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楊陽說:「還沒說我片酬多少呢!」

製片主任趕緊跑過來,指著丁小樂說:「你倆一樣。」

楊陽說:「一樣是多少?」

製片主任伸出一個手指頭。

楊陽說:「一百太少。」

製片主任又攤開十個手指頭。

楊陽說:「一百我都嫌少,你給十塊我能幹嗎!」

製片主任說:「是十個一百。」

楊陽算了算,問:「稅前稅後?」

製片主任說:「稅務才不查你呢,拍完我給你現金,願意上稅你自己去稅務所交。」

楊陽扭了扭脖子說:「化妝間在哪兒?」

化完妝,楊陽坐到表演區,導演過來說戲,說到一半被楊陽打斷,楊陽說:「不用你說,指令碼是我寫的,我知道該怎麼演,你去監視器後面坐著去吧。」

導演說:「要是中國演員都你這素質,我能多活二十年。」然後坐到導演椅裡,喊了一句,「準備——action!」

導演喊完,全場一片安靜,楊陽坐在椅子上做了兩次深呼吸,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都在注視著他,便轉過頭說問攝影:「哎,哥們兒,action什麼意思啊?」

全組當場崩潰。

當得知action的意思後,楊陽向全組道歉:「不好意思,我英語四級到現在還沒過呢!」

導演說:「沒關係,劇組裡哪有過四級的,action我也不知道怎麼拼,就知道該喊‘開始’的時候就這麼喊。」

第一個鏡頭是楊陽抓住女孩的手,女孩把手撤出。楊陽對丁小樂說:「我可真抓了啊!」

丁小樂說:「當然得真抓了。」

開拍的時候,楊陽一把抓住丁小樂的手,死活不鬆開,丁小樂的手抽不出來。

丁小樂說:「你怎麼攥得這麼緊啊!」

楊陽說:「這樣女方才能體會到男方對她的渴望。」其實是楊陽緊張所致。

丁小樂說:「觀眾看的是畫面,畫面的意思出來就行了。」

楊陽說:「剛才我過於入戲了,咱們再來一遍。」

第二遍,楊陽抓起丁小樂的手,這回不緊張了,能覺出她的手很柔軟,還熱乎乎的。

拍到親手的鏡頭時,楊陽捧著丁小樂的手親了一口,聞到一股香味兒。楊陽好幾年沒有女朋友了,這股香味讓他有點兒飄飄然。

後來又拍丁小樂親楊陽的鏡頭,被吻的一瞬間,楊陽有點兒站不穩,故意屢次表演不到位,重拍了好幾遍。拍完這個鏡頭後,楊陽的頭有點兒暈。

所有鏡頭拍完,楊陽有種異樣的感覺,不知道是幸福,還是中毒。

其間中午休息的時候,製片主任給每人發了一份盒飯,沒有楊陽的,說他的已經吃了。楊陽連幹活再拍戲,又餓了,要自己出去找飯吃,丁小樂攔住他說:「咱倆吃一份,反正我也吃不了。」

楊陽又走到製片主任跟前,拿起筷子。製片主任說:「不是跟你說了嗎,飯都發完了。」

楊陽說:「你以為我那麼希罕你的飯,我就拿雙筷子。」說完拿著筷子湊到丁小樂的桌前。

拍攝結束後,楊陽本打算請丁小樂吃飯,但是丁小樂先開口了,要請楊陽吃飯。

丁小樂說:「多謝你寫了這麼一個指令碼讓我拍。」

楊陽說:「指令碼是我寫的,找你拍的不是我。」

丁小樂說:「我知道,這是我拍的第一個片子,要是沒你這指令碼,他們也不一定找我,所以得紀念一下。」

楊陽借坡下驢說:「走,那就去為了不能忘卻的紀念吧!」

丁小樂說:「等我一下,我去卸妝。」

楊陽站在門口等,過了一會兒丁小樂出來了,素面朝天,一身清爽,楊陽險些沒認出來,覺得女孩還是本色的耐看,於是對丁小樂的印象更加美好,後悔沒有把指令碼中表達情感的方式寫得更火暴些。

吃完飯,晚上十點多了,丁小樂要回學校,說十一點就鎖大門了。

楊陽說:「著什麼急,別的表演系女生不都是到了這個點兒才從學校裡出來嗎?」

丁小樂說:「那是她們!」

楊陽聽完反而挺高興,把丁小樂送到校門口,揮手告別。

校門口停著幾輛車,有寶馬,也有捷達,開車的有中年人,也有小夥子。

這時候丁小樂上大三。

沒等丁小樂升到大四,楊陽就和丁小樂好了。

邱飛問他怎麼跨出從友情到愛情這一步的?

