假期已經過去了一大半。看看日曆,歸期已近。

實際上他本不打算休這個假的,演習都已經開始了,他在「師指」卻接到通訊員轉過來的母親的電話。李琬在電話裡囑咐,要他演習結束務必回來一趟,有重要事情。

這個重要事情他心知肚明,可無奈李琬打著為老爺子祝壽的幌子,他不回也不行。那現在既然壽過完了,他也該回去了。

老太太對他這種想法很不滿,吃過早飯他一提回去這兩字李琬就橫眉豎眼:「才回來幾天啊,你們那個師離了你是不是就轉不了了?」

顧珈銘小朋友聽見了也巴巴兒地跑來,巴巴兒地拽著他的衣服:「你又要走啦?」

顧淮越起初淡定了幾秒,可是抵不住小朋友無辜又質疑的眼神,只好摸摸兒子的頭,柔聲說:「嗯,快走了。」

得到答案的顧珈銘小朋友臉色頓時一變,瞪了他一眼,然後扭頭就走了。

梁和見狀忍不住撲哧一聲笑。

「也該你,有像你天天這麼丟下兒子不管的嗎?」李琬嗔怪道。

「過段時間師裡就開始備戰演習了,我也不能總在家待著。」顧淮越說著,跨步上樓準備收拾行李。每次離家之前兒子總是這個反應,他走幾天小傢伙就能適應了。

「你走可以,走之前把個人問題先搞定。」李琬跟在他身後上樓。

顧淮越詫異地挑挑眉,怎麼,老太太今兒是實打實地逼婚了?

他回頭,有些哭笑不得:「媽,這事要是兩三天就能解決,我何必給您拖這麼久?」

「你也知道你是在‘拖’!」好不容易抓住他的話把兒了,李琬開始不依不饒地問,「你爸老戰友的閨女,就是沈孟嬌,你覺得怎麼樣?」

顧首長簡短地回憶了一遍:「那還是個小姑娘。」

「可是人家姑娘喜歡你。」

「她親口說了?」

「就算她不說媽也能看得出來。」李琬斬釘截鐵,「你別拒絕得那麼快,好好考慮考慮,雖然你們年齡差距大了點,但是現在年輕人都怎麼說來著,年齡不是問題……」

「那我可得提醒您,您兒子已經不年輕了,而且三歲一代溝,您仔細數數我們之間有幾個。」他一邊上樓一邊淡淡地說道。

「你甭抓我話把兒。」眼看著這場逼婚又要失敗,她忽然想起什麼,說,「孟嬌不行,那嚴真呢?」

這個名字讓他腳步頓了一頓:「嚴真?」

這個短暫的遲疑讓李琬看到了希望:「嚴老師還是你自己帶回來的,怎麼樣?這個也不行?」

他微哂:「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怎麼了?朋友就不能戀愛結婚了?」李琬理所當然地說,「你要是有心,現在說不定早就不是朋友了。」

聽到這裡,他終於不耐心應付了:「您老也不瞭解嚴真,怎麼就這麼著急讓我娶了,還怕您兒子推銷不出去?」

「我不是隻擔心你,我還擔心你兒子、我孫子!」李琬拔高音調,顯然氣極了,「敢情這回這個又是來應付我的是不是?想讓你結個婚就這麼難是不是?是不是死了珈銘媽媽一個,咱們全家都得跟著守孝啊?是不是你就得一輩子打單兒,珈銘一輩子沒媽啊?」

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過後,整個家裡都靜了下來。沒人敢發出一點動靜,因為這個家裡最忌諱的人被抬了出來,也就意味著,到了非要說清楚的時候了。

母親很少這麼歇斯底里,顧淮越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她。

李琬扶著樓梯的扶手,堪堪站穩,又推開了顧淮越伸過來扶她的手:「我告訴你老二,你自己放不下是你自己的事,可別拉著全家人一起守孝!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話已至此,等於是給他下了一道最後通牒了。

顧淮越緩緩地收回手,握成拳緊緊地貼在腿邊,聲音有些喑啞地開口:「我知道了。」

嚴真這周過得比她想象中要平靜許多。

因為下週嚴真就要正式調離了,所以趁著週四下午有時間,嚴真來到圖書館辦手續。不愧是個好學校,單說這一棟圖書館就需要上百萬的投入,更別提這裡面的書了。走進這裡,嚴真心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接待她的是圖書館的常笑常主任,常主任人如其名,見人就笑,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可是他的履歷卻不平凡,新中國最早的一批留學生,曾在多所高等學府任教,如今就算退了下來也不閒著,在這裡幫學校管管圖書,閒了還能讀書取樂。

