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嫁給一個軍人

因為顧淮越突來的「求婚」,嚴真這個難得的清閒週末是徹底毀了。

看著鏡子裡濃厚的一對黑眼圈,嚴真止不住地哀嘆。洗漱完畢,又仔仔細細地化了一層妝,今天是週一,她要早起去辦公室收拾東西交接工作。

到學校的時候才七點一刻,偌大的校園還沉浸在寂靜之中,鮮有人聲。嚴真緩步走進辦公室。屬於她的東西其實不多,只不過她想早一點到,趁著沒人的時候把東西帶走,也免尷尬。

原以為東西並不多,可沒想到零零碎碎的竟也裝了大半個箱子。嚴真呼一口氣,抱起箱子向圖書館走去。已經有學生和老師陸陸續續地進門,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小嚴!」不遠處有人喊她,她一抬頭,看見了年級主任萬蕊。

萬蕊下了腳踏車招呼她:「箱子沉不沉?放在我車後座,我幫你推過去。」

嚴真微笑著推託,可是終究抵不過萬蕊的熱情。

「圖書館那邊的常主任你也見過了吧?人還是不錯的,而且他跟我老頭子熟,我會拜託他多關照你的。」

「謝謝您,萬主任。」嚴真感激道。

萬主任卻搖了搖頭:「以前我勸你去考教師證,去評職稱,總以為你有了這些,就不至於在學校立不穩腳跟,現在看來,也不是那麼回事。」說著她頓了一下:「不過,有總比沒有強,只要小嚴你肯努力,前景不比他們差。」

「圖書館挺好的。」嚴真輕聲說,「工作清閒,還可以讀讀書。」

「那也不能這麼隨遇而安!」萬主任說,「我看過你的簡歷,說句在這兒不愛聽的話,我覺得教書都虧了你了。以後你有更好的工作了,我可是百分之百支援你跳槽。」

圖書館上午九點才開門,她們來得早,館裡沒有多少人。

送走了萬蕊,嚴真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定。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得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睛。週末冒雨赴約她有些感冒,回去倒頭便睡,醒來也忘記了吃藥,直到現在腦袋還暈乎乎的,仿似還在夢中。

萬主任話中有話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事已至此,再去追究那許多也沒用了。館裡的同事陸陸續續都來了,週五那天圖書館裡剛剛送來一大批少兒讀物,今天他們的全部工作就是把這些書全部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方便小朋友們閱讀。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

「第一天上崗就這麼敬業,別告訴我你準備在圖書館安營紮寨了。」中午的時候去食堂吃飯,遇到好友王穎。面對這樣的調侃,嚴真只是淡淡一笑。王穎算是她在這個學校唯一的好友了,之前聽說她要調到圖書館還很為她憤懣不平。

「我這叫幹一行愛一行。」

「吹吧你。」王穎嗤笑一聲,卻也不好再說了,「對了,那個代替你的新老師,第一天到校就講公開課,有模有樣的,聲音還挺柔,逗得小朋友們一樂一樂的。」

「那不挺好?」

「挺好?」王穎被她這事不關己的態度噎了一口,剛想說些什麼,視線一抬,眼睛頓時亮了,「嘿,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不,人來了。」

嚴真也能感到餐廳的氛圍瞬間變得非常微妙,她不緊不慢地嚥下口中的食物,順著眾人的視線向後看去,只是一瞬,她就覺得眼前一亮。

沈孟嬌紅著臉站在餐廳門口感受著眾人的注視,由於第一天來還未來得及換上學校發的制服,她就穿了一條簡約大方的白裙子,垂直光滑如黑色錦緞的頭髮柔順地貼在背後,她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髮,向裡面走來。

「小姑娘長得漂亮,第一天來就收了不少人心啊。而且聽說這姑娘的家世極好,就連嫁了高幹的李老師在她面前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嘖嘖嘖。」王穎嘆了三聲,一看嚴真卻發現她在發呆,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嘿,小真,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聽著呢。」她回了神,笑了笑。

「請問我能坐這裡嗎?」柔軟大方的聲音。

嚴真一抬眸,脊背忽然僵直。沈孟嬌端著餐盤在她們面前微微彎腰,含笑的樣子很是漂亮,王穎也是一愣。還是嚴真最先反應過來,拉著自己的餐盤向裡面挪了一個位子,對沈孟嬌說:「坐下吧。現在大家都來吃飯,不好找位子。」