楊陽說:「趣味相投,志同道合,時間長了,友情自然就昇華到愛情。」

邱飛說:「你還打算再把愛情變成親情嗎?」

楊陽說:「這事兒民政局說了算。」

邱飛發動了群眾的力量。先找了一個文學批評專業的研究生,讓他幫忙寫篇感人肺腑驚天地泣鬼神讓聽者聽完生理和心理都起反應的不是情書但勝似情書的信。雖然這哥們兒沒談過戀愛,但邱飛堅信他能勝利完成任務,他的最大特點就是:能編。

一次他給《斷背山》寫了篇影評,名為「這就是愛」,寫完拿給邱飛看,邱飛不相信一個跟異性愛情經驗為零的人居然能把同性的愛情寫得如此深邃,邱飛看了半天沒看懂,卻對他心生敬畏,怕他打自己的注意。這哥們兒說,他並沒有那種傾向,《斷背山》他也沒看,就是隨便寫寫,就寫成這樣了。後來這哥們兒就給雜誌投了稿,怕投稿不被用,丟人,便用筆名「水中月」寄去,半個月後,讓人難以相信的事情發生了,文章竟然被雜誌社錄用。更難以相信的是,還把文章標題放在封面上重點推薦,他把雜誌拿到邱飛的宿舍顯擺。更更難以相信的是,雜誌社一週後居然寄來了匯款單。更更更難以相信的是,匯款單竟然真能從郵局取出錢來。最讓人難以相信的是,數個月後,他偶然在邱飛宿舍翻到雜誌上的這篇文章,一臉不屑地對邱飛說:「這個叫水中月的人寫的狗屁文章,一看就是沒談過戀愛的人寫的!」

邱飛問他:「你認識這個水中月嗎?」

他說:「我認識這種傻x幹嗎!」

邱飛知道,也不用跟這哥們兒說太多,他就能用那些唬人的詞句編出一篇文章來,到時候只需往質樸裡改改,就能交給周舟傳遞愛意了。

與此同時,邱飛苦練吉他和廚藝。吉他是為了帶給周舟精神的愉悅,廚藝是為了滿足周舟的物質需要。不是說拴住男人的心先要拴住他的胃嗎,女人也有胃。

幾天後,那哥們兒把寫好的文章給邱飛看,邱飛看完對他更加敬仰,覺得不像求愛信,像婚姻愛情專業研究生的研究論文,估計五十歲以下的女人沒人有耐心看下去,便退還給他。他說沒事兒,你這用不了有地兒能用,下回哪本愛情小說約我寫書評,我再發給他們。

邱飛只好自己動筆,憋了兩個小時,就寫出來幾十個字。邱飛改變策略,決定還是給周舟寫篇歌詞吧。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東風就是約到周舟。

快開學了,邱飛有一門課沒過,需要重新交一份作業,是政治課。

按說上到研究生了,沒必要再安排政治課了,應以專業為重,但是中國的研究生還是要學政治的。大家從小到大,最不愛上的是政治,但是最願意考的卻是政治,好得分。但凡聽聽廣播看看電視就能拿到些分數,不像那些技術類的課程,如果沒學過,又沒有選擇題,那真就一分也得不著。

政治老師知道他的課沒人愛上,所以只能靠點名把大家留在課堂上。剛開始他點完名,學生趁他不備就溜了,課上了還沒一半,剩下的學生也不到一半了。留在教室裡的學生,也沒幾個聽他講課,都在底下幹自己的。反正點過名了,他也不再管,就像把人強xx完了,不管你是提上褲子走,還是繼續在地上躺著。

