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東方水水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了旋轉牆梯的頂端小閣樓裡。這是dfs的頂層吧,東方水水如是想著。看出透明的帶了海水藍的玻璃天頂,天穹裡倒影著時鐘藍塔的模糊身影。
「咚——當!」是鐘樓報時敲響的鐘聲。她的頭微微發痛,波本酒是烈酒,而且後勁綿長。鐘敲了六下,已經下午六點了啊!她睡了那麼久!
這裡和「心之碎片」酒店在一條中軸線上,所以都能看見鐘樓藍塔。她坐起來,揉了揉糟糕的頭髮。看見他留在几面上的紙條。
他約她晚上9點共進晚餐,末了卡片上還畫了一隻毛髮亂得糟糕的卡通小豬。玩笑的口吻下依然是貼心的字句:傻孩子,你熟睡的小豬樣子很可愛。醒了吃點東西,別餓了。
東方水水在他的小閣子裡踱步,這裡很雅緻。一張很大很大的軟皮沙發,沙發邊上刻畫出道道捲起的波浪。兩邊的牆壁是兩具落地的櫃子,一壁擺滿了波本酒珍藏,而另一壁放滿了各式書樣。
她走到書櫃前,細細翻看。有各國小說集,有酒冊,還有藝術類集典範。而大部分的書和建築有關,她拿了一本翻開細看。原來他是有名的建築大師,青年才俊,34歲的鑽石王老五。他的設計囊括了許多領域,‘心之碎片’,‘dreamhouse時光沙漏’,‘半山會所’,美國的酒莊‘angeldimple酒渦天使’等等都是他的傑作。
難怪g城的半山會所的設計令視覺衝擊感尤其深,喬時藍善於將衝突的事物揉為一體,卻處理過渡得很好。也難怪他會送她bvlgari而非tiffany。
他是一個個性十分張揚,內心又萬分沉穩的人。他自命清高,不喜世俗卻又離不開世俗,所以他不屑於tiffany的世俗時尚化,而鍾情於送女人不太熟知的高貴孤清的bvlgari。
他的輪廓已經很分明,但在雜誌封面上顯得更加地立體。猶如大衛的雕塑,線條感十足。閃鎂燈下的他,眼睛深邃憂傷,突出的眉骨顯得他更瘦了。為什麼他的眉頭擰得那麼緊?東方水水看著,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畫中人眼裡流露出的哀傷而被揪緊。
她不願再看了,因為她覺得難過。放好雜誌,她又翻看起其他的書。有本霓虹雲裳,首頁赫然就是她穿過的粉紅連身燈籠褲。全球限量,只有三件,全手工製作。其中法國時尚界擁有一件,而另兩件在設計師本人手裡。
出於好奇,東方水水把雜誌對設計師的訪問細看了起來。設計師是個很低調的人。更是個年輕的天才,他總有揮豁不完的靈感。是時尚界的寵兒,他的作品大膽迷幻卻又空靈。他說,他所有的靈感來源於他的靈感女神——來自東方水水國度的美麗的安琪兒。但她出了車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東方水水接著看,有一張小圖,儘管不清晰,但她清楚的看出是託!而他身邊擁著的年輕女孩有著純真的東方水水面孔,如水晶娃娃一般精緻,五官莫名的和自己相似。東方水水摸了摸自己的臉,連忙搖頭,「no!一定是圖片不清晰造成的錯覺!」
圖下一句英文差點把東方水水嚇得跳起來:「我所設計的粉系列的衣裳只會留給心愛的姑娘穿起,帶著她走進屬於我們的粉紅童話世界。」他對記者說。
難怪時對託如此冷漠,或許只是因她的東方水水面孔使得託將一份壓抑的感情轉嫁到了她的身上。這種感情是錯位的轉移,只有她這個局外人才看得透徹。
情感的寄託並不是愛!東方水水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澳大利亞果然是迷般的世界,充滿了那麼多的未知。但時明知如此卻為何讓託跟在自己身旁?又一個疑問升起,她對時真的是一點也不瞭解!