後半句像是解釋給王穎聽的,王穎癟一癟嘴,給沈孟嬌讓了位置。

「沈老師中午不回家呀?」王穎問道。

「下午第一節還有課,我剛來,想借這個時間備備課。」沈孟嬌說著,小口小口地吃著餐盤裡的飯。

「沒想到沈老師還挺下工夫的嘛。」王穎說,說完就見嚴真瞪了她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沈孟嬌倒是不在乎,笑了笑說:「我剛來,還需要努力。」

「你家裡不反對你當老師嗎?」努力無視某人的警告,王穎繼續問。

沈孟嬌有些不解。

嚴真見勢不對,急忙攔住王穎不讓她再問。而沈孟嬌卻似恍悟般地笑了笑:「我家裡不會干涉我的工作,我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且,我來這裡不光是為了當老師。」說完她嬌羞一笑,兩頰透紅,明豔豔地動人。

嚴真拿筷子的雙手頓時僵在了那裡。

這飯她也吃不下去了,匆匆扒了幾口,就扯著王穎離開了食堂。剛出食堂門,王穎就忍不住吐槽沈孟嬌:「典型就是嬌養在家中的小公主,不知道世道險惡。」

嚴真只是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哎呀,小真,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啊?」碰到她的手,王穎嚇了一跳。

嚴真笑笑,有些恍惚地開口:「沒事,可能是天氣有點冷,我衣服穿得少了。」

「那就去多買幾件,你也別老省著了。」王穎關切地說道,「咱們這些升斗小民,賺著點緊巴巴的工資,真不比那些有錢有勢的人,要什麼有什麼,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上趕著給你摘下來。」

「你羨慕了?」

「說實話,還真是。要是有這樣一個人給我求婚,我說不定立馬就嫁了。」王穎說完,自嘲地一笑,「你說,我是不是太現實了?」

嚴真輕輕一笑,沒有說話。

不是王穎太過現實,而是婚姻本身就無法讓人太過理想。

回到辦公室,她桌子上的座機剛好響起來。嚴真走過去接了電話,是李老師。「嚴真,你奶奶剛才打辦公室電話找你,說你手機打不通。你還沒告訴你奶奶你調到圖書館了?」

嚴真心一提,急忙掛掉電話,給奶奶撥過去。電話接通得很快,嚴真試探地問:「奶奶,您找我有事嗎?」

那頭奶奶沉默幾秒,說:「你工作換了?聽你同事說,你調到圖書館去看書去了?不當老師了?」

一連三問,嚴真才知道奶奶有些動氣:「奶奶,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老人家斬釘截鐵,絲毫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

「我、我怕您擔心。而且,而且這份工作挺好……」嚴真還沒說完,奶奶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對著嘟嘟嘟的話筒,她頓感無力。

一個下午嚴真都有些焦慮不安,好在上午書已經全部整理好,她向常主任請了假,匆匆趕了回去。

正是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陽光帶來的暖氣正慢慢消散。嚴真在樓下停好了車子便上了樓。她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門,沒有人來應門。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來開門。嚴真頓時心一沉,拿出鑰匙開門。

房間裡空蕩蕩的,嚴真掃視了一圈發現奶奶不在就去敲對門李嫂的門。看著一臉焦急的她,李嫂也跟著急:「沒有啊,中午的時候還見著你奶奶了,說是要睡一覺,我就回來了。現在不在啊?」

嚴真顧不得跟她多說,拿了鑰匙就去奶奶常去的幾個地方找,一一尋過,卻都是無功而返。眼見著天都黑了,她在房間內走來走去,更加著急。

「小真啊,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了?」

嚴真簡單地說了一下換工作的事,李嫂頓時就笑了:「嗨,這能跟你生多大的氣呀?彆著急,咱找找去啊。」

是呀,能跟她生多大的氣呀。嚴真默默地想著,忽然想起了什麼,拿起東西就向外走。

「你去哪兒?」李嫂問。

「我去學校看看。」嚴真一邊換鞋一邊答,「麻煩您在這兒等等,奶奶回來了您給我手機上來個電話。」

「哎,好。」

李嫂應著,看著那個急急忙忙衝出去的身影,慢慢地搖了搖頭。

從奶奶中午打的那通電話裡嚴真就有不好的預感,她現在就生怕奶奶一氣之下到學校來找領導。學校門口管得很嚴,一般沒有工作證件的外來人員都需要打電話讓人來領,現在她又不在,到時候奶奶再跟門口的老大爺吵起來,那可就糟了!這麼一想,嚴真騎車子的速度立刻又加快了幾分。

果然如她所料,奶奶確實去了學校,可等她到學校時發現設想中的場景並沒有上演,因為奶奶旁邊還站著一個人,那挺拔修長的身姿,即使離得遠嚴真也能認出來是誰。顧淮越,他怎麼在這裡?