後來教室裡多了一個特殊的聽眾,校長。他經常隨機出現在某個教室裡檢驗老師的教學和學生的上課效果,當發現這門課竟然如此之差後,和政治老師長談了一番,讓他改良授課方法,否則就把他改良了。該老師立即改變策略,每次上課前都說要點名,考勤關係到學生的平時成績,於是在座的學生趕緊發簡訊,沒來的學生紛紛從宿舍和家裡趕來,教室坐滿了,他卻遲遲不點,但話語中還流露出要點的意思,學生也不敢走,老老實實地坐著。他為了讓學生不是僅僅坐在那裡,而且要聽他講課,所以每次課上都要提問,但他想不出合適的問題,就讓學生讀課文。書是他編寫的,需要學生自己購買,學生們覺得買了也沒用,畢業後還得按廢紙處理,便不買,學生們沒有書,課文也沒法讀。他也知道自己的書除了能為自己評職稱,對別人毫無用途,但印出來總堆在出版社也不好,不然下本書出版社就該不愛出了,便勸學生們購買,他說,買了他的書,即使不看,擺在書櫃裡也是一種裝飾,人家去你家做客,看見這本書,就知道你上過研究生了。大家聽完,更堅定了不買的決心。

為了強調政治課的重要性,他告訴學生,外國人去教堂,中國人進課堂,外國人讀聖經,中國人講馬克思主義。他讓學生們把馬克思主義當成信仰,深入骨髓,他說沒有信仰的人,就是沒有根的樹,沒有地基的房子,很容易崩潰。但學生不聽他那一套,還是他講他的,學生們在底下幹自己的。這一現狀讓他很崩潰。

為了活躍課堂氣氛,他增加了和學生的互動,開始提一些很弱智的問題。一次問到邱飛,要他簡約回答讀過哪些馬列原作,還有對這門課有什麼建議和要求。邱飛說:「都沒有。」

老師不解,說:「都沒有什麼,你能說詳細點兒嗎?」

邱飛說:「您不是說簡要回答嗎?我沒讀過馬列原作,對這課也沒建議和要求。」

老師讓邱飛坐下,然後說:「這位同學回答得很好,代表了很多同學的心態,你們現在不重視這門課,將來總有一天會後悔的。」說完繼續講課。

邱飛以為自己回答完問題,應該不會再被叫到,便從後門溜走了。沒想到老師一直賊(一聲)著邱飛,發現他人沒了後,再次點他名回答問題。別的同學說邱飛上廁所了,這就回來,然後趕緊給邱飛發簡訊。可是邱飛回了宿舍後,以為萬事大吉,就把手機調了靜音睡覺。結果半個小時後邱飛還是沒回教室,老師說:「這位同學的廁所情結還是很嚴重的,為了解決一個生理問題,一天的四十八分之一的時間都在那裡度過,畢業後應該去環衛局上班,他已經缺課半小時以上了,按曠課處理。」說完在花名冊上面作了標記。然後讓同學給邱飛帶話,想要平時成績,就補交五千字論文。

後來邱飛算了算,一個學期十八次課,如果每次課交一篇五千字的論文就可以不去上課的話,那麼期末的時候給他交一篇九萬字的論文就可以了,於是後面的課也不上了。但是缺了幾次課後,邱飛還是坐到了教室裡,因為他發現寫五千字論文的痛苦要遠遠大於坐在這裡聽兩個小時課的痛苦。

於是邱飛找到老師,以家裡有事兒為由,解釋這幾周為何缺課,老師要假條,邱飛就隨便給老師寫了一份,老師看完說太敷衍,並拿出另一個學生的假條當作樣本給邱飛看,告訴邱飛該怎麼寫。邱飛記住了那張假條結尾寫著「敬頌,秋祺」,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就效仿其格式又寫了一份交給老師。老師看完說:「現在都春天了,你還秋祺呢!」

老師說邱飛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他也不難為邱飛了,到期末給邱飛打個分就行了。結果他真給邱飛打了一個分,打了一個零分。邱飛問還有沒有補救的機會,他說只要邱飛開學的時候交給他一份課後感總結,以示對他的尊重,也不用邱飛重修,他就會把分改過來。

邱飛覺得他說的話果真沒錯:不重視這門課,將來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邱飛想,既然老師給自己臺階下了,也別挺著了,趕緊下吧,就答應開學的時候把總結交給老師。