見內容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她又放下書在小說欄尋找。目光定格在一本再熟悉不過的書上,又是那本《還是好朋友》。
他看過她的書?!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齊上心頭。
無可否認,他是在意她的,所以才會如此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收集起有關她的一切資訊。而關於他的一切,她也並非一無所知,只不過他不說起,她也不問罷了。說穿了,不過是自卑心理作祟。是的,她自卑。因為喬時藍是那樣優異的一個男子。
記得莎士比亞曾說過:「三年可以造就一個暴發戶,三代才能培養一個貴族。」而這與中國的一句古話「三代仕宦,才學得穿衣吃飯」是一樣道理的。就如時所在的大衛世家,他們是奧地利的皇族外室所延伸出來流傳至今的一個支脈。雖然現在的美第奇家與皇室已沒有多大的關係,但他們的貴族氣質仍是由血脈傳承的。
就好像時,他可以說是建築藝術領域的佼佼者。而他的美第奇家族裡,他的父親大衛是來自金融世家的名流,時的叔伯也是藝術、政治、教育領域的權威,他們的氣質是經由時間一代代沉澱下來的,這種高貴的氣質和修養是都市新貴所不具備的。
所以東方水水才更明白,要有怎樣的培養,才有今天的喬時藍。他是真正的王子,而她不是與之匹配的公主,她只是灰姑娘。
而她,東方水水是不願做灰姑娘的。直到今天,她才能正面這個問題,看到了關於他和他的家族的介紹,她才驚覺他與她之間的門第身份。而灰姑娘,永遠沒有人問她,對於王子的愛,她到底想不想要!
就在東方水水如呆子般坐在午後陽光下出神時,託就進來了。
他還是老樣子,一臉笑嘻嘻,好像一個永遠長不大沒有煩惱的孩子。但東方水水知道,託笑容後的落寞。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善用微笑偽裝自己。那自己呢?東方水水不自覺地摸了摸臉蛋。
「哎,太陽都將下山了,還發呆呢!」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桌的雜質,忽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來。
「不發呆還能幹嘛?!」東方水水不滿地嚷嚷。她不能洩露出太多的心事,所以她裝作了毫不經心。或許,她也在等喬時藍給她一個解釋吧。
見她再次走神,託把一直藏在背後的手伸了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東方水水高興得跳了起來,是香滑誘人的蛋糕。東方水水饞得幾乎要連託的手一起啃掉。
「別急嘛,又沒人和你搶。」託的手上衣服上都沾到了奶油,看見東方水水吃得急,情知她是餓了。
「這樣胡咽亂吞把精緻的蛋糕給浪費了。」託忍不住嘆氣,看來什麼味道她也是吃不出來的了。東方水水得了便宜,抬頭朝他笑了笑,唇瓣上黏了一層亮黃的果凍。託忍不住,伸手幫她抹去。更忍不住地去捏了捏她的小嘴。
東方水水一愣,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如果實在不開心,不必強裝。」託貼心的話撫慰了她的惆悵與害怕。
她伸手擦了擦嘴,隨意問著話,「你怎麼到這來了?」就這樣岔開了話題,和打發掉不該有的低落情緒。託一拍腦袋才想起正事,見她也暫時填飽了肚子,不管她的一臉迷惑、一肚子疑問,忙拉起她就往外跑。
原來他帶她去做美容,整頭髮,換晚裝,化了妝,好出席晚上的宴會。
東方水水一直不說話,任由託為自己打理。東方水水從託的神情,為自己認真置辦服飾的專注就知道今晚的宴會何等重要。
「哎,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覺得我很神奇、偉大,開始覺得我很帥而且偷偷喜歡上我了?」聽了託的話,東方水水撲哧一笑,「是啊,覺得你太神奇了,還是一頂級服裝設計師呢!」
