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趙迪說:「那天晚上我去上網和我當時的女朋友聊天。」

馬傑說:「別以為qq裡的女性就算女朋友。那樣的話我至少有五十個女朋友。」

趙迪說:「我們不光在網上聊天,還上過床。」

馬傑說:「別意淫了。處男不丟人。」

趙迪說:「真沒騙你們。」

馬傑說:「你有女朋友,我們跟你天天睡一屋怎麼都不知道啊?」

趙迪說:「其實我們也就好了三個月。」

趙迪和這女的還真是網上認識的,當時趙迪天天在機房畫圖。做畢業設計,畫累了,就上網聊會兒天,用qq搜尋網友所在城區,專找和自己一個區的女性聊天。後來還真找了一個聊得來的,女孩家就在學校附近,兩人沒幾天就見面了,然後談起戀愛。

女孩對趙迪特好,老從家給他帶吃的。燉牛肉、肉包子、紅燒帶魚。放一飯盒裡,趙迪吃的時候。飯盒還熱乎著。

馬傑問:「你吃的時候我們怎麼都沒看見過?」

趙迪說:「我怕你們搶,就把飯盒拿到教室去吃。」

馬傑又問:「那你們在哪上的床?」

趙迪說:「開的房,有的錢還是她出的,我生活費不夠花的。」

馬傑說:「都那個了,你畢了業幹嗎還回老家啊,想玩完就給人家甩了啊!」

趙迪說:「她讓我在北京找工作,我是外地戶口,不好找,加上我家裡已經在當地給我找好了工作,又花錢又託關係,我要是不去報到,我爸我媽就白使勁了,所以我決定先回家安撫了我爸我媽再說。」

趙迪說,那晚他去網咖和姑娘聊天,姑娘家裡管得嚴,晚上不讓她出來,打電話怕被姑娘父母聽見,當時趙迪的手機丟了,沒錢買新的,也發不了簡訊,兩人只能在網上聯絡。姑娘知道趙迪第二天就回老家了,問趙迪什麼時候回來,趙迪說時機成熟了就回來。姑娘又問趙迪,如果讓他在她和工作之間選一個,他選什麼。這時候突然闖進幾個警察,一看網咖沒營業執照,就給抄了,趙迪也被攆了出來,沒來得及給姑娘回覆。姑娘見趙迪沒回復,以為他在思想鬥爭,就又發過去幾句話,說如果趙迪能留下,她就跟父母說,讓趙迪住她家,不用租房子,讓她父母幫趙迪找工作。但是半天過去了,趙迪還是沒回復,頭像也變黑了,姑娘以為這就是趙迪給出的答覆,很失望,便關了手機,獨自神傷。

第二天趙迪醒了的時候,趕緊打那姑娘的手機,關機,姑娘沒把家裡電話告訴趙迪,趙迪只知道女孩家在哪片兒,但具體幾號樓幾層就不知道了,還要四個小時火車就開了,趙迪不得不收拾了行李,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北京。

到了家,趙迫休息了兩天,去單位報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開啟電腦上了qq,這才發現姑娘那晚的問話和留言,後悔不已,趕緊向家裡借錢買了手機,給姑娘發簡訊,說先在老家幹一個月,等拿了工資就去北京看她。姑娘滿懷期待。

結果拿了第一個月的工資,趙迪覺得得給姑娘買點兒好東西;於是就幹了第二個月,發工資的時候,想起管父母借的買手機錢還沒還呢,便決定繼續幹一個月;又上了一個月班,覺得自己需要一臺電腦,於是又連上四個月班,給自己買了一臺電腦。總之,每次發工資的時候,趙迪都覺得還沒攢夠去北京的錢。一年後,姑娘發來一條簡訊,說你別來了,我有新男朋友了。趙迪後悔了,覺得其實去北京用不了多少錢,收到簡訊後就買了票,連夜趕往北京,見到女孩,女孩還愛著他,兩人又開了一次房,趙迪說,你要不著急就在北京等我,早晚有一天我要回來的,說完就走了,女孩沒說什麼。