現在離開學不遠了,邱飛決定,在向周舟發起進攻前,先把學校的事情都搞定,以便面對周舟的時候能全力以赴,別被這種事兒拖了後腿。

邱飛掛在網上,找資料寫總結,東拼西湊準備交差。過了這一關,這輩子就可以不用再上政治課了。

邱飛寫總結的同時,周舟正在公司上班,她現在在一家會計師事務所上班。三年前,上一份工作確實需要她遠赴法國,而且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周舟思前顧後,最終決定辭職,因為北京才是她的家,這裡有父母,有親人,有熟悉的環境,還有她期待的生活。畢業那年去法國,是因為周舟還年輕,對外面滿懷憧憬,同時正好可以和邱飛分開,沒想到到了那邊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上班、應酬、學語言、做飯,連睡覺都得搶時間,更別說逛街和休閒了,連盧浮宮都是回北京臨上飛機前擠出兩個小時走馬觀花地看了看,這才不枉來一次巴黎。現在周舟的這份工作,不用去很遠的地方,偶爾出個差,坐飛機三個小時也到了,下了飛機依然能說母語,用的依然是北京時間,她自己挺滿意的,她認為,無論是女孩還是女人,都不要讓自己太累。

周舟對著電腦,眼圈有些黑,昨晚沒休息好。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熬一宿夜第二天依然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了。時間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痕跡,以前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大笑,現在她開始擔心眼角的皺紋了,雖然很淺,不易察覺,自己也是離鏡子很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眼角的變化,但這一變化給她帶來的恐懼,不亞於初潮。她開始擦眼霜了,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她只用cleanclear等少女洗面化妝品,現在什麼好她用什麼了,社科院公佈的北京白領工資標準是每月五千塊,周舟幾年前就達到這個標準了。

昨晚周舟又去相親了,這次是一個在讀的博士生,明年畢業,據說工作已經找好了,留校任教。見面地點是博士生選的,在肯德基,理由是離周舟公司和他學校都近。自打工作後,周舟就開始排斥麥當勞肯德基這類快餐食品,吃了並不健康,還容易長胖,因為是第一次見面,周舟也不好意思拒絕,便遷就了。兩人是通過周舟的二舅媽傳的話,博士生說,他手裡拿一本《人口與經濟》,這是他的專業。

見面後,博士生伸出一雙並不柔軟的手和周舟握,周舟象徵性地跟他握了握。博士生說:「我的手是不是很硬?別看我念到了博士,我一樣會幹活兒,每年寒暑假我都回老家幫我爸我媽鋤地搓玉米,我用手洗衣服比洗衣機洗得都乾淨。」說完他從兜裡掏出一摞優惠券說,「想吃什麼?儘管挑。」

周舟本來就不想吃,再加上博士生並沒有給她留下不錯哪怕是尚可的第一印象,她更沒有食慾了,便推脫說:「正減肥呢,不吃晚飯。」

博士生說:「那怎麼行,上一天班了,不吃晚飯身體會垮的,這樣吧,我替你做一回主,我買什麼你就吃什麼吧。」說完拿起桌上的優惠券就去點餐了。

過了一會,博士生捧著一個全家桶回來了,說:「想吃什麼你就拿。」然後擰開可樂,倒了兩杯說,「一杯有冰塊一杯沒有,你要身體不適,就喝這個沒冰塊的。」

博士生毫不扭捏,從桶裡拿出一塊吮指原味雞,吧唧吧唧咀嚼起來,嘴唇因為被油浸過而顯得紅潤肥厚,周舟若有所思地把頭轉向窗外。

好在公司同事這時候給周舟打來電話,問她統計表放哪兒了,周舟說放抽屜裡了,抽屜被她鎖上了,而同事又著急用。從博士生開吃的時候,周舟就想找藉口離開,但她不會撒謊,現在終於可以堂而皇之地走了。

博士生依依不捨地說:「那我邊吃邊等你吧。」

周舟說:「不用了,不知道幾點能忙完。」

博士生說:「那你就帶倆雞翅回去加班的時候吃。」

周舟說:「不用了,我辦公室有餅乾,再見。」說完拿起包就走了。

博士生一個人留下繼續吃,吃得不那麼津津有味了。吃飽了,他打了一個嗝,突然想起來忘留周舟的電話了。

回到公司,周舟開啟抽屜,取出資料交給同事又離開了公司,這次她直接回家了,繞了道,避開了肯德基。周舟想,其實這個博士生並沒有做錯什麼,也不讓人討厭,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對他沒感覺。周舟不再是小女生,但還是追求一見鍾情的感覺。