託聽了一怔,隨即笑笑,「不然喬時藍也不會聘用我做你的貼身經紀了。因為他知道,這世上,只有我才能把你最美的一面呈現出來。」
東方水水聽了,陷入了沉默,懵懂地知道些關於託的內情的她,再不敢想那些過於複雜的問題。
因晚上的宴會比之平常重要,所以託為東方水水選的是一套連身長裙,裙襬墜於腳踝處。白絲綢束腰高旗領裝,胸前處由一片透明雪紡遮掩,閃爍著來自東方水水的含蓄誘惑。
頭髮也做得很精緻,劉海都分到了左邊,掀起小小的海浪弧線,頗似復古妝,而整個髮型更是飄逸無比。裙子下襬綴著錯裂開來的閃亮的珠片,背後是大片的留白,露出腰背光盈細滑的曲線。
是託在女友昏迷後所作的淚珠碎片系列,這一套名為「雪珠曼妙」。因全白的裙子和著錯裂的淚珠像冬日裡的細雪,紛紛揚揚,故名雪珠曼妙。所搭配的香水也極淡,仿似雪的輕盈清新。但這一切,託沒對東方水水言及。
但喬時藍看得懂的,他要做的,就是給喬時藍狠狠的一擊,讓時刻他寢食難安……
2
東方水水穿著奢華的裙子,而託的穿著卻是隨性的。
託只穿了件極薄的淺藍的休閒西服上衣,閒閒地只扣了兩顆紐扣。紐扣是晶白色的幾粒長方條,燈光一打,像極了亮晶晶的霜糖。西服裡是白色的襯衣,簡潔得很。而褲子則更是隨意,只是一條淺迷彩白的、只及膝蓋的休閒褲,剪裁十分妥帖,不緊不松地搭配著休閒上衣。
「你的打扮也太……太時尚了吧。」輪到東方水水目瞪口呆了。儘管託穿著的衣服很襯他,但在以古板著稱的上流宴會里,也太「出挑」了。
「我新近的作品,是不是還行?」見她擔憂地看著自己,他爽朗一笑,「好歹我也是巴黎的有名設計師,藝術家的脾氣總是怪的,他們會理解,而且也一向放行,讓我進去的。」
東方水水「哧哧」地笑,「哪有說自己怪的。」
「我那是夠真,你不覺得嗎,裡面的人多虛偽。」隨著託手指的方向看去,門堂裡,音樂翩躚,西裝革履,衣香鬢影,美則美矣,但確是沒了靈魂。
「是很虛偽。」她說。
「那位穿藍色西服的也很虛偽。」順著託說的看去,穿著黛藍色西服的不是時又是誰。他腰身筆挺,黛藍更襯得他丰神俊朗,儒雅不凡,那樣的迷人,那樣的藍色襯著他,真的是妥帖。
「你的米飯班主,你也要得罪?」東方水水不忘揶揄。託不滿意了,在她鼻子上一扭,「就知道你向著他。」
「你倆的衣服可是撞色了哦。」東方水水繼續挖苦。
「他有他穿,我有我穿嘛。」託說,「出席宴會,blu一向是喜歡穿藍色,以避開滿眼的烏黑、濃青的,好顯出他的與眾不同,不是虛偽是什麼啊?!」轉而問東方水水,滿眼的調皮笑意。
「是,是。他虛偽得不行,好了吧。真是個孩子。」東方水水咯咯地笑,似想到了什麼,忙道:「看來是有人嫉妒別人比他帥哦!」
託「嗤」的一聲笑,沒再說什麼,迎了她進去。
當東方水水挽著托出現在宴會上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真佩服你!」東方水水掂著腳在託耳邊輕說。
「應該是佩服你自己吧,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託還是眨動著調皮的大眼睛。
「是你把我包裝得好而已,我沒有那麼迷人。」東方水水認真地向他致謝,她能體面地出席宴會還是得了託的指點。
「你真的和很多女孩不一樣。」託一改平常的嬉笑頑皮,他歪了歪頭看她,「別的女人總恃著美麗而狂妄驕傲,但你不會。」
「因為我不美麗,我長得既不天使,身材也不魔鬼。」東方水水說。
其實,你很自信,充滿魅力,託在心底默默說著,眼神變得迷離起來。東方水水抬眸,窺見了他心底隱秘的情緒。眼神交錯,倆人相視一笑。這一笑,是東方水水假裝的不知。
喬時藍已經離了席向他倆走來。東方水水心情不錯,本想把身上美麗的裙子向他展示,但見他遠遠地走來,眉心蹙起,和她眼神對上,方才舒展開來。他的眉眼為何有絲異樣?東方水水的心沉了一沉。
喬時藍的眼神在觸碰到託的剎那,變得異常犀利,像一把劍要將託剖開一般。
但只一轉瞬,他紳士地從託的手上接過東方水水柔軟的手,扶著她走向舞池。