沒多久,女孩的新男朋友發現了她和趙迪的事兒,和她分了手,她告訴了趙迪,趙迪說,太好了,你等我。但是一等又是一年,女孩生氣了,又找了一個男朋友。

趙迪說:「不過,我和她還一直保持著聯絡。」

邱飛突然想起來,說:「你給我的那奧運會門票,就是打算來北京和這姑娘看的吧?」

趙迪說:「對。本來想瞞著我現在的女朋友和這個一起看,但是當時單位有事兒,來不了了。」

馬傑說:「現在奧運會都快閉幕一年了,你怎麼又來了?」

趙迪說:「她要結婚了,我聽了很難過,特意來看看她。」

馬傑說:「你丫挺的,太不仗義了,重色輕友。都不說特意來看看我們。」

趙迪說:「這不是看見了嘛,今天我請客。」

邱飛問:「你和現在這女朋友怎麼樣了?」

趙迪說:「現在這個對我也很好,我已經錯過一個,不能再錯過第二個了,我打算下半年結婚,跟她好好過。」說著,眼眶溼潤了。

1995年夏天,趙迪考上省會的省重點高中,離家所在的那個小城市坐火車要四個小時。送他入學的時候。他爸對他說:「好好學,爭取考到北京去,那是首都,比咱們這好。」

高中三年,趙迪課桌上的各種習題冊和教輔書堆得比他還高,經常倒塌,把正在做題的趙迪埋在底下。不光他一個人這樣。省重點的每個學生,都是這麼度過三年高中的。每天晚自習要上到十點。然後回宿舍睡覺,第二天早上七點又要上早自習,這三年裡,他們只幹一件事情,就是學習。

填報志願的時候,趙迪的所有志願都是北京的學校,他要去大城市開闊眼界。

1998年,一張北x大的錄取通知書幾經輾轉寄到趙迪家,當時他正和他爸下棋。他爸拆開信封,看完眼含淚水說:「這回咱們家終於出了一個大學生了,畢業後爭取留在北京,弄個北京戶口,讓咱們趙家人從你這代起成為北京人。」

大學四年一晃就過去了。2002年畢業的時候。就業形式突然嚴峻了,他爸說:「不行就回來吧。大城市生活太累,家這邊好找工作。」

趙迪又回到了老家,他說,自己轉了一圈,又回到起點。畢業七年了,他已經習慣了老家的生活節奏和方式,再讓他來北京,他也不會來了。他說,現在晚了,只能以後讓他兒子實現他未了的心願了。

2009年,趙迪要結婚了,他說他的人生已經走完了,剩下的任務就是把餘生的幾十年過完。

楊陽興高采烈地來了,說劇本電影局通過了,馬上就能開拍了,讓付強導演,明天就開始選景選演員。

邱飛給楊陽倒了一杯啤酒,楊陽說開車來的,不能多喝,就一瓶。

原來在宿舍,每天晚上睡覺前聊的就是如何掙錢和漂亮姑娘,現在話題也沒變,又多了一個,就是回憶過去。

一回憶,不免傷感起來。都覺得體力不如以前了,身體老實了,原來心裡有一團火,現在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暖水袋了;原來可以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現在思前想後了;原來覺得日子長著呢,每天過得慢,現在一眨眼就要三十歲了;以前成宿成宿地熬夜第二天踢球一點兒問題沒有,現在熬一次夜得三天才能緩過來;以前宿舍的那臺電腦,3.2g的硬碟,還沒現在的優盤大,又要裝毛片兒,還要拷遊戲,宿舍六個人搶著用,過得也挺開心的,現在三四百g的硬碟,天天開著卻不知道幹嗎了。

讓大家特別有同感的是,現在不怎麼想那事兒了,以前春天一到,樹還沒綠,看見街上那些白花花的大腿和渾圓的屁股就有衝動,天天想那事兒,覺得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兒,不辦不行;現在大腿也在,屁股也在,樹綠了又黃了又綠,衝動卻不在了,覺得天底下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多多了,這事兒辦不辦也就那麼回事兒。聊到這的時候,大家發現,以前性慾旺盛的時候,彼此間還相互隱藏,現在袒露心聲了,看來那東西都快沒了,也沒的可隱藏了。

楊陽說:「咱們再也沒辦法回到過去了,頭些日子有個外國電影節來中國找劇本投資,我想參加,但是人家要英文故事梗概,我就試著翻譯我的劇本,發現一句話也翻譯不出來了,於是在家看了一個多月英語書,沒有絲毫進步。還是不會漢譯英。想當年,我一個月就搞定了高考英語。為什麼現在不行了?因為我們的元氣盡了,原來元氣在的時候,世界在我們腳下,現在我們只能仰視這個世界了。」