回到家,周舟泡了一碗泡麵。現在她自己單住了,為了上班近點兒,也為自由些,兩年前在三環邊上貸款買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吃完麵,周舟挑了一張盤,躺在沙發裡看,是文藝片兒,有點兒悶,看著看著睡著了。

等周舟醒來的時候,片子已經演完了,周舟看了一眼表,十一點半,關了碟機,洗漱,然後貼著面膜拿了一本書上床。本想看困了就睡覺,書並不怎麼好看,但是一直沒有睡意,雖然過了多愁善感的年齡,周舟的睡眠還是會被情緒左右。

到了兩點,周舟怕明天上班沒精神,強迫自己關燈睡覺了。

在黑暗中,她想起很多事情,有工作的,有生活的,有今天的博士生,也有邱飛。一想到邱飛,她的思緒就延展下去,他們有太多可以回想和幻想的事情了,結果不知道幾點鐘才睡著,早上起來,發現眼圈黑了。有人說,女人的眼睛,就是女人的年齡。暴露女人年齡的不僅有眼角的皺紋,還有眼睛的神情,周舟的眼睛雖然還像十年前那麼明亮,但沒有那時清澈了,因為經歷的多了。

周舟對著電腦發呆,手頭的工作忙完了,突然想上qq。她關閉了一直掛著的qq,重新登入了另一個號,這個號,是她大學期間註冊的,和邱飛分手後,沒再上過,她換了一個新號,開始新生活,但這個qq她一直沒有忘記。今天,她想上了。密碼還是邱飛和她的生日。

邱飛寫得暈暈沉沉,從網上東拼西湊差不多寫了一半多了。他點上一根菸,從筆記本里找了首歌放,閉上眼睛仰靠在椅子裡休息。

歌是一首老歌,現在流行的新歌似乎少了一點兒人文氣息,已經提不起邱飛的興趣,他聽了沒感覺,倒是那些老歌,每次聽完都給他不同的感受,能讓他想起些什麼。

就在歌曲間奏的部分,邱飛突然聽到一種異樣的聲音,好像不是歌裡應該有的。他睜開眼,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個qq提示,某好友上線。邱飛驚呆了,這不是周舟嗎!

剛才那個怪異的聲音,是邱飛設定的提醒,當週舟上線的時候,就會發出這種聲音,是邱飛專門為周舟選定的。這麼多年了,這個聲音一直沒有響過,他本以為這個聲音不會響了,所以當聲音響起的時候,他並沒有反應過來。現在,邱飛在好友名單裡,看見周舟的頭像亮了。

這個號周舟已經三年沒有用過了,她都忘了裡面誰是誰了。上線後,一個人的頭像跳動起來,這個人周舟永遠也忘不了。她雙擊了他的頭像。

對話方塊彈出來,裡面都是邱飛給她的留言。

第一條是三年前的夜裡一點半留的,內容是:你在嗎,如果在,跟我說句話好嗎?

第二條是一點三十五分留的,內容是:也許你還不想理我,那就我說你聽著吧……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唉!

第三條是一點四十分留的,內容是:每天可以不吃飯、不睡覺、不上廁所,但不能停止對你的想念!

第四條是兩點留的,內容是:我又忘詞了,早點睡吧,晚安!

……

……

……

第一百三十八條是一年前的夜裡十一點二十分留的,內容是:昨晚我又喝多了,難受。但身體難受只是初級的,比身體更難受的是心裡的難受,比心裡難受更難受的是身體和心裡一起難受。我真的很難受。

……

……

……

第二百零六條是兩年前的凌晨一點半留的,內容是:一會兒世界盃又開始了,多想和你一起看義大利的比賽。

第二百一十一條是又過了十幾天的凌晨五點二十分留的,內容是:義大利又奪冠了,不知道你在哪,看了沒有,想你。

……

……

……

周舟一條條看著這些留言,心裡酸酸的。她或許能體會到邱飛在她離開後的痛苦了。

邱飛看到周舟上線,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怕是號碼長期不用,被別人盜用了,就發了一句話過去:「是你嗎,周舟?」

周舟看完邱飛的那些留言,心潮起伏。她同情起邱飛來,有點兒埋怨自己當初做得太絕情了。這時她發現一條新的留言,一看時間,就是剛剛的。

「是你嗎,周舟?」

周舟考慮了很久後,回覆了一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