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影子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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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頭痛,東方水水醒得早。看了看手機,才凌晨5點半,天倒是亮得早,已經泛出魚肚白了,像打翻了滿杯的淡黃果凍,一點白,一點黃的,盈盈的透出半絲光芒。

手機裡還有一條未讀簡訊,開啟,居然是那位大衛先生髮來的,大意是讓她好好休息,注意身體。還說未經她同意要了她電話號碼,請原諒等等。想必是這位好先生送她回來的了。東方水水笑了笑,回了條:謝謝。

還想再睡一會,古怪不樂意了,一把躍上床,直接沒把她壓吐血來。小古怪圍在床下嗷嗷直叫,估計是這兩貨是要出去溜了。扶著額,她下了床,一把推開巨大的古怪,古怪一臉受傷地看著她。

「好好好,做鏟屎官真不容易,我讓你去溜你啊!乖,在這等著。」東方水水無奈,剛要走,古怪把一隻巨大的前肢搭在了她的腰上,意思是:扶著朕!

東方水水翻了翻白眼,沒理它,直接走了出去。

顧知行的臥室門是虛掩的,其實是怕她半夜還吐而自己聽不見動靜不知道,所以特意留的門。她也沒多想,走了進去。只見他側身躺著,臉朝著她,睡得正熟,是和衣而臥的,估計是為了方便照料她也沒睡好。

算了,還是自己帶大小古怪出去溜圈吧!正要轉身,卻看見了一件東西。她怔住了,就像被人點了穴般,再也無法移動半步。掛在蚊帳鉤上的,分明就是她給他的大海螺!

大海螺的頭部鑽了孔,用編好的紅繩繫好,安靜地掛在床邊上。真是可笑,他念念不忘與之熱吻的女子,卻在現實中,記不得她的容貌。其實,他愛的,只有他自己罷了!否則,又豈會那樣無情地說走,就走;拋棄了荊若蕊,玩弄了自己,然後就那麼突然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根本就是個無心的人!

她恨恨地伸出手,想拽走那隻海螺,可腦海裡卻浮現出五六年前的那一幕幕景象……

其實,自己根本就是他的影子戀人。她就是荊若蕊的影子!

那一年的暑假,荊若蕊家出了點事,全家必須馬上飛到美國去打點一切。縱使荊若蕊一步也不願離開顧知行,可還是被父母趕著上了飛機。

顧知行不過是個窮小子,自然得不到荊家上下歡喜。剛開始時,荊若蕊還瞞得住倆人的交往。可後來,矛盾就爆發了出來。

起因還是有一次,顧知行沒有給她電話,想給她個驚喜,便突然出現在了荊家別墅前,他按響了門鈴,說要找若蕊。若蕊媽媽十分精明,瞧見自家女兒的情態,就猜到了一切。她不允許兩人來往。

若蕊為了能繼續與顧知行一起,讓他下次別再來荊家,讓自己父母知曉。可顧知行性子傲,一言不發甩手離開,一連好幾天也沒有理會她。最後,還是若蕊軟聲相哄,倆人才和好。可他卻說,「我不會為任何人改變。」

一句話,噎得荊若蕊無從辯駁。但也幸好,他沒有再上她家找她。若蕊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等到自己能獨立了。可現在,她連給顧知行打個電話、發條簡訊說離家一段時間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父母架著上了飛機。

東方水水並不笨,以姨媽的精明豈會看不出倆人並未曾斷,還不如趁這趟出遠門的機會,讓兩個小情人斷徹底了。

出門前,表姐還不斷地對她使眼色,希望她能替自己傳遞訊息,告訴顧知行,自己去了美國,很快就會回來。

等及表姐一家走後,東方水水乾脆給傭人們也放了假。她生活能自理,會自己煮飯菜,還不如就獨自生活的好。

等所有的傭人都離開後,諾大的別墅裡,只剩下自己一人。她在別人的城堡裡四處逛蕩,四處遊覽,始終以一個過客的方式。她進入了若蕊的臥房,忽然就被梳妝檯前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臉皮。

2

初次見到或許會很驚悚,有嚇人的感覺。其實不然。

荊若蕊對藝術感興趣,她也早早申請了到法國著名藝術院校讀大學,只不過放不下顧知行,才會遲遲不願去而已。可她並沒有拉下課程,才高三,就已經通過家庭老師,在學大學的課程了。她很聰明,也有天賦。最近迷上的是設計戲劇人臉譜造型。說白了,就是做人像、影視化妝、雕刻、甚至是製作人臉皮,當然臉皮是用最好的皮質材料做成的,所以當套在臉上時,很自然,也會變成另一個人。

這一張臉皮,是荊若蕊的樣子!

