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舟要結婚了,沒有邱飛的事兒。

如果邱飛不是在今天碰到周舟,而是半年後,說不定周舟已經成為別人的新娘了。

但讓邱飛欣慰的是,他現在知道了這件事兒,他要阻止這件事兒發生,不是阻止周舟結婚,而是阻止周舟成為別人的新娘。

邱飛問周舟:「你的條件,用得著相親嗎?現在你身邊不就站一個挺好的嗎,你相相他吧!」

周舟轉過頭,不看邱飛,說:「我太瞭解你了,沒可能了。」

邱飛說:「這我就不明白了,瞭解怎麼反而就沒可能了,你相了親不也得再深入瞭解後才結婚嗎?」

周舟說:「我瞭解你,更瞭解你的那些缺點。」

邱飛說:「人無完人,你別光看到美中不足的不足,更應該看到不足之外的美,就說你相中了一個男的,接觸半年沒發現重大缺點,跟丫結婚了,但並不意味著那些缺點不存在,婚後早晚有一天要暴露出來的。」

周舟說:「那是以後的事兒,你的那些缺點我婚前就接受不了。」

邱飛說:「我這幾年就沒幹別的,光忙著改正錯誤了,以前那些缺點都被我一一改正了,時刻等待著你驗收!」

周舟說:「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邱飛說:「改沒改過來也不是你我說了算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你也當我是陌生男子,跟我相回親,行嗎?」

周舟說:「已經熟悉豬肉的味道了,吃多少也吃不出羊肉味兒。」

「那得看誰做,有些東西你吃著是羊肉味兒,但它不一定就是羊肉,比如廟會的那些烤串。」邱飛說,「阿基米德要一個支點,我只要你給我一次機會。」

「咱們都不年輕了,別浪費你我的時間了。」周舟說。

「所以嘛,趕緊答應了吧,過了今天,你我又都老了一天了。」邱飛說。

周舟嚴肅地說:「我不想和你逗貧。」

邱飛突然誠懇地看著周舟,說:「最後一次機會,好嗎,也讓我死而無憾。」

周舟的眼睛看向別處。對面就是女生宿舍,她想起了自己的青春。

周舟看見自己曾經的宿舍,亮著燈,拉著窗簾,不知道住在裡面的女生現在正經歷著怎樣的青春。多年前,周舟和邱飛戀愛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有手機,每次邱飛來找周舟都在窗外叫,如果周舟聽不見,邱飛就撿小石子砸宿舍的玻璃,砸完十秒鐘內,周舟便會出現在視窗。有一次,邱飛用的石頭大了,把玻璃砸碎了,屋裡的六個女生都出現在視窗,宿舍樓值班的阿姨躥出來抓人,邱飛見勢不妙,撒腿就跑。賠償玻璃要一百多塊,邱飛說這能吃多少頓飯啊,於是請周舟宿舍吃了一頓,眾女生一致就說不知道是誰幹的,學校只好自己花錢裝上玻璃。後來邱飛總隨身攜帶一個橡膠球,以備找周舟時使用。

