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的大英雄從天而降

1

已經到了香港,工作的人物也已經結束了,按理,東方水水該回到g城了。可不知怎麼的,當king問要不要送她回g城時,她遲疑了。

後來,還是留了下來。向總公司請了一天假。

這些年,她從不去看他。她與他,皆不想見到對方吧!畢竟,看見彼此,都會使人想起過去不愉快的往事。

東方水水看著存在手機記事簿上的地址,在旺角的小巷裡轉來轉去的,這一帶太複雜了!又碰到一條窄小的岔道了,她一抬頭,天,那樓梯那麼長……

抹了把汗,滿頭黑線的她正要去爬梯,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出一看,居然是顧知行打來的,「喂?」

「怎麼了,語氣要死不活的?」顧知行一聲揶揄的笑。

東方水水氣得牙癢癢,這傢伙,自從來了香港,自從中了金多寶,整個人好像變神氣了呀!居然敢開自己玩笑了,還會拿話來「竄」(粵語:很拽的意思)她!

「我在旺角呢!」東方水水回答得要死不活,天氣,實在太熱了!

「什麼?」電話那邊的顧知行大吼了一句:「你腦子脫線了是嗎,旺角那麼雜,一個女孩子在那邊很容易出事的!」

「拜託,你以為是演戲啊!很多大陸游客都是住這一頭酒店的,那他們要不要都去交報復費啊!」正說著,東方水水想從袋子裡取包紙巾搽搽汗,卻聽見一陣刺耳的機車聲響起,她剛抬起頭,一輛摩托車就從斜長的樓梯飛衝了過來。

東方水水「啊」的一聲,說時遲,那時快,斜刺裡衝出一個高大的人影,飛撲過來,抱著她避過飛車,只是慣性太大,倆人一起摔倒在地。

男人護著她的頭,將她緊緊地壓在自己的心口,她能聽見他一顆心,跳得飛快,他竟是在緊張她嗎?!然後便聽見「嗒」的一聲悶響,估計是男人護著她的手撞到了地上,骨折了。

「你沒事吧?」東方水水急著要去扶他,卻被他緊緊地按在胸口,他的聲音低沉,「沒事。」

他沒動,她怕傷著他也沒動。他抱了她一會,或許是幾分鐘,或許只是一瞬,幾秒,他終於是籲出了一口氣,突然就放開了她,迅速站起跑著離開了。連和他說句謝謝的話,都來不及。

她唯一能記住的,只是系在他領子上,垂落胸前的淡藍色暗花領帶。

她坐在地上,愣愣的。被那麼急速衝下斜樓梯的車撞倒,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而如今,她只是扭了腳,並沒有受什麼傷。那個救她的人……想起他骨頭「嗒」的一聲響,一定是很痛的。一念及此,她就懊惱:真是好人,救人不留名!

他是她心中的大英雄!

旺角地帶雖然複雜,但搶劫啊,劫色啊,電視裡的槍戰啊什麼的,是沒有的。東方水水坐在地上揉著腳踝,有些怔怔的。坤包被甩飛在一邊。

她忽然想起,裡面有好幾份檔案的,連忙伸手去夠,超大的坤包被一個人撿起,遞到了她面前。一喜,以為是大英雄看不過去她的磨蹭,繼續來搭救她了,抬頭,順著他的手看上去,卻是失望。

顧知行見她原本璀璨喜悅的眉眼忽然一挑,臉上便沒了笑容,他有些失落,只是伸出手來扶她,也沒有說話。

他扶她到一邊坐著,替她按揉紅腫了的右腳踝,許久才道:「我們還是先回g城吧!」

東方水水心事重重,也沒有留意到,他怎麼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了自己。而她的不問,也是讓顧知行鬆了口氣。

其實,是他不放心她一個女孩在香港晃悠,一起吃飯時,趁她上洗手間時,將gps定位系統裝進了她的手機裡。

所以,一聽她在旺角,他才會第一時間找到她!