「小嚴過來了,還真是時候。」常主任笑著說,「過會兒我就下班回家了,你要是晚來一會兒,這大鐵門可就關上嘍。」

常主任一邊說一邊揹著手帶她向裡走去,溫和的語氣,寬厚的背影,似是有種力氣蘊藏在裡面。嚴真跟在後面微微一笑。看來,圖書館的工作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糟糕。

趁著人少,常主任帶著她在圖書館裡走了一圈。偌大的圖書館,他們走得緩慢,走完全程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外面天都已經黑下來了。

「咱們圖書館的工作,就講究個規矩,這書放哪兒可不能弄錯了,不然孩子們要找不到書可就著急了。」常主任一笑,看向嚴真,「小嚴,你是怎麼過來的,這圖書館裡就我一個人知道,你不要有負擔,好好工作。幹一份工作就有一份工作的快樂。」

「我懂。」

她知道,常老說這話是要寬慰她。她是怎麼過來的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只是面上說的人不多罷了。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她既然決定接受,就不會再東想西想讓自己不快樂。

週五,工作日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週末。

嚴真合上課本,看向臺下的小朋友,微微一笑:「這周的課就到這兒了,明天是週末,希望小朋友們玩兒得開心。不過開心之餘,作業也不能忘記完成。」

小朋友們紛紛抗議:「老師,我們還沒玩兒呢您就提作業,壓力很大的。」

這群小娃娃!嚴真無奈,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們安靜:「老師再講一件事情你們就解放了。」

小朋友們立刻正襟危坐,乖乖聽老師說話。

「下週開始,老師就要去圖書館工作了,不能再給大家講語文課了。」嚴真一頓,思索著下面該怎麼說,可是卻發現,自己打好的腹稿全忘記了。她不是個善於感動和感慨的人,可是望著臺下一雙雙晶瑩的眼睛,她忽然覺得呼吸收緊,說不出話來。

「老師,您不講語文了還會給我們講別的課嗎?我聽王老師說您英語也很棒的。」班長林小小問。

嚴真想了想,微微一笑:「這樣啊,你們可以去圖書館看書,我可以給你們上閱讀課。」

林小小似懂非懂地點頭坐下,小朋友們也都鬆一口氣,原來還有閱讀課可以上啊,放心了。

下了課,嚴真收拾了東西向辦公室走去。正在她開門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扭頭一看,是顧珈銘。

她蹲下來,與他平視:「找老師有事嗎?」

顧珈銘小朋友嘴巴微微一噘,抬頭瞄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去,小聲嘟囔:「老師,我爸爸說過,半路當逃兵是不對的。」

她微微一笑:「嗯,當逃兵是不對的。」

看來是她低估了小朋友的敏感度,那麼多孩子,只有這個小男孩聽懂了她說的意思,知道她要離開。只不過,他也只是個六七歲的孩子而已:「珈銘,你是不是不願意讓老師走啊?」

小朋友搓搓衣角,耳根隱隱有些發紅。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一雙大眼睛黑亮黑亮地忽閃著,仿似掃過她的心間,癢癢的卻又抓不到。小朋友撅撅嘴,說了一句:「你又不討厭。」

她又不討厭,所以他還不能喜歡這個老師嗎?嚴真心念微動,眨一眨眼睛,有濡溼的感覺。她忍了又忍,還是伸出手抱了抱這個敏感又可愛的小傢伙:「謝謝。」

顧珈銘小朋友這幾天心情很不好。

吃過晚飯,小朋友碗一放就跑回二樓房間了。看著小朋友的背影,張嫂憂心忡忡地說:「淮越,珈銘這兩天是怎麼了,奶油酥不愛吃了,動畫片也不看了,一吃完飯就扎房間裡頭,別是生什麼病了吧?」

顧淮越聽了皺了皺眉,放下報紙向二樓走去。

推開房門,就看見小傢伙正坐在地毯上認真地組裝那把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的槍,聽見門邊的動靜小腦袋抬都不抬。小傢伙還鬧彆扭呢?唇角微微勾了勾,顧淮越向裡面走去:「珈銘,幹嗎呢?」

明知故問。小朋友當然不搭理他,繼續低頭搗鼓手中的槍。顧淮越低頭看了一會兒,見他不得章法便接過來替他裝好,塞回他手裡,捏了捏他的臉:「顧珈銘小朋友,首長問你話呢。」