周舟想著往事出了神,邱飛一直盯著她等待答覆。

良久,周舟轉過頭,說:「好吧。」

邱飛無法抑制心中的喜悅:「好,從明天起,我開始重新追你!」

周舟說:「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邱飛說:「十件都行。」

周舟說:「就一件,如果咱倆依然不合適,以後就不要再找我,我太累了。」

邱飛想了想,並不堅定地說:「好吧!」

周舟伸出小拇指說:「拉鉤!」

邱飛無奈地抬起手。

拉完勾,邱飛說:「該把你的電話告訴我了,我好約你。」

周舟掏出手機,撥打邱飛的電話,邱飛的兜裡傳出聲音。

三年了,周舟還記得邱飛的號碼,邱飛很欣慰。有些事情,雖然過去了,但還是忘不了。

邱飛說:「明天你有空嗎?」

周舟說:「明天不行,我表姐給我約了男人乙。」

邱飛說:「儲備得夠多的,別挑花了眼。」

周舟說:「我媽著急,都是她攛掇的,發動各路親友給我介紹。」

邱飛說:「現在是八月,國慶之前能輪上我嗎?」

周舟說:「國慶輪不上元旦也輪上了。」

邱飛說:「我再多問一句,今天那男人甲有戲沒戲?」

周舟說:「公平競爭,不許探聽對手的情況。」

邱飛說:「好吧,你還需要給我做個尿檢嗎,看我服沒服用興奮劑。」

周舟說:「奧組委只檢查獲勝的選手,輸了的吃了也沒用,等你贏了再說。」

第二天邱飛並沒有聯絡周舟,他知道過於頻繁反招周舟反感,應該找準時機再出手,出手就要穩準狠,一招就能克敵制勝。如果拉長戰線,一是怕自己耗不過敵人,二是怕山頭被別的部隊搶先攻佔。

現在邱飛的任務就是為出手的第一招做準備,他已經有了想法。從床底下拿出多年不彈的吉他,吹去上面的灰塵,拿起端詳許久,然後給楊陽打了一個電話,問道:「吉他是六根弦沒錯吧?」

楊陽說:「你先別掛,我得查查書去。」

邱飛走在校園裡,去找楊陽拿吉他書。幾年不碰,把樂理和指法都忘得差不多了。

現在正是暑假,幾年前的這個時候,正是邱飛焦頭爛額的時候,該準備開學前的補考了。今年這時候學校裡並沒有多少來補考報名和參加補考輔導班的學生,可能是校長知道奧運會在學校裡比,返校的補考學生太多會給奧組委添麻煩,便讓任課老師放鬆尺度,判卷時恨不得替交白卷的填上幾筆,除了那些缺考的實在沒辦法補救,差不多的都給過了。學生們發自肺腑地說了一句:奧運會真好,我能畢業了!

如今校園已經和邱飛十年前入校的時候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修得跟cbd似的,人文氣息都沒了,都是評估鬧的。

評估就是教委派一些專家組成的團來學校視察軟硬體的情況。軟體就是教學情況,硬體就是校園建設和後勤服務等保障。如果評估成績好了,教委就能多給學校撥錢,校長和老師的福利都能提高,如果成績不好,那就沒油水了。邱飛曾在食堂聽倆老師聊天,一個說等評估完了多拿點兒專案基金,給家裡換臺液晶電視。一個說等錢撥下來,就不用天天來食堂吃飯了。

以往學校動不動就開什麼思想學習大會,老師都不願意參加,現在老師們在評估一事上起到模範帶頭作用,聽學校的話,學校讓幹什麼就幹什麼,毫無怨言,全心全意為評估服務。

為迎接評估,學校的第一項措施就是,把評估專家的照片貼在最顯眼的櫥窗,照片下面是專家的介紹,目的不是介紹他們的豐功偉績,而是讓學生認識他們,以後好躲著走。根據以往的經驗,專家往往會隨便在路上叫住一個學生,問一些問題,以前別的學校被叫住的學生,痛恨學校,便實話實說,闡述自己在學校的被迫害史,什麼食堂的飯菜多難吃,老師怎麼糊弄學生,畢業的師兄師姐找工作有多難,說學校騙了自己四年,自己以後只好一輩子去騙社會了,說得聲淚俱下。專家們一想,社會主義不能有這樣的大學,便給了該校一個很低的分數,結果該校教學樓的廁所壞了,遲遲得不到經費修繕。貼照片的時候距離專家進校還有一個月,提前加深學生對專家的印象,就跟看明星似的,老在電視上看,真在生活中出現了,一眼就能認出來了。

專家進校半個月前,學校召開了全體師生大會,告訴學生嘴有個把門的,別什麼都說,校園裡可全是監視器,如果因為誰說了不利於學校評估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並強調,不是學校的後果,是該生的後果。

會上,校領導頒佈臨時校規,評估期間女生不許穿露大腿的裙子,露小腿可以;校園裡不能沒有春色,但春色不能過多,畢竟是校園,不是花園;男生不許穿跨欄背心,當然更不能不穿背心;校內任何地方都不準抽菸,包括廁所、澡堂、宿舍,這條也針對女生;男女生熄燈前準時回宿舍睡覺——必須是自己的宿舍。

臨散會,還發了評估手冊,人手一冊。手冊上印了學校的概況、學生數量、院系設定等,讓師生們拿回去背,以便專家問的時候能對答如流。當大家快把手冊背熟的時候,又臨時召開了全校大會。副校長說,昨晚,我校一名博士生自殺了,沒未遂,我們向他表示哀悼,全場默哀一分鐘。一分鐘後,副校長說,開會的目的是告訴大家,我校的在校學生人數不再是12977,而是12976,請大家把手冊上的數字改正過來,請到會的同學通知沒到會的,務必,散會!