見她點了點頭,他便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車子送了倆人回酒店,他替她整理好行李,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拿著她的行李,送到了車上。

他的手炙熱,搭在她腰間,似一種執著。她微微抬頭看他,夕陽墜在倆人身後,被橘黃的陽光一打,他整個人都融進了暖金色的餘暉裡,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扣在她腰間的手再緊了緊,一股煩躁無來由地席捲了他。她的身體柔軟,與記憶裡的那抹淡去的倩影重疊,仿如倆人要融為一體。可她明明不是她,驀地,他就鬆開了手。車子正好停在倆人腳下,她沒說什麼,安靜地坐了進車裡去。

而他也坐了進去,就在她身旁,他的手臂間或會碰到她的,他也是十分沉默。

倆人並不知道,在香港的另一個地方,在同一天幕下,同樣還有一個心事重重的人。

喬時藍的手已經打上了石膏。

他取過桌上紅酒,正想輕抿一口,杯子卻被另一隻手穩住,他抬頭,來人已順勢拿過了他的杯子,喝了一口,「嗯,好酒,解渴正好。你就被別喝了,還吃著消炎藥呢。」

「看來發配你到非洲,你小日子過得還不錯啊!」喬時藍斜睨了達蒙一眼。

達蒙也不怕他,「你這麼緊急要我回來,是處理東方水小白兔的事吧?怎麼king不聽指揮,他可是你心腹。」

笑了笑,喬時藍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還是你瞭解我多一點,有你在我身邊,我放心!」

一直在找機會想調戲他的達蒙反被調戲了,抖落了一地雞皮疙瘩,「別,我有瑩瑩了!」

原來,調查東方水爸爸的事,一直是達蒙跟進的。所以迦納金礦的事一落實了,他是坐喬時藍的私人飛機趕過來的。

「你今天去沒找著?」達蒙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喬時藍怔了怔,眉頭蹙起,心中煩悶更勝先前。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才慢慢說道:「我今天按你發給我的地址找過去,沒有找到,房東說他上個星期搬走了。」

「那豈不是東方水在香港的這段期間?」達蒙一點即明,「看來她爸爸並不像外界說傳的那樣不堪,他一直關心自己的女兒。」

「因為顧知行帶東方水水逛了老街,那一區離她以前的家很近,估計她爸爸也去了那一區緬懷過去的時光,發現女兒回來了,所以躲起來了。」喬時藍分析道。

「可他的毒癮很深,上次我見他時,就和他聊過一些。我覺得他是不願拖累了東方水,才裝作對她不好的樣子。讓女兒恨他。離開他。」達蒙有些擔心。畢竟,吸毒的人毒癮一發作起來,會很麻煩。

他舉起電話,給偵探社打了個電話,然後才說,「這樣吧,給我一天時間,一有訊息,馬上通知你。喬,別太擔心。」

2

達蒙的效率很高,果然只用半天時間,就知道了東方水爸爸的去向。

而喬時藍是第二天一大早,就過去拜訪了。

當白髮蒼蒼的老人,見到達蒙時,心中多少有些明瞭,畢竟他不是第一次來了。「這位先生,您好。」東方秀上前了一步,禮儀很好。

東方秀畢竟是商戰上摸滾打爬過來的人,自然知道,誰才是擁有話事權的人。因而,第一時間與喬時藍打了招呼,再招呼達蒙一起坐下。

東方秀給兩位上的是挺尖的大紅袍,猴牌,就那兩三棵樹上摘下來的。這讓達蒙很驚訝,雖然已不著痕跡,但那一些驚訝還是被東方秀捕捉到了。「這是以前的珍藏了,也不捨得嘗。幸好,現在排上用場,不至於見不得人了。」

喬時藍不動聲色地瞧了眼東方秀,他很高,但因這十年來的不如意與吸毒,有些駝背了。儘管他一直努力挺起腰板,可他喘得厲害,估計他的身體被毒品掏空了。

他的長相清秀,年輕時,應該是個美男子,一邊臉頰有酒窩,笑眯眯時十分有親和力。不知覺地,喬時藍的神色也變得柔和起來,想起東方水也有一顆小小的酒窩。

「你是為了我女兒而來!」東方秀並不多話,但一語中的,十分銳利。因為是關係到女兒,他的神情變得嚴厲,而凌厲的眼風一掃而過,可以想見當年他也是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人物。

不是不令人唏噓的。當年,東方家式微,一夜間破產,而荊家崛起,更全盤接過了秀和集團,就是現在的荊冕集團,這大洗牌也很徹底,知道當年內幕的人居然也沒有幾個了。

喬時藍更是費了好些手段,用盡了心細,才挖掘到一些秘聞,也難怪當年剛回到易家,沒有半點實權的易傲奕再也找不到東方水水。

房間很窄,沒有空調,在夏日裡蒸著,如蒸籠一般。喬時藍是涼爽的體質,這麼熱,即使西裝革履,依舊清爽整潔。

他站起,走到儲物架上,那裡放了好些相架。他拿起細看,是東方水與媽媽爸爸的合照。那時的東方水那麼小,嬌嬌柔柔的,哪有半分現在咄咄逼人的樣子。一切不過是生活所逼罷了。