不知為什麼,東方水水忽然心跳加快,毫無原由地,自己的一顆心只覺得要蹦出胸腔了!一步一步,她走了上去,拿起了那張臉皮,一寸一寸地仔細撫摸。她對著巨大的法式梳妝檯上的鏡子看,她的發很長很長,又直又黑,如一匹上好的錦緞,自然地披灑在背上,襯著她皎白的臉龐,她的容貌在鏡子裡,白得不真實起來。

其實,自己與姐姐是有五六分相似的,就連那如瀑般的長髮皆是一樣。鬼使神差地,她將臉皮貼到了自己的臉上。鏡子裡的自己,幻化作了另一個人,是荊若蕊。

臉皮細緻得,連荊若蕊左眼角旁的那一點極細的紅痣都描出來了。而最為巧妙的是,臉皮薄得將近透明,東方水水極白的膚色都透了出來,東方水水與荊若蕊的臉皮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可看起來,又似另一個自己。這張臉皮,不僅僅是荊若蕊,還有她自己的容貌與靈魂在裡面!

東方水水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笑意沒有達到眼底,到底是不同的。荊若蕊笑意甜美,不會如此要死不活,似笑非笑的。

荊若蕊是活在童話裡的公主,仙女,而自己只是一隻沒有變成天鵝的醜小鴨!

「哇!」一聲大叫喚醒了她,緊接著,一顆小石子「啪」的一聲打在了窗戶上,險些就把窗戶敲碎了。

「是誰這麼沒道德,不想活了是不是!」東方水水的火氣噌地一下上來了,跳到了窗邊,指著下邊的人大罵。可聲音忽然就卡住了!

站在她窗戶下面的,是顧知行。

東方水水還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樓下的始作俑者,臉上殺氣騰騰的,可一秒之間,她就空白了,神色由怒轉為茫然。

「快下來!」顧知行挑了挑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像在審視著什麼。

東方水水是怎麼走下來,怎麼開的門,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了。她只覺得腦裡一片空白,甚至連自己現在是荊若蕊的身份,還是她自己都辯不清了。

「若蕊?」他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試探著叫了聲。只覺得她的手冰一樣,明明現在是夏天!「對不起,上星期我嚇到你了對嗎?」他指的是,他突然吻她的事。那天,他酒醒後,是在一家酒店裡。若蕊不會帶喝醉的他回自己家是肯定的,所以只有去了酒店。他一醒來,就吻了她的唇,深深地吻,可感覺卻不對。但他的逾越,卻嚇到了荊若蕊。

說到底,荊若蕊是個活在夢幻裡的人,在她的世界裡,愛情是很美好的,不染一絲雜質的。

「啊?」東方水水聽了,嚇得跳了起來,本能地就甩開了他的手。

見他再次挑眉,那麼高傲清冷的一個人,如果他轉身走了,荊若蕊回來了,自己怎麼和她交代?身體比她的思想轉得快,她已一把抱住他,吻了他。

唇齒交纏,倆人的呼吸都變得急速起來,最後還是顧知行推開了她。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眼睛裡閃爍著動人的光芒,本就深邃的雙眸因為那個吻,變得潮溼又漆黑,如月夜下的海,波濤翻滾起伏。

他忽然笑了笑,伸出手來,撫摸東方水水的臉,「你有些不一樣。」

東方水水一驚,連忙摸自己的臉,臉皮還好好的貼在她臉上。「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短促地笑了聲:「你從不會如此熱情地吻我。」

東方水水看出了他的調戲,臉紅得要滴水,她與他也並非第一次接吻了。

他深深地注視她,眼睛眯起,狹長而內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衣,那件襯衣甚至還有些眼熟。若蕊有公主夢,衣飾大多甜美夢幻,何曾會像現在這樣的打扮,雖然精緻依舊卻簡潔利索,甚至還帶了絲幹練的味道,神情也是熱情不足,冷淡有餘的,偏偏她的吻卻又如此炙熱。今天的她,居然讓他深深著迷!似要確定什麼,他一把拉住她,再次吻了起來。

是法式深吻,吻得比方才狠多了。她本能推拒,可下一秒,雙手便攀上了他的脖子,與他吻了起來。他停了一會,調侃,「不怕被人看見了?」指的自然是她的父母。

「管他呢!」東方水水一笑,眉眼彎彎,眼中光芒璀璨,是荊若蕊從未有過的勾引姿態。門沒有鎖,倆人一邊吻,一邊跌跌撞撞地進了別墅裡。「家裡沒人,都打發走了。」她在他耳邊道,氣息噴在他耳根,癢癢的。

他的手已經解開了她襯衣上的扣子,他的吻沿著她的鎖骨,一點點向下,在某一點上定住了,她的右胸脯上有一顆黑痣,不大,十分性感。他吻了上去。

東方水水沒有拒絕。

倆人跌跌撞撞的,忽然,一個不小心,顧知行被凳腳絆倒,連著東方水水一起摔了下去。他自然是護著她的,自己先著地,讓她墊著。她就伏在他胸膛上,她的發很長,全鋪到了他身上,與他十指交纏,令他動憚不得。

倆人對望,忽然都笑了起來。

東方水水沒有起來的意思,倆人就趴在柔軟的地毯上。

他突然說起了一個夢,「我生日的前一天,作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到了海邊,還險些溺水,然後你就出現了,救了我。」他停了停,閉起眼,微微笑了:「然後我吻了你,就如方才一般,在夢裡,我記得,你這裡有一顆痣,」他緩緩地舉起了手,放在她右胸前,「原來是真的。」

