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我在索菲特大酒店大廳,蹲點。

半搭著眼皮望了望酒店牆上時針、分針齊齊重疊在「3」的大鐘,我再次打了個深情的哈欠。所以說,禍不單行,人背的時候倒霉事都是以「打」為單位出現的。

話說我從slime那要到蘇菲兒的賓館地址,就輕手跺腳地出了門,撇開路上找野租的艱辛,好不容易在凌晨之前趕到了索菲特大酒店。結果一問,保安帥哥的回答是:蘇菲兒還沒回來。

迫於無奈,我只得在酒店大廳翹首盼望佳人歸來,又迫於酒店眾工作人員的「虎視眈眈」,我不好意思地點了杯咖啡做掩護。可這麼一喝,就是幾個多小時,凌晨三點過,依舊沒有蘇菲兒的影兒!

奶奶的,難不成這個法國佬準備在回國之前好好狂歡一晚?我正處於崩潰邊緣,剛才的保安大叔又怯怯坐到我身邊,我愕然。

大叔縮脖子,眼溼漉漉道:「小妹,現在我這裡有個好訊息和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我撐腦袋,總不至於蘇菲兒突然改時間,已經飛回法國了?「好訊息。」

「好訊息是……原來,蘇菲兒早就回賓館啦~我剛才去撒尿,所以沒注意到,呵呵呵~」

隨著保安大叔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已經磨拳霍霍,「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蘇菲兒小姐很早就睡下了,如果你真要見她,可能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在我暴走之前,保安大叔又亟亟彌補道:「你不要生氣,這樣好不好,你先回去,等到早上再過來。」

我算了算來回的車費,本著節約為本的原則,又敲詐保安大叔再請我喝了杯高價咖啡後,繼續無聊地等待天明。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八點,正打盹打得昏昏欲睡之時,保安大叔推醒我,激動得指著前面道:

「快,快,起來!蘇菲兒小姐出來了,嗷嗷!」

我睜眼看了看大叔指的方向,三秒後,毫不猶豫地再次閉目,揉眼,一定是……眼花了。傳說中的蘇菲兒小姐,難伺候的、多金挑剔的蘇菲兒小姐,難道不該是金髮大波、藍眼紅唇的大大大美女嗎?

唔,好吧,其實眼前這個蘇菲兒小姐也是美女,如果時光倒流三十年的話。只見這位法國老太太神采風揚、顧若神盼,雪白的波波頭上彆著一頂精緻的裝飾小禮帽,白西服、白裙子、白色高跟鞋、白色提包……從頭到腳,就是一個可愛的白雪公主~~她外祖母。

當年我爹我媽還在當小販賣衣服的時候,就曾得出一條真理:喜歡穿白衣服的人都比較難伺候,他們或者有潔癖、或者非常挑剔、或者近乎瘋狂得追求完美。不是一件衣服來來回回試穿上n次就是砍價砍得異常兇狠。和老媽耳濡目染久了,我只要見到「好白者」也就有些打退堂鼓。

不過此時此刻,為了未來的幸福,我還是勇敢地衝了上去,堵住準備去吃早飯的蘇菲兒,呼氣解釋道:「蘇菲兒小姐,您好!我是《食尚》雜誌社的編輯,雖然這樣打擾您很冒昧,但是我還是想跟您說,那天任總真的不是故意不去接機的……」

我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蘇菲兒老太太的反應,結果是:對方愣住三秒,然後:「#¥%&#…&*(#」

我扶額,終於想起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語言不通。

我不會法語啊啊啊——

關乎雜誌社今年收入大關以及我終身幸福的重要會晤終止在雞同鴨講上,蘇菲兒沒帶翻譯。

大眼瞪小眼一會兒,估計老太太直接將我當成了無聊的推銷員,繞道欲走,我當然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一個晚上的蹲點,再次衝到老太太面前,琢磨著用英語再解釋一次。但問題接踵而至,我想起到畢業都沒過的英語四級,生平第一次,有了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悔悟。

顯然蘇菲兒在這方面就比我厲害,見我再次堵住去路,她用生澀的中文說了兩個字:「保安。」於是保安大叔華麗麗地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堆笑著臉一邊道「sorry」,一邊把我往酒店外拉。

當我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之際,一隻腳已經出了酒店大門,趁保安大叔不備,我死乞白賴地雙手扒住大門就開始哭喊:「嗚嗚,大叔你不是人,你個老騙子,害得我在這白等了一夜,現在別人一句話,你就要把我扔出去。我詛咒你菊花,詛咒你兒子菊花,詛咒你全家菊花!!」

我正撒潑歡騰,就聽身後傳來驚詫的男聲:「凝丫頭?」

暮然回首,當然哽噎。這個世界,果然混亂了,怎麼當初買火星單程機票離開的人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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