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這樣,他不會把注意力轉移。只有他放鬆了警惕,我們才有機會找到東方。」
哥哥,依舊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哥哥。沙漠稍稍放了心。可喬時藍堅持不去醫院,他還要找東方與他們的孩子。
不過短短數日,喬時藍那曾經英俊的容顏便迅速蒼老了下去。他滿世界的找他的妻女,真是使看到他的人,都感到辛酸。
但大衛的來電,使得大家緊繃的一顆心終於是放了下來。
海倫找到了,在一個不知名的地中海小島上,她也沒受什麼驚嚇,只是急著要媽媽。大衛已經將她接到了身邊,由他和瑞希看護著。但東方的蹤影依舊無跡可尋。
易傲奕將她藏了起來。他可以將她藏到這世上任何一個角落裡,讓喬時藍再也找不到她。一念及此,喬時藍再次吐出了一口血。
地毯上,鮮血點點,斑駁淋漓。沙漠十分擔心,可任憑他如何勸說,哥哥都不願去醫院檢查。
窗外是無邊的大海,沙灘是金色的,雪白的抽紗窗簾微動,是海風拂來。一切都美麗到了極致。
曾經,東方最喜歡的就是大海。可現在卻成了她的噩夢。她來這裡多少天了?她記不清了。這裡沒有日曆,沒有手機電腦,除了無數的電影碟片,再也沒有其他。
寬大的投影螢幕裡,是她曾經看過的美國70年代的老電影《愛情故事》。
「還喜歡嗎?」易傲奕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可東方身體一僵,在他伸手過來時,身體本能地往後縮。
她沒有穿鞋子,潔白的腳踝纖細小巧,美麗得令人嘆息。她縮排了沙發後,雙手抱著膝蓋,很明顯的防禦姿勢。
「從前你不是這個樣子的,那時,你多刺而美麗。而且,你從不怕我。相反,我一直被你玩得團團轉。你甚至還設計讓我住進了你的房子。」易傲奕說起了從前。
東方的眸光閃了閃,嘴唇動了動,囁嚅:「你到底想怎樣?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非法禁錮!」
「我只想你回到我身邊,一如從前。」易傲奕看著她,那麼專注,可那對眼眸已不復清澈。他已經變成了和曾經的喬時藍一樣的人。他已是一個盛年男子,再不是她當初記憶裡的憂鬱少年。
時間匆匆流逝,果真是紅了櫻桃,綠了芭蕉,而總是輕易地把人拋在了時光的背面。
「知行,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過去了。你早該知道的。」東方忽然放軟了聲音。
他怔了怔。
「我也想過一切都結束了。可是我做不到!」易傲奕憤怒了,「我很努力地去忘記。可再也無法忘記。當澳洲傾塌的那一天,我也到了你被困的那個城。洪水肆虐,是他不顧生命救了你。我選擇放棄。可這些年,思念深入骨髓,我根本沒有辦法熬下去。我不好過,他也別想好過。是他從我身邊把你搶走的!」
他忽然拍了拍手,一個男人被保鏢模樣的男人扔了進來。
是曾經的李公子。
東方几乎都認不出李公子來了。
見到李公子,曾經的一幕在腦海裡回放,東方的臉色變了變。
易傲奕一直很注意觀察東方的神色,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他說,「喬時藍一直都在騙你。他為了得到你,可以不擇手段。」一記凌厲的眼神掃過李公子,後者抖如篩糠。
「是喬時藍讓我下……下的藥!」李公子顫抖著,但還是一口咬死喬時藍:「是他讓我做的。是他迷姦了你!我只是個替罪羔羊!」
這是一記重磅炸彈,將彼此都炸得體無完膚!