食堂為了配合評估,也有所表示,牆上貼了「五個一點」,即:儀表美一點,理由少一點,態度好一點,效率高一點,腦筋活一點。學生們普遍認為這些都是空話,應該改成:菜給得多一點,裡面的蟲子少一點,價格便宜一點,味道好一點,空調涼快一點。

專家進駐前夕,學校又發給每人一份評估試卷,把要求手冊上的那些內容變成了選擇、填空和簡答題,讓師生們自測。第二天,又發了一份標準答案,讓師生們檢測,查缺補漏。第三天又發了一份說明,說昨天的標準答案並不標準,第一大題的第13小題的答案錯了,不是選c,應該選b;第二大題的第3小題的答案也錯了,團委書記不叫張傑,叫章傑。

很多課程的進度停了,反反覆覆就講一節,還預備好問題,安排了學生課上回答。但是期末考完試,不及格的學生驟然增多,出題老師忘了曾經有一個多月什麼都沒講,而考試範圍並沒有縮窄。

專家進校前夜,學校又發了一些「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等裝裱過的毛筆字,讓學生張貼在宿舍,以顯示學生們是有理想有抱負的一代。

評估終於開始了,專家們出現了,走到哪裡都前簇後擁,各級校領導跟隨,還從全校挑選了相貌端莊身高適中的女生陪伴,美其名曰助理,幫著專家拿拿本和筆什麼的。美女沒挑太漂亮的,怕專家覺得學校輕浮;也沒找太高的,怕個兒不高的專家自卑;更沒找又醜又矬的,怕專家害怕。

學校為了彰顯學生們對知識的熱愛,想出辦法讓學生多進圖書館。評估期間,根據學生在閱覽室出現時間的長短給予學分獎勵,但在閱覽室不能幹待著,不能睡覺,必須坐著閱讀,會有老師檢查。

學校也讓保安換上便衣,白襯衣黑褲子黑皮鞋,衣襬必須塞在褲子裡,手裡拿著對講機,分佈在校園各個角落,準備隨時制止企圖破壞評估的不法分子。一輩子執行一回這樣的任務也值了,跟拍電影似的,回村可以炫耀了。

校文藝部特意為專家們安排了一場名為《紅色工程》的晚會,組織了數百名學生義務充當觀眾,先於專家入場,好等專家進來後鼓掌。團委老師讓大家挺胸抬頭坐正,等人一進來就鼓掌。剛說完,進來一個穿便裝的保安,掌聲雷鳴。老師說錯了,專家們脖子上都戴著胸牌,看見戴牌兒的再鼓。過了一會兒,進來一個戴牌兒的,鼓掌驟起。此人並沒有在專家預留席就坐,卻直奔角落裡的簸箕和掃帚,原來是清潔工。老師說,誰進來都不要鼓了,看我手勢再鼓。結果專家來的時候,老師正好背對臺下打電話問專家怎麼還沒到,專家們悄無聲息地就坐了。一個專家剛吃過晚飯,胃不舒服,放了一個屁,老師這時打完電話轉過身看見專家,示意大家鼓掌。放屁專家心想,這馬屁拍得有點兒過了。

學校上下都很重視這次評估,顯而易見的就是,食堂的伙食真的好了,學生們普遍胖了。

評估期間,專家們天天好吃好喝,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對此,校長很滿意。

學生們也熱愛上評估,不用上課,吃的也好了,這段時間,學生們最愛吃的一個菜就是平菇。

專家們臨走前,還有學生唱歌送行: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不久後,錢嘩啦嘩啦下雨般地就撥下來了,各種樓甭管有用沒有,雨後春筍般地就在校園裡蓋起來了,就差修地鐵了。

校園不再像個校園,大學生也不再像個大學生。邱飛已經很少在校園裡看見男生拿吉他給女生唱歌了,他真替現在的女生們惋惜。現在的女生比她們的師姐少了多少精神享受啊,不知道現在的女生們有什麼精神生活,老了的時候有可回憶的嗎?