見他如此沉得住氣,東方秀髮了急,「是不是荊豐派你來的?水水,她什麼也不知道,我什麼也沒說。你別害她!」到底是老了,還被毒品控制了這麼多年,東方秀再不復當年,一開始,就把什麼底牌都亮給了對方。

喬時藍放下相架,慢慢迴轉身,說出的話卻是冷靜的,肯定的,「您放心。我愛她!我也尊敬您!」

與自己想的完全相反,東方秀一下子就怔住了。

喬時藍不急,知道該一步步來,「首先你得把毒癮戒掉。是很痛苦,但為了你的女兒,我會幫你!否則,你將一輩子收荊豐操控!」

是的,他看得通透!東方秀什麼都明白,可當初卻什麼也做不了!東方水的媽媽去世後,他頓覺生無可戀,甚至患上了抑鬱。在外人看來,擁有那麼龐大集團的他,不可能只為了一個女人,脆弱如此。

可事實就是,他這一輩子,深愛妻子與唯一的女兒。他們夫唱婦隨,過的是神仙眷侶的日子,可當她去了,他這一輩子都完了。他借酒消愁,而荊豐就在這個時候,以連襟的身份關心他,陪他喝酒聊天,然後引誘他一步步地對毒品上了癮。

當他明白過來,一切已無可挽回,他的集團被商場對手逼至破產,而荊豐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用超低的股價獲得了秀和。實則,荊豐才是背後的黑手,與他的對手一起設計陷害他。

後來,因為他毒癮的原因,保幼局把東方水判給了她的姨媽照顧,為了東方水的安全,他對此事閉口不提,更裝出不想管她,只想著怎樣揮霍金錢,怎樣吸毒的樣子。

他成功了,東方水在一次次努力後,終於放棄了他。她會努力賺錢,然後再一筆一筆地轉給他,供他醉生夢死。而她,再也沒有來看過他。

多少次,他都想去看看她,但他怕荊豐派人監視他,怕最終會傷害到東方水,所以他什麼也不能做。

東方水秀第一次落淚了,這麼多年來,在艱苦,他也忍著,可今天卻在陌生人面前失控了。

「伯父,您放下。我不單止替你找療養院戒毒,還可以替你搶回秀和。」喬時藍上前了一步,在他身前蹲下,與他平時,雙手握住了他的手。

東方秀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握住喬時藍的手,老淚縱橫:「不不不!我不要搶回什麼!這麼多年了,我什麼都看透了!我只要水水,我只要我的女兒,我要懇求她的原諒,我不是有心拋棄年幼的她的!」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痛哭流涕,脆弱得如同嬰孩,喬時藍忍下心酸,抱住了這位瘦弱的老人,許諾道:「伯父,您放心。一切有我!」

g城的夜晚還是一貫的悶熱慵懶,四處高樓大廈,燈火通明。東方水水也習慣了這樣冗繁的景緻。昨天從香港趕回g城,她就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沒有停歇過。難得的是,步入大堂時,她還是瞧見了電梯盡頭的那一扇雕窗,窗開著,院內關不住的一枝春色,懵懂地攀了進來,而那株潔白的月季,仍嫋娜地開於枝頭。

辦公桌前的那一束白玫瑰也開得很好,東方水水湊近了聞,瞬間便覺得輕鬆了許多。

兩邊城跑,東方水水有些疲倦,仍在走神,賈秘書就進來了,一臉笑嘻嘻的:「企劃,又有花哦!快簽收!」

還是一束潔白美麗的白玫瑰。

等賈小小出去了,東方水水翻找卡片,卻沒有。

忽然,手背一癢,東方水水垂眸去看,原來是捆束玫瑰的淡藍色領帶鬆開了,正柔柔地垂於她的手上。她取過了那一方領帶,展開了,才發現光滑如水的緞面繡了好些暗花,做工精緻大氣,而早已鬆開的領結處,繡了一個大寫的b。

這條領帶,她太熟悉了!當時,她沒有來得及看一看他傷勢,連救命恩人的樣子都不知道,可她靠於他胸膛,卻感到無比的安心,她認得他的領帶!會是誰呢?正出神,那一份香氣撲鼻的天婦羅便送到了她的辦公室。