東方的唇色瞬間蒼白,整個人被釘在了那裡。
「滾!」易傲奕輕蔑的吐出了一個字。
李公子跪著爬了出去。
她許久不曾說話,也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易傲奕有些擔心,手撫上了她的肩膀,可她一顫,用驚懼不定的眼睛看著他。
那是一對小鹿般美麗而迷惘的大眼睛,那麼烏黑,如上好的黑色寶石。
他本能地朝她再迫近了些,循循善誘:「還記得那個夏天嗎?你假扮成別的人,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你。我們在那個無人的別墅裡的那段日子過得那麼愉快,你答應過我什麼,你還記得嗎?」
我是顧知行一個人的!……那些記憶紛雜踏來,那些被遺忘的過去。那時,他要她說出口,她說,「我是顧知行一個人的。」那一晚,他要她給一個承諾,而她也願意為他,交出他自己。
十年光陰,轉瞬即逝。
如今,她已28歲了,再不是當初的那個懵懂女孩。淚光一閃,她終於還是哭了,「知行,都忘了吧!這樣你才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東方又說,「你看,你用海倫騙我,將我帶到這裡,囚禁起來。你做的這些,和當初的喬時藍又有什麼不同呢?如今的你,令我害怕。其實,你騙不了我,時藍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他不會那樣傷害我。那次,是李公子下的藥,不是時藍的意思。有得選擇,他不會願意,以這樣的方式得到我。他有他的驕傲。」
易傲奕倒退了一步,他站不穩,險些摔倒,要扶住牆壁才能站穩。
她如此瞭解喬時藍,她如此愛喬時藍!
「我的幸福,一早就被喬時藍毀了!」他咆哮。
東方嚇得往後縮了縮。
當喬時藍下了私人飛機,居然見到了何穆彬。
那個與他打了一架的男人,只為了同一個女人。
「我想,我知道易傲奕在哪。」何穆彬直奔主題。
喬時藍的眼眸裡的光一沉,啞著聲音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嗤笑了一聲,何穆彬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幫他。「我只是希望看到她笑,看到她幸福。你從不知道,她看見你時,笑得那麼的美。她見到你,是那麼由衷地快樂。那種快樂,會感染。」
頓了頓,何穆彬又說,「其實,我從未試過那樣愛一個女人。」愛到,只願意看到她快樂,看到她歡笑。
明明只是短短一面,便一見鍾情,接觸下來,明知道她已為人妻,卻還是令自己陷了進去。
「你愛她。」喬時藍說。
何穆彬沒有避諱,「對,我愛她。與你一般無二的愛她。所以,我願意幫助你。」
於是,倆人又連忙上了飛機,往目的地飛去。
4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你會適應的。」易傲奕又恢復了平靜,彷彿那些怒火從未有過。
東方卻跳了起來,情緒開始失控了,「你到底想怎樣?你到底要把我關到幾時?!」
「到你答應我的那一刻。」他看著她,從頭到腳地打量著她,審視著她,那種眼神彷彿把她的衣服扯碎了,讓她赤裸裸的暴露於他眼前。
他不再是從前的他!
如今的他,喜怒不辨。在商場上的手腕令人聞風喪膽,他變得冷漠,沉穩,就如當初的喬時藍,沒有人可以走進他的世界。
他話裡的意思與暗示,東方如何不明白。她的臉紅了紅,緊緊地咬住了唇。他竟然這樣逼她!
她驚惶無措,卻再也沒人給她依靠,因為她的時藍,一直保護她的時藍,不在了。
「你不要這樣逼我。我已經為人母,為人婦。我也不再年輕。只要你願意,有那麼多的如花美眷……」她的話被他冷冷打斷,他說,「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所以,他要一直關著她嗎?
「時藍……」她低低地喚。他什麼時候才能來救她?!
她的那一聲,刺激了易傲奕。
忽然,他不願再等。只要她是他的,她便不會再逃了。他突然地壓了上來,一把揪住她,將她壓到了沙發上。
東方嚇得呆住了。等她反應過來,拼命地掙扎,可身體卻被他牢牢地壓制住,他的吻壓了下來,她只曉得躲避,她的淚滴落在他的臉上,身上。她居然不願意給他!