他們輕快地起舞,一支舞完了,時仍沒有說話。東方水水為了打破這樣冷場的氣氛,輕柔地說,「我這樣穿好看嗎?!」
喬時藍一聽,臉上泛了白,但旋即微笑著說,「當然好看。這會場裡的人都該妒嫉我了。」他的笑有些牽強。
「你為什麼選‘淚珠碎片’系列?」時的聲音淡淡的。
「小託選的,他說這裙子會適合我的。」
喬時藍不語,只與她相擁而舞。
聽了禮裙的系列名稱,再想起託的故事,東方水水也就明白了幾分,「其實,託的故事和這系列有關吧?我想那應該是個浪漫悽美的故事。」東方水水努力地找著話題。
「或許吧。但那都是別人的故事。」他撫摸著她的頭髮。他的手冰涼,拂過頸項,涼意從背後劃下。另一手在她的短髮上打著卷,忽然道:「你為什麼留短髮呢?我想長髮一定更好看。」
「簡單方便啊!」東方水水笑。隱瞞下了過往的那些心事。是的,她的一頭長髮,只因顧知行那句:你留短髮會更好看,我也能一眼認出你來,而剪去。
見她不願觸及心底的往事,而對他撒謊,喬時藍裝作了不知。只是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二人轉了個圈,換了舞伴。
做她舞伴的是個陌生男子。東方水水在職場打拼多年,交際手腕一向不錯。但自來到這,她就有種錯覺,自己又變回了天真得過了份的孩子。
她覺得尷尬,只抬了抬頭望向天頂。上面就是天穹了!難怪這裡名為星空酒店starhotel,酒店位於二十八樓頂樓,在頂樓東側、如鏤花籃子般漂亮的陽臺上能看見大海,而在這裡抬頭能看見星海。
「與我共舞,讓你覺得很無聊?」年輕男人發話,語調裡頗有幾分調笑意味。他說的是中文。她抬頭,才看清來人的容貌。也是一位五官精緻的混血兒,壞壞的笑意掛在揚起的嘴角,也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她自己。
「那要看什麼時候,什麼心情,和什麼人。」東方水水狡黠一笑,小小的老虎牙咬住了嘴唇。他的眼睛光芒跳躍,突然低下頭吻在她唇上。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東方水水愣住了,連舞步也被打亂。
喬時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過了東方水水,而東方水水還在出神,卻聽得時道:「好了沙漠,別嚇壞了人。」
「呀,哥吃醋了?禮儀而已嘛,別在意。」他還是壞壞地笑,不忘加了一句,「不過她的嘴唇真的很柔軟啊!」
「被瘋狗咬了怎能不在意!」東方水水恨恨地說,用眼睛瞪沙漠。
「哈!會開玩笑就代表沒事了,哥,別太較真。」沙漠的話裡含了深意。世家之人總是存了齊大非偶的心態,東方水水當然明白,但也不在意。如果時是隨意玩弄的人,那她立即轉身離開,絕不留戀。
「做事情當然要認真啦!不然就會胡亂籤合同了。」東方水水不忘反唇相譏。
沙漠和東方水水你一句我一句的拉開了口舌之爭,東方水水發怒了就會拉眼睛做鬼臉,對沙漠十分敵視。喬時藍對這兩個小鬼無計可施,乾脆挽起手站著看好戲。
沙漠說不過東方水水,惟有大大地籲一口氣,指了指自己咧開的嘴,「那麼能說,不就有顆突出的虎牙嘛!」東方水水聽了作勢要打。而時早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引得所有賓客側目。
「心情好點了吧!」東方水水重新挽上他的手,溫柔一笑。
原來她是想讓他開心!沙漠一怔,看向哥哥,眼裡流出了不為人知的羨慕。「標緻的小虎牙。」沙漠看著她,低低地說著話。他用的是本地土著的語言,但喬時藍還是明白了過來,看他的眼神十分深沉。
沙漠察覺失言,而本就存了心事,如今被東方水水揭起他瘡疤,即使心下不爽,也順著這個話頭,沉聲和時說起話來,「哥,你何必對賓格那死老頭如此客氣!他刷了我們,害我中計,這筆帳還得好好算!」
「何事讓美第奇家的兩位公子笑得如此開懷?我也好來湊個熱鬧。」大家循聲而望,只見一位女士舉著酒杯向他們走來。