周舟發來簡訊,告訴邱飛早點兒回去,別忘了明天的事兒。楊陽提議一起為邱飛即將領證乾一杯,然後就各回各家。

邱飛說:「我現在還不想回家。」然後給周舟發了簡訊。讓她先睡,不用等他。

張超凡說:「也該回去了,都快十二點了。」

邱飛說:「再喝會兒,難得大家見著了。」

張超凡說:「我得回家了,還有人等著我呢。」

邱飛說:「給你媽打個電話,告訴她晚點兒回去。」

趙超凡說:「不是我媽,是我女朋友。」

馬傑大驚:「操,你們怎麼都突然就蹦出個女朋友啊,欺負我單身啊!」

張超凡說:「我們也是上禮拜才好上的。」

馬傑問:「那女的幹嗎的。是網友還是同事還是相親認識的?」

張超凡說:「租房認識的。」

張超凡為了上班方便,打算在單位附近跟人合租一套房子,自己住其中的一間,這樣便宜。在網上看了一個招租帖子,寫著:本人男性,欲覓一同性室友,清潔衛生,生活規律,無不良嗜好。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想租房子的男人都不租,他們想和女生合租,盼著合租期間發生點兒故事,但張超凡特意找男性合租。他怕和異性發生麻煩事兒。於是給發帖子的人發了簡訊,約好看房。

給張超凡開門的是個女人,張超凡連忙說:「對不起,走錯了。」

女人問張超凡:「是不是來看房的?」

張超凡說:「是。」

女的說:「沒錯,進來吧。」

張超凡看了房間,還算滿意,問女人:「你怎麼在帖子裡說自己是男的啊?」

女的說,因為她想找個男室友合租保護她,如果在帖子裡就說自己是女的。還要找男性合租。來租房的人肯定不懷好意。

張超凡說:「男女合租,不太方便吧。」

女的說:「沒什麼不方便的。你在你的屋,我在我的屋,互不干擾,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門插上。」

張超凡說:「我是怕你不方便,怕你不放心。」

女人說:「你這個人看著還行,我放心。」

於是張超凡就入住了。女人說找個男室友的目的是為了被保護,其實她是為了受欺負,沒幾天,她就鑽到了張超凡的被窩裡了。那天晚上張超凡在自己屋畫圖,女人敲門,說她害怕,張超凡說:「那你在我這屋待會兒吧。」

敞著門,張超凡繼續畫圖,女人坐在一旁看著,看了會兒,又說冷,自己把門給關上了。還說冷。

張超凡說:「我怎麼不冷啊?」

女人說:「因為你是男的,人家是女的。」

張超凡又拿來一件衣服給她披上,不管用,還冷。

張超凡說:「你要不嫌棄,就把我的被子披上吧。」

女人披上被子,說累了,想躺會。

張超凡說:「躺吧,我畫圖。」

女人躺在被窩裡問張超凡:「畫半天了不累啊。」

張超凡說:「有點兒累。」

女人說:「那你也躺會兒吧。」

張超凡想了想說:「好吧。」關了電腦,躺在床上。

女人撩開被子說:「外面多冷啊,進來吧。」

張超凡一蹭身,進去了。女人等了會兒,見張超凡一動不動地躺著,就說:「你怎麼那麼傻呀。」

張超凡說:「你才傻呢。」然後一把摟住她,四片嘴唇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張超凡聞到女人嘴裡一股酒味兒。

馬傑問張超凡:「這女的對你這麼主動,你就不怕她對別人也主動?」

張超凡說:「她不是那種人。」

馬傑說:「這還不是?!都把你誘姦了!」

張超凡說:「她也是挺孤獨的人,一個人在北京,沒人陪,她說覺得我還靠譜,想讓我當她男朋友,但見我不夠主動,只好她主動了,為了給自己壯膽,她找我之前還喝了酒。」看了看錶,「我得走了,她還在家等我。」

張超凡走後,趙油因為明天要趕火車、馬傑因為明天要上班,也都走了,就剩邱飛和楊陽了。窗外下起雪,街上空空蕩蕩,飯館已經打烊,留下一個男服務員在盯著,窩在門口的沙發裡玩手機。

楊陽問邱飛:「周舟也在家等你呢,你什麼時候回去?」

邱飛說:「我不想領證了。」

楊陽問:「為什麼?」

邱飛說:「我怕以後回家成為一種責任,變成負擔,還是一個人輕鬆、自由。」

楊陽笑道:「人總是要回家的,你現在也跟周舟住一起了,這跟結婚也沒什麼兩樣。」

邱飛說:「還是不一樣,沒領證的時候不回家,能心安理得一些,領了證,必須得回家了。」

楊陽說:「也就是說你還沒做好領證的準備?」

邱飛說:「差不多,如果領了證,我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陪著周舟,但是現在我還不想待在家裡。幹什麼老得替周舟考慮,太累。」