「我可以把海倫送到任何地方,或許送去非洲是不錯的選擇。」他忽然開口,聲音冷淡,沒有絲毫起伏。
東方反抗的手,一頓,無力地垂了下來,「你不會。」她還保留了一份希望。
易傲奕看著她,將她連衣裙上的扣子,一粒一粒地解開。
她的手摁住了他的,哆嗦著祈求:「別這樣。」
她的掌心下是一粒盈綠的扣子,一如當年他送她的那一粒盈綠的葡萄石,不算貴重,卻花盡了他所有的心思與金錢。當時的他,那樣貧窮。
「為什麼不呢?她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想,以後,我們也會有許多個屬於我們的孩子的。」易傲奕微微一笑。
「我可以把她還給你。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不然,我現在就送她去非洲。那裡那麼亂,即使喬時藍查到她在非洲,我想,還不一定就能找得回來了。」
「你這樣是犯法!」東方如一頭被逼急了的母豹,看著他時,只恨不得與他同歸於盡。
「有誰看見你與她是我綁架的嗎?沒有人吧?那物證呢?誰有?」易傲奕嗤笑了一聲,舉起手就要去打手機。
雖然,出了些問題,大衛查到了海倫被藏在哪,並且帶走了她。但東方並不知道!只要他得到了她,一切都將不再是問題。
「別。」她的手橫了過去,要搶手機,而他只是將手機往地上一拋,整個人再次壓了上來。他的耐心已經消磨遺盡,手用力一扯,她胸前的一排綠色的扣子叮叮咚咚地滾了一地。
他親吻她,而她不再掙扎,卻如一具發僵的屍體,任他踐踏。他惱了,更用力地親吻她的唇,要撬開她的唇扉,與她的糾纏。
可她卻猛地弓起,身體開始抽搐,一垂頭,開始乾嘔。
怕她會咬到舌頭,他取過被子將她裹緊,叫來了醫生。而她一張口,就咬住了他的肩膀。直至他的肩頭鮮血淋漓,直至她不再抽搐,他才移開了肩頭。「好些了嗎?」他連忙問她。
她的唇邊還有一點殷虹的鮮血,襯得她蒼白的臉,有一種妖異的美感。他深深地呼吸,才壓下了那股燥熱。
而一旁的醫生,一直在給她做檢查。
「醫生,她沒事吧?」易傲奕十分擔心。
不明所以的醫生,見到易公子如此在意,以為倆人是一對,連忙恭喜道:「恭喜恭喜啊!這位小姐有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易傲奕的眸光深沉,喜怒不辨。
等送走了醫生,彼此都沒有說話。
可東方是欣喜的,她有了喬時藍的孩子。
她仔細地護著腹部。那麼小心翼翼,明明,小腹還是如此平坦。
「我不介意,你要留下自己養也好,送回給他也行。但你要作出自願的保證,從此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你會留在我身邊。」易傲奕說。
東方嘆了聲氣,「你還是不明白。如果我愛的是你,無論多麼艱難,我都會等待你,劈荊斬刺也會殺出一條路來,和你在一起。可是我變了,我早已愛上了喬時藍。我永遠不會再愛上你。難道,你甘願要這樣的一個女人,陪在你身邊嗎?」
易傲奕目光一閃,忽然取出了手機,聯到了網頁上。「喬時藍幾次吐血,心臟病發,倒了。西洲股價大跌,而我已經開始收購大戰了。或許,不到明天,他就會變得一無所有。現在的他病怏怏的,如同一個廢人。」
他將喬時藍的近期照片給她看。
螢幕裡的喬時藍,哪還是以前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他嘴邊的法令紋深得如同刀鑿。他的眼睛沒有了鋒芒,眼角是深深的紋路。他的發本已全白,如今連一絲光澤也無。他已垂暮。
心痛得不行,那都是因為她啊!因為她離開了他的身邊,他如今毫無求生的意志。
「愛不是這樣計較的。我是愛他的容貌,他的家世,他的藍血血統。可這些都是因為他,我愛的就是他,所以才會愛他身上的附加值。他與他的附加值都是完整統一的,構成了喬時藍這一個人。但我更愛的是他,縱使他一貧如洗,縱使他容顏憔悴,可我依舊愛他。此生不渝,永不相負。」東方定定地看著易傲奕,「你確定你真的要嗎?」
她問的時候,雙手緊緊地抱著小腹,保護著這個孩子,然後說了下去:「我想要保住時藍的孩子,很想。我在你手裡,孩子的性命也被你操控著,如果你答應我放過這個孩子,我可以給你。但,你得到的也只是一具身體,沒有靈魂。」
她掀開了被子,手已經搭在了胸衣的金屬前扣上。她幾乎裸露。