邱飛到楊陽公司的時候,楊陽正和馬傑講述前兩天的遭遇。那個手機短片的活兒談下來了,楊陽想找個人配音,在網上發了一個帖子,第二天收到一份簡歷,說給《動物世界》配過音,楊陽覺得那這人肯定專業,便約來見面,結果這哥們兒一張嘴,是個大舌頭,四十不分。楊陽問他真給《動物世界》配過音嗎,他說真的,是給河馬配的。

邱飛和馬傑聽完都笑了。邱飛說:「他要給河馬配過種那就更牛了。」

楊陽問邱飛:「怎麼又想起彈吉他了,是沒生活費了嗎,想去地下通道掙錢?」

邱飛說:「你覺得就我現在這水平去地下通道能掙著錢嗎,我是想騙騙周舟。」然後把邂逅周舟的經過告訴了他們。

楊陽和馬傑都覺得邱飛此次和周舟破鏡重圓任重道遠,楊陽道出問題的關鍵:「周舟不是小女孩了,不像丁小樂那麼好騙。」

楊陽認識丁小樂的時候,她是電影學院表演系大三的女生,他們是拍廣告時認識的。

廣告內容是一個傻哥們兒和一個女孩面對面坐著,傻哥們兒想摸女孩的手,女孩不讓,傻哥們兒就拿出一個禮盒推到女生面前,女生開啟一看,是鑽戒,倍兒高興,反覆欣賞,傻哥們趁這時候摸了女孩的手,女孩沒拒絕。傻哥們兒得寸進尺,摸完手又想親一口,剛把手放到嘴邊,就被女孩扇了一個嘴巴,傻哥們兒又拿出一個大一點兒的禮盒,女孩開啟一看,是鑽石項鍊,更高興了,不僅讓傻哥們兒親了手,還親了傻哥們兒的臉,傻哥們兒捂著臉愣住了,突然跑了出去。過一會兒傻哥們兒揹著一個麻袋回來了,往桌上一倒,無數禮盒劈里啪啦地散落下來,堆積如山,女孩花容失色,傻哥們兒一臉淫笑,鏡頭一轉,出現某商場打折的廣告牌子。這個廣告是給一家打折促銷的商場做的。丁小樂就演裡面的那個女孩。

丁小樂在片場看完指令碼,問是誰寫的,製片主任指著蹲在牆角的楊陽說:「抽菸的那爺們兒!」

那天公司為節約成本,讓楊陽去現場幫忙,客串場工。以前拍廣告,公司還找三個場工幹活,這次楊陽一來,公司只從外面叫了一個場工。楊陽勸告過製片主任:「你們高估我了,我不頂兩個場工。」