楊陽說:「替周舟考慮沒什麼不對的,我現在就覺得自己太不在意丁小樂了,委屈她了,正準備改,以前我是有點兒自私。」

邱飛說:「這也不是自私的問題,我是處理不好自由和責任的矛盾,所以,只好先為自由犧牲責任,享受夠了自由,再為責任犧牲自由,這是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如果永遠享受不夠自由呢?」楊陽說。

「不可能。自由的人都孤獨,跟不自由比起來,我更害怕孤獨。」邱飛喝了一口啤酒說,「可是人一不孤獨的時候,又開始渴望自由,真操蛋!」

「現在你想怎麼辦?」楊陽問道。

邱飛喝了一口啤酒,說:「要不然咱倆去看海吧?」

邱飛要去北戴河看海,楊陽看了一眼表。夜裡一點了,外面有雪,開到秦皇島怎麼著也得五六點,歇會兒再往回返,怕中午前趕不回來了。

邱飛說:「回不來就回不來吧。」

楊陽說:「別啊,上回你倆沒領成證就有一半原因賴我。」

邱飛說:「上回領也就領了,現在我越想越不敢領。」

楊陽說:「你這麼一說我成千古罪人了,更不敢拉你去海邊了,周舟知道了非得找我算賬。」

邱飛說:「你不去我自己打車去。」說著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楊陽趕緊追上去。說:「算了,我還是去吧,你喝成這樣出了事兒我更沒法向周舟交代了,正好我也想看看大海。」

周舟收到邱飛的簡訊後,並沒多想,真就自己先睡了,以為邱飛僅僅是和老同學喝喝酒而已。周舟沒有發現邱飛最近突然對結婚的恐懼。邱飛也沒想讓周舟知道,他覺得自己可以調整。但是現在發現並不那麼容易。

周舟睡前上了一個鬧鐘,還給邱飛留著客廳的落地燈,對一個人深夜回家的人來說,家裡亮著燈和一片漆黑會帶給他不同的感受。

車上了京沈高速上。路兩旁是農田和樹林,模模糊糊只能看見剪影,前方不遠的道路被車燈照亮,熒光路牌顯示著距離秦皇島的距離,還有二百九十公里。車裡關著燈,邱飛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開啟車窗,讓風灌進來。楊陽說冷,邱飛說他還覺得熱。於是脫下衣服給楊陽捂上。車保持著九十邁的速度。超過幾輛貨車,邱飛問還能快點兒嗎。楊陽說到頭了,有雪,安全第一。