小朋友撅撅嘴,不理他。顧淮越挑挑眉,面對著兒子坐下,與他平視:「不想讓爸爸走?」

走。這句話彷彿觸動了小朋友,他終於放下了槍,扁嘴說道:「爸爸,嚴老師不教我們了。」

顧淮越恍悟,原來小朋友在這兒鬱悶這麼久是因為這個。他凝視著兒子低下去的小腦袋,揉了揉他頭頂柔軟的發心,問道:「珈銘,喜歡嚴老師嗎?」

小朋友低頭不說話。顧淮越知道,那代表著預設。沉默良久,他摸摸小傢伙的腦袋:「爸爸知道了。」

週末,因為輔導的那個高三學生要參加學校模擬考試的緣故,嚴真意外地閒了下來。

這樣的清閒日子不多,吃過早飯她便陪著奶奶一起去買菜。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一件寬鬆的淡紫色線衣,及腰的直髮紮成了一個馬尾。望著鏡中的自己,嚴真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菜市場離家不遠,她平時上班忙,買菜的事情就全部交給了奶奶。

「您老又來買菜啦?」一位賣菜的大嬸笑著跟奶奶打招呼,看見嚴真,眼睛更是笑得眯成了一條線,「這回是孫女一起陪著來了。」

「哎哎哎。」奶奶笑著應下,轉頭卻對著嚴真抱怨,「不是我說你,大週末的,人家大姑娘都去約會了,偏偏你跟著我一個老太婆出來買菜。」

嚴真低頭一笑,接過奶奶手中的菜籃子,向前走去。回到家裡,她去廚房做飯,奶奶在外面跟對門的李嫂閒談,自然免不了要談及她的問題。嚴真只當作不知道,由著她們去。

她心裡清楚奶奶是為她著急,可是婚姻大事,不是她想就可以定下來的。更何況,她幾乎從未想過——

走神間刀鋒稍稍偏了一下,差點切到她的手指。嚴真一驚,急忙回神,有驚無險地將菜切完,剛要拿去清洗,放在客廳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小真,電話。」

「哎,來了。」她應了一聲,慌忙跑出去接電話。

來電顯示是「學生家長02」,這是她自從教書之後養成的習慣,按照每個學生的學號尾數存入他們家長的號碼,這樣一看來顯就可以判斷出是誰的家長,禮貌地稱呼問好,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只是看到這個號碼她有些猶豫了,02號,正是顧珈銘的學號。

奶奶正在旁邊看著她。她抿抿唇,按下了通話鍵。

「你好,嚴老師。」那頭是平淡無波的語氣,「今天有時間嗎?過幾天我要回部隊了,走之前想跟珈銘的班主任談一談。」

「呃,其實我……」她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告訴他她已經不是顧珈銘的班主任了。

「不方便?」

「不是的。」她忙否認。

「那就還是上次那家咖啡廳吧,下午三點。」

咬了咬唇,嚴真答應了下來。

今天c市的天氣不怎麼好,午飯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嚴真特意提前了四十分鐘出門打車,不巧又碰上了堵車。

望著堵在前面的一條長龍,又看看窗外下得越來越大的雨和不遠處的咖啡廳,嚴真咬咬牙付了錢,冒雨向咖啡廳跑去。毫無疑問,等她到的時候渾身已經溼透了。

顧淮越看見她時有一絲驚訝,他立刻起身,遞上來一張潔白的面紙。嚴真遲疑了下,接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十分鐘。」坐定後,嚴真啞著嗓子道歉。

「該道歉的是我,這種天氣約你出來。」

看他並不介意,嚴真才放下心來。服務生端上來一杯紅茶,雙手覆上杯身,嚴真才稍微覺得暖和了一些。「其實我應該告訴你,從明天開始我就不是珈銘的班主任了。」說到這裡她笑了一下,帶點苦澀,「不過你有什麼話還是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幫你轉達。」

說完她低下頭去,雙方陷入一陣沉默。這沉默讓嚴真覺得尷尬無比。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他淡淡地開口:「嚴老師。」

「嗯?」

「你有男朋友嗎?」撫著茶杯的邊緣,顧淮越沉聲問道。

她一愣,強自鎮定了一會兒,回答:「沒有。」

顧淮越聽了點了點頭,嚴真則有些摸不著頭腦。

「嚴真。」

「嗯?」嚴真驀地一驚,因為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顧淮越放下茶杯,凝視著她,沉吟片刻,說:「我下面說的話,希望你不要驚訝。」

不知怎麼,嚴真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可從他淡定的表情裡還是看不出所以然來:「你說。」

「其實來之前我已經知道珈銘要換班主任了。之所以約你出來,是有別的事情要談。」他低聲說,語氣卻是毫無遲疑,從容不迫,顯然來之前他已經考慮清楚了,「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珈銘很喜歡你。」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也很喜歡他。」