製片主任說:「一切皆有可能。」

楊陽說:「我應聘的是文案策劃,怎麼搬東西的活兒也找我啊!」

製片主任說:「腦力工作者更應該深入到基層去體驗生活,再說了,還管你盒飯呢!」

楊陽覺得老在辦公室坐著也沒勁,出來活動活動就當是參加公司的運動會了,於是做了幾個擴胸運動,壓了壓腿,轉了轉腰,上了劇組的車。

到了片場,攝影開始布光,美術開始制景,製片主任開始訂盒飯。楊陽眼裡沒活兒,這時盒飯已經送來了,他就對製片主任說:「閒著也是閒著,盒飯到了,我先吃得了。」

製片主任說:「你還沒幹活呢就想吃,這才十點半,你把外面那桌子抬棚裡去。」

楊陽說:「我早上就沒吃飯,吃完才有勁幹活兒。」

本來找了一個八十塊錢一天的場工,結果那場工嫌錢少,去了一百一天的組,告訴製片主任說不來了。製片主任說:「那組雖然一天多二十塊錢,可是他們的盒飯沒肉。」

場工說:「有這二十塊錢,我可以燉一鍋肉了。」

製片主任說:「不就是二十塊錢嗎,我給你,而且保證盒飯裡的肉不會少,你快過來吧!」

場工說:「下次吧,我跟著這組的車已經到懷柔了,再回去就下午了。」

製片主任憤怒地衝著電話罵道:「你丫這素質一輩子就是當場工的命,都說影視圈素質低,就低在你們下層建築這了,一點兒信譽不講!」

場工不慌不忙地說:「您可勁兒罵,哪怕您把我說成狗屎,有了這二十塊錢我也不難受,這二十塊錢能給我老婆買雙皮鞋了,夠她高興一個禮拜的。」說完掛了。

製片主任舉著電話愣了會兒,覺得能說出這番話的場工,應該上過初中。

製片主任怕楊陽也撂挑子,那樣就只有他親自動手搬東西了,便給楊陽拿了一盒飯,楊陽蹲在牆角剛吃完,製片主任就來了,說:「行了,搬桌子吧!」

楊陽點上一根菸說:「等我消化消化,小時候我媽就告訴我,剛吃完就運動容易得闌尾炎。」

製片主任無奈地自言自語道:「下次我再找人幹活,先問他闌尾拉(二聲)沒拉。」說完又去催促其他部門的進度。

丁小樂已經化完妝,問完製片主任文案是誰寫的後,向楊陽走來。

「你好!」丁小樂走到楊陽面前說。

楊陽看了丁小樂一眼,不冷不淡地說:「你好。」這時他對丁小樂還沒建立起好感,他對化過妝的女人沒有感覺,覺得她們都跟道具差不多,就是用來擺設和拍攝的。

丁小樂說:「你幹嗎蹲在這啊?」

楊陽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就說:「你幹嗎站在這啊?」

丁小樂說:「那我陪你蹲著。」說完蹲在楊陽身邊,掏出一包話梅,問楊陽,「吃嗎?」

楊陽看了一眼說:「不吃,我嫌酸。」說完,楊陽站起身說,「還是別蹲著了,不知道的以為咱倆在這大便呢!」

丁小樂撲哧一笑,不小心把整個話梅都嚥進去了,沒吐核兒,噎得直咳嗽。

楊陽照著丁小樂的後背拍了一下,話梅核又從嗓子眼兒出來了,掉在地上,還包裹著話梅肉。

楊陽看了一眼地上說:「真浪費!要是我,我就撿起來拿水沖沖接著吃。」

丁小樂又笑了,問楊陽:「你在這組裡幹什麼啊?」

楊陽說:「除了活兒,什麼都不幹。」然後指了指門口的桌子說,「我該工作去了,回頭聊。」說完出了攝影棚。

楊陽把桌子搬到門口,卡住了,需要把另半扇門也開啟,楊陽不願意放下桌子再倒手去開,心想要是誰能幫我開一下就好了,這時門自己開啟了,楊陽搬著桌子通過了門,回頭一看,丁小樂正在門後拽著。

丁小樂衝楊陽笑了笑,楊陽也回報了一笑。

現場工作都已準備就緒,導演說:「那就拍吧。」

製片主任說:「還不行,男演員還沒來。」

導演說:「早他媽幹嗎去了,趕緊打電話啊。」

製片主任說:「打了,他說腰扭了,來不了了。」

導演說:「這男演員每天都幹嗎啊,動不動就扭腰,趕緊換人!」

製片主任說:「聯絡過了,都嫌錢少不來,不嫌錢少的都在別的組裡。」

導演說:「操!」

丁小樂聽到這番話,走到楊陽跟前說:「要不就你演吧!」

楊陽說:「我還不想這麼早就把我的熒幕處女作獻出去。」

丁小樂說:「你還真把自己當影帝了。」

楊陽說:「你要是影后,當不了影帝我也跟你演。」

丁小樂說:「不演算了,幹嗎擠對人!」說完就走到一邊坐著去了。

拍電影得獎可能是每個女演員的願望,但在她們剛剛邁出第一步距離影后還十萬八千里的時候就開這種玩笑,她們接受不了,年輕人自尊心都強,老演員就無所謂,當他媽狗屁影帝影后,拍了片子養家餬口才是真的。

楊陽有點兒過意不去,走到丁小樂跟前,說:「我演沒問題,問題是導演能不能看上我。」

丁小樂把楊陽帶到導演跟前,導演上下打量了楊陽一番說:「化妝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