開了一個半小時,快到唐山的時候,邱飛酒醒得差不多了,關上車窗對楊陽說:「要不算了,回去吧,以後再說。」

楊陽把車停在休息站,說:「我也想回去了,困了。」

邱飛看了一眼表,快三點了,說:「你在車裡眯瞪會兒,咱倆往回返。」

楊陽說:「我實在盯不住了,睡半個小時,你到時候叫我。」

楊陽在車裡睡覺的時候,邱飛沒事兒幹,去休息站的超市買了幾聽啤酒,一個人喝起來。半個小時後,三聽啤酒喝完了,叫醒楊陽,說:,‘我又想去了。」

楊陽揉揉眼睛說:「那就走吧,我也不困了。」

於是加滿油,又上路了。

路上,邱飛一直關著車窗喝著啤酒,看海的熱情沒有再度冷卻。

開到海邊的時候,天邊已經有了一絲亮光。楊陽把車正對大海停下,兩人坐在車裡,座位後移,把腳搭在控制台上,望著天邊。沙灘上沒有一個人,浪不大,衝到車前又停下。

楊陽開啟cd,放著許巍的歌,《曾經的你》: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

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來

讓我們乾了這杯酒

好男兒胸懷像大海

經歷了人生百態世間的冷暖

這笑容溫暖純真

每一刻難過的時候

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療傷

除了許巍的歌聲和海浪的聲音,聽不到別的聲音,兩人都不說話,陷入各自的情緒中。

半天后,邱飛張嘴了,「還有煙嗎,給我一根。」

楊陽抽出一根遞給邱飛,自己也點上一根。

邱飛說:「周舟這會兒可能醒了,你說,她發現我沒回去,會怎樣?」

楊陽說:「你提醒我了,我趕緊關機,省得她又打電話問我你幹嗎去了。」

邱飛說:「我給她發簡訊了,告訴她我在海邊。」

楊陽問:「她說什麼了?」

邱飛說:「她沒理我。」

兩人又不說話了。聽著許巍的歌,看著大海盡頭,想自己的事兒。

漸漸地,天已大亮,海面上出現了船隻。

楊陽看了看錶,七點了,說:「太陽應該已經出來了。」

邱飛往天上看了看,說:「我怎麼沒看見啊?」

楊陽說:「因為今天陰天。看不見。」

兩人都笑了。

許巍的專輯放過一遍了,又回到《曾經的你》: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

如今你四海為家

曾讓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無蹤影

愛情總讓你渴望又感到煩惱

曾讓你遍體鱗傷

聽到這,邱飛說:「回去吧,別讓周舟等急了。」

周舟被鬧鐘叫醒,睜眼一看,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夜裡周舟睡得並不踏實,和邱飛在一起住習慣了,現在身邊少了一個人,就像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屢次剛有睡意,一翻身發覺邱飛還沒回來,睡意又沒了,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周舟才因為太累而睡著了。

天已經亮了,客廳的落地燈還亮著,顯得微弱。

周舟拿起手機。看見邱飛發來的簡訊,說他在海邊。

周舟把電話打了過去。邱飛接了。

周舟有些埋怨:「你喝多了吧,還記著今天有什麼事兒呢嗎?」

邱飛說:「現在清醒了,記著呢。」

周舟問:「你在哪兒呢?」

邱飛說:「還在北戴河,堵在高速上了。」

北戴河這邊也下雪了。比北京還大,幾輛車在高速上追尾了,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中間,等待處理。

周舟有些焦急,問邱飛:「那你什麼時候能到北京?」

邱飛並不著急,似乎回不去正如他所願,「說不準,看交警的效率了。」

周舟說:「要不然你們換條路走,或者你先坐火車回來。」

邱飛說:「沒法兒調頭了。後面卡得嚴嚴實實。我從這走到火車站得半天,能趕上幾點的車還不一定呢。」

周舟有些不悅。「你知道今天有事兒還跑那麼老遠!」

邱飛說:「我要是今天回不去的話,咱倆再改天吧?」

周舟說:「不行,必須回來,要不然我這假又白請了,我媽還叫咱倆領完證回家吃飯呢。」

邱飛說:「那回不去有什麼辦法啊?」

周舟說:「你看著辦。」說完掛了電話。

雪還在下,撒融雪劑的車也堵著,路面上開始積雪。對面那條路還算順暢,見這邊出了事兒,那邊的司機們都放慢了行駛速度。

楊陽聽見周舟在電話裡說的話,問邱飛:「她生氣了吧,要不然你下車,到對面攔個車,讓他把你拉到火車站,坐火車回去?」

邱飛並不著急地看著車外說:「沒事兒,在這等著吧,通就通,不通拉倒。」

十點左右的時候,路通了。別的車裡的人歡呼雀躍,邱飛卻不怎麼高興。

楊陽發動著車子,邱飛說:「慢點兒開,不用太著急。」

周舟這時發來簡訊,問怎麼樣了,邱飛回復:「還堵著。」

開到昨晚休息的那個加油站時,是下午一點,兩人吃了點兒東西,給車加滿油,楊陽準備出發,邱飛說:「再歇會兒吧。」

楊陽說:「我算看出來了,你今天是不打算領了。」

邱飛說:「再坐會兒,喝點兒水。」

又歇了會兒,周舟發來簡訊,問到哪了,邱飛說:「才通車。」

周舟上午想再睡會兒,昨晚沒睡好,但是躺床上睡不著,開啟電視看,無意中看到北京交通臺的路況播報,說京沈路的交通事故已經解決,現已通車,並播放了擁堵的車輛開始疏散行駛的畫面。周舟立即給邱飛發簡訊詢問,邱飛回復還堵著,周舟以為邱飛他們堵在後面,通到他們那得些時候,也沒在意。

兩點的時候,周舟覺得邱飛快到北京了,想去民政局等他,沒想到邱飛才往回走,這個時候開到北京,民政局也下班了。周舟覺得不對勁,明明上午就通車了,為什麼邱飛說現在才通,她給交通管理局打電話,問京沈路最後通車的時間是幾點,得到的答覆是,十點半路況就正常了,並且後來沒再出現交通事故造成擁堵。

周舟明白了。沒再給邱飛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