「那就好。」

顧淮越說話時將雙手放在了膝頭,端正的坐姿讓嚴真愈發不解。她不禁問:「你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顧淮越笑了下。「我是想,如果你願意的話,即使不當他的班主任也可以進一步接觸試試看。」抬頭看向她,在她平靜溫和的目光中顧淮越說道,「那就是我們結婚。」

嚴真喝茶的動作頓時就僵在了那裡,反應過來之後她忍不住笑了:「這個理由是不是太沒有說服力了?如果我要跟每一個喜歡我的小孩子進一步接觸,是不是都需要嫁給他們的爸爸?」

嚴真開個玩笑故作輕鬆,實際上她心裡已經緊張得要命了。

顧淮越任由她笑了一會兒,又不緊不慢地開口:「這只是第一個理由,第二個理由是家庭需要。」他看著她:「我的母親,你的奶奶。我想,她們應該都很急切。」

她的奶奶?!她疑惑地看向顧淮越,而他也毫不避諱:「上次在病房外,我不小心聽到了。」

提到這個嚴真略微有些尷尬,可她很快調整了情緒,反駁道:「隨便找一個人從戰略層面來看並不是長久之計。雖然我家裡邊也催得很緊,可是我不願意敷衍,你有沒有想過,等搪塞過去了我們兩個怎麼收場?」

「這不是問題。」顧淮越淡定地看著她,「我們可以慢慢相處。」

「可是,我們彼此也不熟悉。你怎麼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就連我奶奶問起你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嚴真認真地說,「現在又不是革命年代,我們不能因為組織上有需要就這樣隨隨便便。」

「那也不是問題。」他說,「你可以向你的奶奶這樣介紹我,職業:軍人;家庭情況:青年喪偶,膝下有一子。而你,我的家庭也都知道了,是珈銘的老師。所以,沒什麼不清楚的。」

他說得倒是有條有理,有依有據,嚴真覺得自己不答應他簡直就是無理取鬧了。這種想法可真是太要命了,她壓了壓太陽穴,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還有大把時間大把青春,為什麼要因為你這樣一個荒唐的原因,就把這些時光和青春貢獻給一份無愛的婚姻?我自己說服不了自己答應你的要求。」

擲地有聲地說完,嚴真才發現自己的話太過不留情面了。而顧淮越只是靜了一瞬,隨後慢慢抬頭看著她,烏黑的眼睛銳利而清明:「嚴小姐,我是偵察連狙擊手出身。」

與她何干。嚴真幾乎是氣憤地想。

「一個偵察兵,對人或者事都有一種精準的認識和甄別能力。而一個狙擊手,一旦瞄準了一樣事物,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立刻出擊。」他停了一下,又一字一頓地說道,「很不幸,我佔全了這兩樣。」

嚴真明顯被噎了一下,費了好大的勁,才鎮定下來:「那麼請問,以你偵察兵的身份,你對我有什麼瞭解?」

「敢問嚴小姐年齡。」

「二十七。」答完之後嚴真立刻就有些後悔。

果然,顧淮越接著她的話說道:「你現年二十七,按照你的說法,你現在還沒男朋友,而且結婚意向也不強烈。這樣的人,排除性取向問題之外,就只有一個原因了。」

在她的怒目之下,顧淮越沉著以對:「那就是你本身就不對愛情抱有期待。」

嚴真不免有些驚訝,手中的杯子晃了一晃,紅茶潑出了一點,灑在手上,已經涼了。而她這反應也正好證明了顧淮越的猜測是正確的。

看來,她確實低估了他。

嚴真凝視那片水漬,久久不語。而顧淮越也並不催她開口,哪怕原本平整的長褲被手握出了褶皺。他承認,對於嚴真,他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

「好吧。」嚴真終於開口,並且露出一個微笑,輕微得仿似不存在,「你說得有道理,我確實對愛情沒太大的期待。所以,要結婚的話其實我可以找到很多人,有很多選擇,我相信你也如此。」頓了頓,她又說,「更重要的是,我曾經想過,這輩子,嫁誰都不要嫁給當兵的。理由我不太想說。」

說完,她淡淡地凝視著他。而顧淮越只是微微一怔,很快又淡定從容道:「我明白了。」說著他輕輕笑了下,鬆開膝頭攥緊的手,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嚴小姐,是我唐突了。」

「沒關係。」飛快地接過紙巾,嚴真埋頭擦拭水漬。她拒絕了他,可心裡卻並沒有鬆一口氣似的輕鬆,只覺得握在手中的茶杯越來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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