來人正是king。他的唇角邊上蘊了一點笑,靜靜地注視著她。東方水水一見是老熟人了,高興得上前抱住了他,「呀!真想不到在g城也會見到你啊!」

king道明瞭來意,他是隨大老闆大衛•喬時藍過來談生意的,「老闆一直想謝謝你,替他出色地完成了工作,但苦於抽不出時間,正好吃飯時覺得這道菜色好,估計你這工作狂鐵定是在辦公室裡過的,也就讓我送了來。」同樣的,送來的還有白湖裡的一支睡蓮。

淺粉色的睡蓮還沒有盛開,滾動著可愛的小水珠,遠遠聞著,便覺芳香撲鼻。king不自覺地看了看四周,小小的辦公室,快要成花的海洋了!心道:這大老闆,還真會泡妞。心態已不知不覺地向陳達蒙的八卦靠攏。

一個激靈,東方水水激動地把那方淡藍色的領帶翻給他看,「這是不是你們老闆的?還有這束白湖上採的白玫瑰是不是也是他送的?」

東方水水一時迷惑了,「我認識他嗎?我只知道你們的設計師叫blue(喬時藍)。」纖細的眉頭打起了一個可愛的結,讓king瞧了也不忍心。

但他還是淡淡地拒絕了她的問話,「你應該自己去問老闆。」

「可我不認識他啊!」東方水水皺眉頭的樣子十分俏皮,再兼一個金色的小發夾別住了細碎的劉海,清新幹淨的臉可愛極了,哪還有半分女強人的樣子。

king看了眼她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再見她把額髮往腦門上撥去,夾好,一副要和這堆檔案死拼到底的神情,他差點就忍不住笑了,淡淡地說,「你會認識他的。」

他一向是個講求效率的人,見她已經開始工作了,也就識趣地離開。那支睡荷她一併插在放了白玫瑰的花瓶子裡,喬時藍的領帶也讓她細心地摺好放進了抽屜,唯獨那盒天婦羅她沒有動,她是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吧。

king想,她果真是與眾不同的女子,看來坊間對她的傳聞根本是有失公允的。

3

家裡,等了東方水水許久的古怪已經開始坐立不安了。

「你那麼胖,肯定是遭主人嫌棄了。」顧知行拍拍它腦袋逗它玩。它看也不看他,坐到了門口等著。

其實今天也是顧知行回到g城後第一次見到她吧。本來,她昨天就回來了,但一直留在辦公室裡處理公事,她打了電話回來說的,她今晚一定會回來的。

等到十點,東方水水回來了。而她只是隨意地摸了摸古怪,一句話也不說就摔到了沙發上不願動彈了。

顧知行什麼也沒說就進了廚房。不多會,屋內飄來了香味,東方水水疲倦地睜了睜眼睛,有些不信地看著他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麵擺在桌面上。面裡還放了些蔥花,清清白白的倒也好看。「趁熱吃了吧!」他說。

其實她已吃過了天婦羅,已經飽了,但還是接過了他煮的面,「嗯」了一聲,嚐了一小口。看她的樣子不討厭吃,但咬到蔥花時皺了皺眉頭。皺眉頭時的樣子很可愛,連小鼻子也跟著皺起來,顧知行只靜靜地坐在一旁,大小古怪已經把整個沙發佔了一大半去。

所以他們兩人坐得有些侷促,靠得近了,才看清燈的光亮打在她兩頰,粉瑩瑩的很好看,睫毛長長的隨著他的心一起跳動,閃爍著迷離的銀粉。精緻的妝容雖然有些化了,可糊里糊塗的倒也可愛。他想,她真像個軟綿綿的棉花糖。

「想什麼呢?」東方水水哼了聲。

「沒,沒什麼。」他走神了。

無可否認,上了妝的東方水水非常漂亮,真真的豔若玫瑰,只是靜靜坐在那就會散發著奪目的光芒,像鑽石一樣閃亮。但他更喜歡她清素的臉蛋,既溫和,又清新可人,雖然平淡了些,但像鄰家女孩。

被他瞧得紅了臉,東方水水生怕他看出什麼,發現她就是海螺姑娘的秘密,於是把碗放了,搭了毛巾拿了睡衣進浴室去梳洗。顧知行也覺得不好意思,回了自己房間,以免尷尬。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覺著渴了,顧知行拿了杯子去倒水。剛好碰到洗完澡出來的東方水水,臉上沒有妝,但五官依舊精緻,臉上髮間流連著清水,像嵌著的一粒粒晶瑩閃爍的水鑽。

她發呆的樣子很可愛。睡衣也很可愛,淺黃色的,還趴了一隻大笨熊在上面。她站著,不說話,眼神清澈就像學生一樣顯小。那雙眼睛很動人,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似曾相識之感,攪亂了他的心。