「嗒」一聲,是釦子解開的聲音。胸衣掉到了地上,她雙手環抱住自己,直直地看著他:「你最後得到的,只會是連最後一絲記憶也沒有了。我會恨你,直至死亡。從此,你在我心裡,什麼都不是。」
門外的保鏢忽然敲響了門,很急,然後不顧他沒有發出指令就闖了進來。
易傲奕連忙揀起地上的被子裹緊了她。
「易先生,喬……有人闖進來了。」保鏢說完,就被他揮退了。
「你走吧。」易傲奕忽然說。
東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沒想到他願意放了自己。她背轉身去,迅速地穿上了衣裙。連衣裙上的扣子都掉光了,她只能緊緊抱住自己。
易傲奕沒有看她,越過她,站到了窗臺上,窗外是無邊的大海。
他忽然笑了,十分蒼涼:「我很喜歡海。你因為我而愛上了海。可是,原來你都忘了……」
東方再次回頭看了看他,終究無話可說,轉身離去。
剛跑到門邊,門就被猛地推開。喬時藍與何穆彬一起闖了進來。
見到她的那一刻,喬時藍喜極而泣,甚至顧不上她此刻的衣衫不整,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
可何穆彬已經反應了過來,她的衣釦全部掉光了,裙子裂開到了腿根,根本就是衣不蔽體。他朝著易傲奕的方向,走近了一些,說道:「易傲奕,你瘋了?!」
「我是瘋了!」易傲奕沒有轉過身來。他是故意的,如果喬時藍不信任她,如果喬時藍在意,那就證明,東方選錯了。他贏了。
東方也明白了過來,急著解釋,可一張嘴就被喬時藍吻住了。他在她耳邊低喃:「只要你回來就好。我只要你平安無事。」
「我一心想著,你會來救我的。你,終於來了。」東方努力地忍住了淚。
喬時藍將西服脫下,披在了她的身上,回頭看了易傲奕一眼:「真正的愛情,是經得住考驗的。真正的愛情,是守候,而不是佔有。可是我想,你永遠都不會明白。」他握緊了拳頭,又放下,他是很想打他一頓,可現在不想了。
因為贏的是他,東方的心一直在他那,從未改變。易傲奕輸了,輸得徹底乾淨。
喬時藍知道,易傲奕沒有碰過她。
自從回到他身邊,她更加珍惜與他相處的時刻,也依舊樂天,她是開心的,裝不來。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她。
而且,身體騙不了人。她與他,如魚得水,並無半分芥蒂。
當她笑吟吟地告訴他,她有了兩個月身孕時,他是那麼的高興。只覺,上天對他真的不薄。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東方笑眯眯地看著他,大大的眼睛變成了月亮。
「男孩吧,那樣,他就可以保護你了。」喬時藍嘆。
「那你就不保護我嗎?」東方嗔他。
喬時藍將她輕輕抱住,在她耳邊低喃:「我會永遠守護你,直至世界的終結,直至我死亡,可只要我的靈魂不消融,我對你,永遠不會放手。」
「我也是。我對你,永遠不會放手。」她說,在他眼角印下一吻。即使要與全世界為敵,我也只為你而來,只要你與我一起。
沒有大衛的幫忙,海倫並不能那麼快找回。而喬時藍也肯定堅持不下去,方寸大亂了。隔了那麼多年,父子倆人的心結終於開啟。
喬時藍去探望了父親。
父子見面的那一刻,大衛流下了淚水。他終於等到了,孩子們的原諒。
八個月後,東方順利誕下了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全家人都高興得不得了。
許多人圍在她床前,給她祝賀。就連何榛榛也來了,她與瑞希在了一起。
那一刻,東方覺得自己很幸福,她有那麼多關心她的親朋好友。有一對美麗的子女,與一個貼心的丈夫,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當眾人散去,喬時藍獨自守候在她的身邊,他親吻她的臉頰,她的髮絲,他替她攏好被子,就那樣看著她,一直握著她的手,與她相望。
忽然,他先笑了,笑意溫柔,他低低地問:「你幸福嗎?」他的嗓音倒了,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了,可他的聲音裡是滿滿的喜悅。
「幸福。」東方答,「此生有你相伴,便是幸福。」
「你幸福嗎?」東方笑著問,眼角眉梢皆是調皮的風情。
他直直地看進她的眼底,看進她的靈魂,用來自靈魂深處的聲音告訴她:「我很幸福。」
有你,便是幸福。
你在哪,家就在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