令東方水水驚訝的是,這位衣著得體,談吐優雅,臉上掛著微笑的美麗女士竟然是當初東方水水面試過的凌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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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凌佳佳身著華服,舉止優雅,再兼由英俊的男侍童扶著,談吐氣質也與往日大不相同。雙目中流露出的飛揚神采是那樣自然。東方水水有了一刻的出神。
喬時藍上前和她寒暄,併為她倆介紹,「東方水水,我的女朋友。」接著看向東方水水,「這位是賓格主席的行政秘書凌佳佳小姐,淩小姐辦事能力很強,很得賓格歡心。我們就說啊,賓格哪能離開淩小姐。」
「時過獎了。」凌佳佳淡淡一笑,看向東方水水,慢慢地伸出了手,「幸會,早聽聞荊冕集團旗下的東方水水小姐是個美人。」
「幸會。佳佳小姐過獎了,你才是真正的美人啊,聞名不如見面。」東方水水禮節性的握了握她的手,二人相談甚歡。沙漠見是位美女,連忙邀請與她共舞。凌佳佳微微躬了躬身向時和東方水水示意,然後和沙漠走向舞池。
東方水水有些心不在焉,與時共舞,也只是想著自己的心事。她將頭抵在他肩胛處,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音樂變了,又是一曲圓舞曲。在交叉的旋轉中,她將手交到了誰的手上,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她只是本能地在走著舞步。
她只知道,自己喝了許多許多的酒。具體的說,應該是從上午喝到現在,真的,頭開始轉得昏眩了,喉頭也有股腥甜溢位,她想,她真的是快要吐了。
她的手被誰輕輕地牽住,頭暈目眩中,眼裡只瞧見了他藍色西服的背影,是時?她一路隨了他來到了無人的地方。
海風迎面襲來,四處瞬間靜了下來,只聽見海浪的聲音。身後轉來熟悉的氣息,她方回頭,便被吻住。她伸手去推,雙手卻被他右手緊緊縛住。而左手則開始攻城掠地,在她身上游移。
東方水水本就穿得單薄,而對方的手已順著她裸露的後背衣緣向胸前探來。她想掙扎呼叫,溢位喉頭卻變成了一聲呻吟。如此的大膽而火辣,那樣好的技巧,讓意識早已模糊的東方水水有半分出神。
不對,儘管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但他絕不是時。「不要!」東方水水死命地咬住他的嘴唇,而這樣反而是刺激到了他,他手一收力,將她的單腿抬起,十分放肆,已是超出了東方水水所能接受的底線了。
「小託,別這樣。」東方水水驚恐地哀求。酒勁發作,她全身軟綿綿的,沒了半分力氣。而這裡太安靜,因為這裡根本就是死角,沒有人能看見這裡。
「小託,託!」東方水水真的生氣了,她死命地掙扎,而託不顧她的反抗,把她的一側大腿抬高,用力壓在了自己的腰身後。她裸露的脊背被逼靠在了寬大的羅馬柱上,而他的身體已經緊緊地貼著了她的。
託的微笑變得怨恨,「如果你成了我的女人,blue還會愛你的乾淨嗎?」他低低的笑聲變得扭曲,東方水水哀求的眼神變成了絕望,「別讓我恨你,託!」她知道,他的身體已經用力地抵住了她的。託忽然就哭了,「別離開我,紫琪,我的小天使。」
他終是放過了她,此時的彼此是那樣的狼狽。
「小傻瓜,你躲哪了?」喬時藍循聲趕了過來,卻整個人怔在了那裡,「東方水水?!」他的聲音仿若野獸的低吼。
東方水水的裙子已被扯開,白色的蕾絲內褲也退開了小半邊,快要滑至大腿根部。那樣的情景不是狼狽所能形容。
他不信她?東方水水的心有一刻的鈍痛。她把那片細薄的白色蕾絲扯好,那樣輕緩性感的動作本該是誘人的,但此刻看來,只覺著了滿布的哀傷。而託蒼白的臉已平添了幾許血色,他是反應明白過來了。託自嘲地踢了下腳邊的酒瓶,他真的是喝得太醉了。
無視臉色鐵青的喬時藍。託麻利地蹲下,把東方水水被撕碎成兩半的長長的裙襬再行拉扯成四塊,再沿著她的大腿細細地打著結,不多會在兩邊膝蓋部各打了一個活結,一條精緻卻又性感的連身褲子就成了。