顧知行忙垂下了眸子,錯開身子去倒水。而東方水水也有些不好意思,想讓開,反而撞到了他身上。東方水水的臉燙極了,忽然就覺得心跳得慌。

顧知行感到撞在他身上的身子軟軟的,話到了嘴邊卻顫抖起來,「你,你先走。」她低著頭撥了撥短短的碎髮走開。他還是呆呆地站在那裡,捧著個杯子出神,她真的很像那個人,只是眼睛更精明些。

等他拿了水,見到她在他房內等著,沒有要走的意思。顧知行一下子又緊張起來,低著頭進了房間,等著東方水水說話。而她也是低著頭靜靜站著,彷彿入了定。古怪見他們二人在房間怪安靜的,也噌地跑了過來,把在它身上睡覺的小古怪差點就摔出去了。見古怪走了,小古怪還睡得沒心沒肺的尚未清醒,搖晃著小腦袋走進房間,古怪坐下看著他們二人,而小古怪也繼續在古怪身上睡覺。

東方水水蹲了下來,摸著古怪的樣子活像個犯小迷糊的小孩,「乖,睡覺去了。小古怪還小,要多睡覺。」說完還親了親古怪。打發掉了古怪,東方水水才站了起來,把一疊圖紙遞給他,「我看你計算機操作不錯,我不會太複雜的操作。你看能不能幫我設計好這些圖?反正就是簡單地編個程式就好。」

顧知行接過了圖紙。是很複雜的圖,抽象立體,竟然還安排了開發軟體的事宜,這些好像不是很適合由他來做。他垂眸看她,剛好碰上她揚起的頭,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見她閃著水光的眸底全是期待,他也就答應了。

靠得近了,東方水水也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她已許久許久,沒有認真看過他了。他的臉瘦削,那雙眸子清亮,她甚少看見如此明亮的眼眸,青澀中透出一些憂鬱,而那樣清秀的一個人,卻有種孤獨的奇異品性。她知道,這也是他吸引荊若蕊的原因。

「你之前不是做有一個系列的專題嗎!能不能給我看看?」東方水水問。顧知行有些犯難,「那些稿子前一部份的已經帶去了面試,後部份的今天也給了公司的負責人。他們說成功的機會還是很大的,讓我等訊息,不要再另投。」其實他就那份稿,也沒有了。

「哦。」東方水水心不在焉地點頭,顧知行也不知道她是否真有在聽。

「你在香港的工作砸了?」東方水水突然問起了別的。

「是啊,明藝忽然就換了持牌人了,我這種新人也被踢了出局。連個理由也不給。」顧知行的思緒又回到了香港,那時的她和他反而有更多的話題。

東方水水心裡明白,他洩露了商業機密,儘管明藝沒證據,但一定是不滿意他的了。對不起,利用了你,東方水水在心裡說道,她終是虧欠了他的一份情。她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溫柔,但出口卻說出了別的話來,「你就那麼放心?底稿都不留?」

對於她跳脫的思維,顧知行一愣,又覺得她問得有些怪異,但也沒往心裡去,只答:「我以前也這樣投出去的,應該沒什麼的。」

「哦。」

她依舊是「哦」了一聲以作回答,而且一臉的呆相,讓顧知行看不清她在想什麼。看著她紅潤的唇,顧知行的心裡忽覺一甜,在香港,她已經欠了他一份情不是?可自己想要的又是什麼,僅僅是她這個人嗎?

忽然地,顧知行有些惱起了自己,他恨自己連自己的心也不懂得,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正猶豫間,只聽她說了一句,「那你為什麼計算機裡不存檔?」她還是不甘心地追問著。

他一臉的無奈,只能照直回答,「計算機裡有了病毒,還是很厲害那種,我剛用那會也沒發現,等發現也遲了。什麼底稿都被刪徹底了!」

「那原是我用著的,我見你在,也懂用電腦就把它給你了。那你怎麼就不跟我說呢,用我的舊電腦還可以存檔什麼的。」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他怔住了,他從她迷惘的大眼睛裡,瞧出了她心底的溫柔。

「那是連線的雙機,你的也中毒了。我怕你檔案會洩漏所以把毒殺了,這種新型病毒太厲害,當初我也是通宵了一個晚上才弄好。就是不知道你公司檔案什麼的有沒有洩密。」他咳了聲,把方才的走神掩飾過去,再不去瞧她。

「嗯。」她迷迷糊糊地答,也迷迷糊糊地走開。但此刻,她感到有些不安,她的電腦被人一覽無遺,自己竟然懵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