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可奶奶一眼就看見了她,忙把她拉了過來:「你去哪兒了?打你手機也打不通!」

嚴真看了眼手機,果然有一個未接,是在她騎著車子來學校的路上打來的。看號碼,用的應該是顧淮越的手機。她看了眼顧淮越,問:「你怎麼在這兒?」按理說學校可是早放學了,接孩子也不是這個點吧?

顧淮越挑挑眉:「路過。」

他剛去市直醫院看了師裡的病號,回來的時候看見老人家在學校門外徘徊著,於是他便下了車。誰知這兩人是一個賽一個地犟,老大爺越不讓進,老人家越是要進,無奈之下,他只好打電話給嚴真。

「正好,你過來了,你快帶我進去找你們學校領導去!快點!」奶奶一把把她拽了過來,扯著她就往學校裡面走。

嚴真趕忙攔住了她,不讓她胡來:「奶奶,您找我們領導幹什麼呀?」

「我得問問他,憑什麼我孫女幹得好好的就給換了?圖書館,圖書館能幹什麼呀?整天擺弄那幾本書?」

嚴真無奈,可又不能跟奶奶來硬的:「不是您想的那樣,圖書館裡面的學問也大著呢。再說,不是學校硬逼著我過去的,是我同意了的。」

聽她這麼說奶奶頓時就急了:「你怎麼就同意了,我說你是軟柿子啊,任別人捏來捏去的?」

嚴真很不想在顧淮越面前提及這樣的私事,那會讓她覺得難堪,所以她只有暫時用說謊的方法來穩住奶奶:「不會待很久的,等下學期協調出來崗位我就能調回去了。」

「真的?」

「真的。」嚴真保證著,奶奶依舊是半信半疑,趁著她動搖的工夫,嚴真趕緊說,「好了,先回家吧,天都黑了。」

顧淮越在這個時候適時地插上了話:「我送你們。」

嚴真直覺地要拒絕,可奶奶先她一步跨上了他的車,嚴真就是再不情願也無可奈何。

她瞥了顧淮越一眼,跟著上了車。

這一次顧淮越這個好人做得很徹底,不僅把車開進了小區,還直接把她們送到了樓上。

奶奶一高興,就把他讓進了門。她對著嚴真依舊是沒好臉,一進屋就對她說:「別傻站著啊,人家幫這麼一個大忙,還不知道給人倒杯水呀?」

顧淮越一聽就說不麻煩了並且準備起身離開,不料嚴真伸手攔住了他,她說:「你坐。」說著就去倒了杯水,還恭恭敬敬地端到了他面前。顧淮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多少有些不自在。

奶奶對著顧淮越微笑:「可謝謝你了,這都幫第二次忙了吧?我這孫女也不懂事,不知道請你到家裡來坐坐,早該謝你了。」

顧淮越語氣謙和地說:「這是小事,您不用放在心上。」

奶奶很滿意他的態度,眯眼笑了笑,看到嚴真,又忍不住嘆口氣:「唉,我這孫女就是傻,在外面老實巴交的,任人欺負。以為我整天待在家裡就什麼也不知道啊,圖書館那地方乾的就是賣力氣的活兒,沒什麼用!」

顧淮越略微沉吟了下,沒在老人家氣頭上接話。而嚴真也一直默默地貼著牆角而站,像是犯了錯誤被罰站的學生。自從回來之後,她就一直保持這種低沉的狀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奶奶揮了揮手,似是不打算說這個話題了,她問顧淮越:「吃飯了沒?要不留在家裡吃飯吧?」說著就要招呼嚴真去做飯。

顧淮越看了嚴真一眼,忙說:「不用了,家裡已經做好飯了,我先回去了。」他隨意找了一個藉口,搪塞了過去。

奶奶遺憾地點了點頭,又對嚴真說:「小真,你送送去。」

嚴真默默地走出家門,顧淮越只得苦笑跟上,眼見她越走越快,顧淮越只得開口喊她:「嚴真。」

嚴真慢了下來,站在他車門前,一副恭送他離開的表情。等他走近了,才低著頭說了句謝謝,幾乎微不可聞。

顧淮越眯了眯眼,說:「嚴真,我這個忙,是不是幫錯了?」

說完他看著她,而她依舊低頭沉默著,就在他以為等不來答案准備開車上門離開的時候,嚴真忽然開口喚住了他:「顧淮越。」

他偏過頭,看向她。她已抬起頭,讓他詫異的是,她看向他的那雙眼睛在街燈的照射下異常明亮。他凝視了她幾秒,很快回過神:「怎麼了?」

嚴真暗暗地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你還記得那天你說的話嗎?」

這種事情,他怎麼可能忘記得那麼快:「那天是我唐突了,所以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恍若未聞,只是看著他,棕色的眼眸裡彷彿糅雜了很多複雜的情緒,他一眼無法看透。