他再把剩餘的白色布條在她腰身處打了一個大得誇張卻又不失靈巧的蝴蝶結,飄逸的白紡飄飛,又巧妙地擋在了大腿處。
就這樣,託化解了東方水水的難堪,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樣走出去見人了。「他說得不錯,像我這樣的年紀,該懂的也都懂了,你還是別靠我太近了,我真的會控制不了自己。我只是一個凡人……」所以我會怨恨,我會報復。託頓了頓,沒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
喬時藍在這樣的時候抽了一支菸,他茫然地看向大海,這裡的景緻倒真的是好。「你倒會選地方。」他甚至還能笑著對託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紫琪……」託笑了,轉而看向喬時藍道:「你欠我的,不是嗎?!」託的眼中沒有半分懼意。他走上了高高的平臺,舉起的雙手揮動,臨空翻飛,一躍跳下幽藍的大海。
「託!」東方水水有些驚懼。
「這裡的海平面高,只相當於十米跳臺的高度,而且下方沒有岩石,他不會出任何差錯。」喬時藍的話語裡有絲震怒。她竟然還敢關心託!
突然閃光燈大亮,喬時藍趁勢摟住了東方水水。東方水水看得清楚,隱藏在記者身後的凌佳佳朝她微笑。原來一切,都是凌佳佳設計好的,要讓她當著眾人的面出醜!
「聽說有人看見東方水水小姐和神秘男士在這裡幽會,而且尺度大膽,這對於東方水水人來說,無遺是顛覆傳統啊。」一個外國記者說道。
另一個好像是韓國人的記者,用帶著些韓國口音的英語問道,「那神秘人是時先生嗎?我們有人拍到照片,好像是金頭髮的神秘男子啊?!」
其實,來人拍到的只是模糊的男人背面,無法看清和分辨出男人是誰,所以記者才會說得模凌兩可。
這樣難堪的問題席捲而來,東方水水避無可避,臉色蒼白到了駭人的地步。但喬時藍只是輕笑,道:「就算在這裡做愛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吧?大洋洲這個地方還是這麼封建保守,落後得可以。換了是歐洲,更駭人聽聞的豔事比比皆是。更何況我和她不是完好如初,衣冠楚楚嘛!」他說了個幽默的玩笑。
確實,在歐美地區,這樣看似放浪形骸的事情,真的沒什麼大不了。
「有金髮男子?不是說我吧!」喬時藍又是一聲笑。他是看穿了韓國記者的底牌了的。此時眾人才注意到,今晚的blue其實是染了金髮的。與沙漠不同,雖同是混血兒,喬時藍的外貌更接近東方水水人,而沙漠的外貌接近西方人多些,因為他倆是由不同母親所生,所以沙漠的髮色偏亞麻色,而blue的髮色偏黑,樣貌也與中國人相差無幾。只不過,染了金髮的blue樣貌依舊是俊美的。
見當事人大膽承認了這樣一場豔事,也就沒有什麼好捕風捉影的了。眾人也就知趣的退了下去。人散盡的那一刻,喬時藍的眉頭蹙得很深很深。腳步聲起,是沙漠走了過來,「這件事讓爸爸知道了,只怕阻力會很大。」他看了眼一旁的東方水水,用土語道。
「他比你我還要風流,還要變本加厲,怕什麼。」那是喬時藍那晚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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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是當晚喬時藍說的最後一句話。因為當她回到他的住處時,已是凌晨。
那晚,喬時藍沒再送她回酒店,而是拽起發愣的她上了車,一路回到了他自己的住所。那裡很荒涼,因為那是新建起的小別墅。
小別墅就是那座孤單的矗立在海邊懸崖上的「時間沙漏」。因為剛建好,因為附近都是屬於美第奇家的私家路,因為沒有太多的傢俱,因為缺乏了人氣,所以除了冰涼的海風,飄飛的帷幔,空曠的屋子,寂寞的沙灘,什麼也沒有。
東方水水忽然的,就打了個寒顫,而酒也醒了大半。
她沒有辯解什麼,甚至她連和託什麼也沒有發生的事也懶得說了。因為他不信任她!