東方水水一時無話可說。房間裡,安靜得詭異。他終是睜開了眼,瞧見東方水水看著花式繁麗的波斯地毯出神。

「告訴我,那只是一個夢,對嗎?」顧知行露出了迷惘。

「是的,那是一個夢。」東方水水吻了吻他的唇,「我們什麼也不想,只記取眼前的時光,好嗎?」

她的話語溫柔,眼神也是繾綣的。他的眼裡,分明就是荊若蕊,可又不是!荊若蕊亦會對他溫柔繾綣,但不會有如此鮮活的表情。「好!」顧知行選擇了沉默。

那一絆,使得大家都冷靜了下來,沒有發生任何事。

那個下午,東方水水只是靜靜依偎在他的胸間,而他攬著她,一遍一遍地撫摸她長長的發。他說,「如果有一天,你換了一頭短髮,一定會更適合你,我也能認出你來。」

東方水水沒有問他,為什麼會這樣想。

3

那個夏天,快樂而短暫。

因為是暑假,他每天都會來找她玩。

有一次,她還在小睡午覺,他悄悄地來了。並沒有敲門,他爬上了二樓進入了她的房間。

陽光剛好透過紗簾,灑了進來,在雪白的地磚上投下蝴蝶似的光斑。

她的床前有一個小巧的白色橡木案几,案几窄小,有一米高,几面上剛好擺放一盆花。是最嬌豔的鮮紅色玫瑰。一如熟睡的她,嬌豔如滴。

他上前了一步,坐於她床前。她的發太長,擋住了她的半張臉。這個假期,倆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太多,他千般萬般控制,才沒有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來。並非他不想,他只是心存顧忌,就如現在,他害怕撥開她的發,他害怕滿頭青絲下的那張臉,並不是同一個人!

可當他撥開了她的發,他的一顆心才安定下來,依舊是他的若蕊。左眼上有一顆小小的紅痣,閉著眼睛時,她乖巧順從,收起了這些日子以來,突然而來的尖刺。

他撫摸她的臉,細潤光滑,美好得不似真的。她比想象中的要白。他俯下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不想吵醒她,顧知行起身,在她臥室參觀起來。他看到了書櫃,裡面有許多書,他看了看,好些是言情與藝術類的書。若蕊還是他那個愛做夢的女孩子。可一怔,他忽然察覺了一些什麼,那些若蕊平常常愛看的書都蒙上了塵,反而在另一格里多出了許多經濟類的書,而且看得出是經常翻閱的。

這間臥室還有些奇怪,並沒有若蕊的照片!他取出一本經濟書,書業裡忽然掉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合照,是若蕊與另一個臉孔稚嫩但更為高挑的女孩的合照。

只匆匆一瞥,他覺得高挑女孩有些熟悉。

「唔」了一聲,是東方水水伸懶腰,她醒了。

顧知行拿了照片去問東方水水,「若蕊,這是誰?」指的是若蕊身邊的女孩,那就是東方水水。

東方水水有些慌了,但還是鎮定地取過了照片,裝作看了一眼,然後把照片壓到了枕頭底下,「哦,我的一個遠房親戚,叫什麼我都忘了。你瞧我這記性,怎麼你認識?」

這一問,倒讓顧知行不好再說些什麼。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沉悶。

可東方水水忽然宛然一笑,牽了他的手,「怎麼爬牆上來了,沒有大門給你進嗎?」

嬌滴滴的容顏,撲閃撲閃的明媚眼睛,嫵媚的笑意,這樣的荊若蕊總是使他著迷,她分明就是在與他調情。

他笑了笑,看著一邊的玫瑰道,「花很美。」

「是啊!我特意到附近花圃挑的,我最喜歡玫瑰了。」說著,東方水水下了床,把臉湊近花上,嗅了嗅,「好香。」

「是嗎?我怎麼記得你說過,喜歡鳶尾?」顧知行隨意地看著她,不多會又將目光移到了花上。紅的花,白的臉,真的是絕美的畫面。

東方水水聽了,怔了怔,忽然咳嗽了兩聲,岔開了話題:「你瞧我這感冒,都十多天了,還不好,連嗓子都啞了。」

「是嗎?」顧知行看著她,似笑非笑的。

東方水水尷尬地笑,拂了拂臉,忽然道:「走走,大好晴光的,我們出去玩去!」

那個夏天,是東方水水最快樂的時光。

她常與顧知行到海邊玩。顧知行發現,她居然會衝浪,而且還玩得很好。他笑了笑,心道,也是,她是有錢人,自然會請了教練專門練這些。

有錢人的孩子,衝浪、浮潛、跳傘、騎馬,有什麼是學不會的呢!

「發什麼愣,一起來,一起來!」東方水水哈哈大笑,拉了他的手,衝進了海浪裡。一道大浪鋪天蓋地打來,倆人都還沒有上得帆板,就被浪頭打得不輕。等海水退開時,東方水水是緊緊抱著他的,箍得他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