「你還記得就好。」她說,「找個時間領證吧。」

他一怔,原本平淡無波的眼眸瞬間掀起一絲漣漪:「你說什麼?」

「我說,」嚴真一字一頓說道,「我答應,嫁給你。」

顧淮越這次聽得很清楚,他遲疑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卻被嚴真搶先接過話頭:「你不願意?」

「不是,你先聽我說……」

他伸出手想說些什麼,可卻再次被嚴真飛快地打斷:「領證時間你來定,我隨時有空。」

顧淮越愣怔地站在原地,直到砰的一聲關門聲從樓上傳來,他才驟然回過神來,動了動唇角,勾起一絲苦笑。

嚴真失眠了,整整一夜。

躺在床上,睜大著眼睛看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她毫無睡意。腦海裡全是顧淮越那種面無表情的臉,任憑她怎麼折騰都趕不走。好不容易睡著了,結果竟然做起了一場又一場的噩夢,乍然而醒時,嚴真撫著自己的胸口,那裡跳得飛快。

好不容易理順了呼吸,嚴真看著透過窗簾射進來的天光,暗歎一聲自作孽不可活,翻身下了床。

「怎麼起這麼早?」向來早起的奶奶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嗯,睡不著了。」她隨手扎著頭髮,看著奶奶一臉的關切,猶豫了再三,開口道:「奶奶你去客廳坐一下好嗎,我有話跟你說。」

「說什麼事?」奶奶挨著沙發坐下,「是你的工作?」

「不是的,奶奶。」嚴真柔聲打斷奶奶的話,低頭說道,「我要談的是我的個人問題。」

昨晚睡不著時便想了許久,現在面對奶奶,她也能說出口了。

奶奶頓感意外:「個、個人問題?你也開始考慮個人問題了?」

嚴真失笑,卻還是點了點頭:「嗯。」

得到肯定答覆的奶奶有些不敢相信:「別是隨便找一個人來糊弄我吧?」她點了點嚴真的額頭:「這種事你可是有前科。」

「這次不是了。」這次您一定會滿意,她在心裡小聲說。

整個上午嚴真都心不在焉。工作計劃攤開在桌子上,她卻幾乎一眼都未看進去,因為只要稍微一走神她就能回想到昨晚,想到昨晚她說的那些話,然後緊接著又是一陣心煩意亂。

「嚴姐,電話響了。」對面的小劉笑嘻嘻地提醒她一聲,她才發現自己又發呆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通了電話,是顧淮越。

嚴真努力穩住語氣:「有事嗎?」

「昨晚的事。」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說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我想問問,你是認真的嗎?」

嚴真心一慌:「當然,我不會開這種玩笑。」

顧淮越沒有料到她會回答得這麼快又這麼肯定,靜了一瞬,才說:「那就好。」

聽他說出「好」這個字,嚴真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沒過多久,她又聽到他說:「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安排一下,正式見見彼此的長輩吧。正好今晚有空,我來接你去我家,如何?」

「這、這麼快?」嚴真一驚。

「我馬上要回部隊了,所以必須在這幾天把事情定下來。」師裡已經開始作準備為下一季度演習制訂訓練計劃了,他得儘快趕回去。見她不說話,他不由得放緩了語氣:「不方便嗎?或者,你還需要想想?」

「不是的。」嚴真幾乎是奪口而出,咬了咬唇,她說,「我晚上六點下班。」

掛了電話,嚴真還有些茫然。雖然昨晚是她先提出來的,可他進入角色明顯比她要快。怎麼可能呢?明明昨晚他被自己嗆得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看來,到底是她低估他了。不過這樣也好,她本來也沒打算給自己留有後悔的餘地。

傍晚六點,顧淮越準時過來接她。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可在嚴真看來卻比哪一次都要尷尬。而他仿似渾然不覺,靜靜地等她上車,還為她開啟了車門。