而她的沉默徹底惹惱了他,他將她狠狠地往鋪了淺黑色天鵝絨的床上扔去,身體已重重地壓了上來。他說,「我從前並非只有一個女人,也不會為此守身,所以誰也不比誰高尚。」他,自然也不會介意她的。
喬時藍的眼睛紅了,只拼命地撕扯著她本就單薄得可憐的易碎衣裙。東方水水此刻覺得無比的屈辱,她只是緊緊地閉著眼睛,只希望這一場噩夢快些結束。
「看著我,睜開眼睛看著我。」此刻彼此的身上早已一絲不掛。她潔白的軀體,是如此的美好,讓他疑惑,他是不是活在了夢裡。他需要她的承認!而東方水水只是緊緊地閉著眼睛,仿若失落了靈魂的偶人。
沒有任何前戲,他狠狠地進入了她的身體。痛得她弓起身子,如一隻可憐的小蝦米。而他依舊沒有絲毫的憐惜,狠狠地撞擊,只恨不能把她完全地融進身體。
一滴淚水滑落至他的手上,原來她哭了。
喬時藍停止了動作,他都做了些什麼?他真的是氣瘋了!他輕輕地抽離,「對不起。」他為她拭去淚水,而她始終緊閉著淚眼。「我並非不信任你,我……我只是妒忌得發了瘋。」
她聽了,抽噎出聲。他替她拉上了純白的天鵝絨毯子,「夜裡風涼,別感冒了,小傻瓜。」他緊緊地抱住了她,絮絮地說著話,「你不反抗,只是因為覺得虧欠了我吧。放心吧,不會對我的聲譽造成什麼影響。那些記者也不敢隨便亂寫。」他嘆氣,「原諒我的無禮好嗎?我是真的愛你。」
許是喬時藍也累了,他靠在她身旁,不多會就睡著了。他確是身心皆疲了。就著冷月清輝,東方水水慢慢睜開了眼睛,淚水早已幹竭了,嗓子也說不出的沙啞疼痛。她看著他,她看見了他在夢中滑落的淚水。
「別離開我……東方水水……」他默默地流淚。而他,也只有在夢裡,才會允許自己流淚。
本以為,澳大利亞之行,會是場愉快的旅程。誰想到,自己會變得如此的痛苦。其實,東方水水是喜歡喬時藍的,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沒有誰比他更瞭解自己了。
大腦裡突然一陣空白,他在她身體裡的感覺那樣熟悉,原來,那一場不是夢!原來,一早,他們就已經擁有了彼此,而他更是把愛意一點一點地種進了她的心裡。
李公子在她的咖啡和酒裡下了藥,是喬時藍髮現了,救了她。「其實那個人是你,我是歡喜的。」東方水水撫著他硬朗的臉龐,喃喃,「幸好是你,是你救了我。」喬時藍的眼線狹長,睡著時,是可愛的。長長的睫毛像把可愛的小刷子,偶爾顫動,又像極了那極薄的蝶翼。
其實,她不該那麼倔強的。她只要軟語哄他,他的心便就化了,她不該放不下自尊。「你怎麼哭了?」喬時藍張開了朦朧的睡眼。她吵醒他了嗎?只在那一瞬間,東方水水便投進了他的懷抱,「我不該那麼倔強,其實我和託什麼也沒有發生。我,我只是喝醉了。」
「別哭了,我都相信。」他吻著她的淚珠,低低道:「以後別再喝酒了,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