「謝謝。」嚴真說道,有些不自在。

他淡淡看她一眼:「不客氣。」

天氣漸漸冷了下來,傍晚六點天色已黑,車子慢慢滑入主幹道,漸次有街燈照進車窗。嚴真想起臨下班前給奶奶打的那個電話,她告訴她晚上有個約會,估計要晚回家。奶奶自然是興奮不已,連連囑咐她找個時間一定要帶回家讓她見見。她應下了,似是被奶奶那種情緒傳染,掛了電話之後她感到些許輕鬆。

事實上,自從上午接了他那通電話之後,她已不像昨晚那樣心神不定了。也許他的話是對的,也許這樣也不錯。嚴真這樣安慰自己。

距離顧園還有一條街,紅燈亮時,顧淮越減慢了車速停在那裡。嚴真坐著,忽然想起了什麼,頓時輕呼了一聲。

「怎麼了?」

嚴真看著他,眼睛裡有些沮喪:「我把買給伯父伯母的禮物忘在辦公室了。」中午吃午飯的時候,她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專門來到距離學校不遠的一家超市買了一些見面禮,雖不成敬意,但到底還是花了她不少錢的。

顧淮越沉默幾秒,微勾了勾唇角。紅燈已過,他快速地將車開了過去。不消一會兒,就到了顧園門口,將車子停好,他替她開啟車門:「嚴真,不用緊張。」

嚴真不禁眨了眨眼。她這是——緊張?

偌大的院子空蕩蕩的,大廳敞亮,想必都等在了裡面。雖然之前來過一次,但是那一次畢竟是以「朋友」的身份,這次將有所不同。這一次,她將換一個身份走進這個家庭。廳門忽然開啟,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從裡面飄了出來,伴隨著輕柔的嗓音:「二哥回來啦?咦?還有嚴老師?」

嚴真認識她,是顧淮越弟弟顧淮寧的老婆梁和,性格很柔軟隨和的一個女人。她微微一笑,算是問好,更多的留給顧淮越去解釋。

顧淮越看了梁和一眼,又越過她向廳內看去,李琬和張嫂忙忙碌碌準備晚餐的身影一眼望見,本是一頓極平和的晚餐,只是現在看來,卻是不大可能了。「和和,老爺子今晚回家嗎?」

「回的。」梁和笑嘻嘻地說,「今兒下午淮寧陪著他去醫院看了一個老戰友,走之前交代說會回來的,我準備去門口看看。」

「嗯,那就好。」他偏過頭,微微攬了攬嚴真的肩膀,「進門吧。」

嚴真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應了一聲。梁和看著他們一陣驚訝,指了指嚴真的背影,看著顧淮越,得到了這樣一句答案:「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很顯然,比梁和更為吃驚的另有其人。

顧淮越和嚴真進門時顧老太太剛從廚房走出來,一抬頭看見他們兩人並排而立時,手裡端著的精緻菜盤差點脫手。顧淮越眼疾手快,接了過來。

「淮越,這、這是?」李琬顧不上擦手,直直地看著嚴真。

「這是嚴真,難道您忘了?」說著他把菜放上桌。

「不、不是?」李琬抓住顧淮越的衣袖,有些不敢相信,「你把媽弄糊塗了,你帶她回來是?」

看著母親有些驚訝有些期盼又有些難以置信的眼神,他又看了眼嚴真,她安靜地站在那裡,含羞一笑,而且很容易看出來,她還有些緊張。回過頭,他拍拍母親的肩膀:「先入座吧,等老爺子回來我們再談。」

嚴真走過來,輕輕喊了一聲:「伯母。」

那隱隱約約露出的羞怯讓李琬心頭頓時一喜。難道,前幾天那一頓罵把兒子給罵開竅了?真的就是這個姑娘了?

她連忙哎哎兩聲,把嚴真引到飯桌旁安排她入座,老爺子打電話說會稍微晚一會兒回家,大家索性就先吃飯,不等他們了。

可以看出,李琬今晚比平時要活躍得多,她不停地用筷子給嚴真夾菜,看著堆成小山的碗,嚴真有些為難。梁和撲哧一聲笑:「媽,小心把嚴老師撐著了。」

這才算為她解了圍。李琬放下筷子,看著梁和說:「和和,你吃完了趕緊給淮寧打個電話,讓他別帶著你爸到處亂兜,趕緊回家。就說你哥有事要談。」

「不用著急。」眼見著母親高興過頭了,顧淮越連忙阻止,「我們有時間。」

作者「蘇格蘭摺耳貓」的其他小說

最勇敢的事》《此致,愛情》《千萬人中,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