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有，但都是負責做投融資的，管銷售的沒有，你要買房子的話我可幫不上忙啊。」許湘說。
「那太好了，我就是要找做投融資的。福貴地產有一個資產包很快要進行司法拍賣了，其中有幾塊地和在建工程，我想請您幫忙給那些做房地產投融資的朋友推薦推薦，讓他們有興趣的話也來參與拍賣。我擔心拍賣公司串通拍賣壓低價格。」楊嘉說。
「那沒問題，你有資料的話可以發給我，我轉發給他們看看。」許湘爽快地答應了。
福貴地產破產重整資產處置的第一個資產包拍賣會在位於小南門附近的上海公共資源拍賣中心舉行。一個多月前楊嘉在看到拍賣公告後，立刻把拍賣公告和相關的資料發給許湘，讓她轉發給房產圈的朋友們。
這天拍賣廳裡黑壓壓地坐了很多人。因為報名人數眾多，拍賣公司特意找了一間最大的房間，但還是坐不下。拍賣師不得已告訴擠不進來的人說拍賣會也在網站上同步進行，沒必要擠到現場來，網上報價也是一樣的。
楊嘉和肖虹早早來到拍賣廳，坐在最後一排。這個資產包，包括三塊土地和一個爛尾的專案，起拍價是21億，正好相當於福貴地產的所有負債。如果能按這個價格賣掉的話，福貴地產還能剩下300套建好的房子。
拍賣會開始。
拍賣師首先宣讀了拍賣會的注意事項，然後介紹了本次拍賣的標的物，前前後後說了大約半個小時。肖虹的心裡撲撲亂跳，覺得當初配資買玉龍醫藥的感覺又回來了。
宣讀完畢後，拍賣師宣佈起拍價是21億，每次加價至少一千萬，競拍開始。
「21億，有沒有出21億的，有沒有出21億的，各位有沒有願意出21億的……」
下面無人應價。
「如果21億賣不掉怎麼辦？」肖虹焦慮地問。
「那下次就得打八折再賣。」楊嘉心裡有點難過。
「那是不是300套房子也要拍賣了？」肖虹問。
楊嘉點點頭。
「我住的房子呢？能保住嗎？」肖虹問。
楊嘉勉強地說：「不知道。」
「21億，有沒有人出價21億？」拍賣師繼續在喊，「21億第一次。」
「21億第二次。」
楊嘉心想，完了，按規矩，喊到第三次仍沒有人應價就算流拍。還不如接受李響的建議賣給萬鬥地產呢，現在肖虹真的要什麼都沒有了。
突然有人舉起了牌子，口裡高喊：「35億。」
因為人太多，聲音有點吵雜，拍賣師沒有聽清，就問：「那位先生你出價多少？」
「35億。」
「35億，謝謝，那位先生出價35億，現在是三十五億一千萬，有沒有人出價……」
「36億。」另一個聲音喊。
「42億。」第三個聲音喊。
楊嘉已經坐不住了，他需要出去透透風。
楊嘉出去逛了一圈，想到肖虹還在拍賣廳裡，就趕緊回去。回去的時候拍賣會還在進行，價格升到了51.2億。
肖虹到底是經歷過爆倉這種大場面的人，她像看耍猴一樣聽著這些人喊數字，完全沒理會這背後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對楊嘉說，楊嘉出去沒幾秒鐘價格就喊到了50億，然後速度變慢，參與喊的人也變少了。現在是一千萬一千萬在加，好像只有三個人還在參與。
楊嘉看到前排有一個還在參與喊價的人，左邊一個人拿著兩個手機，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同時打電話，右邊一個人腿上放著手提電腦，瘋狂地往裡輸入數字。
拍賣師也頗為配合，每加一個價位至少要等上五分鐘，似乎就是讓這些參與者有充分的時間來考慮。價格過了52億的時候參與者又少了一位，只剩下兩個人在那裡對決。最後價格到了53.3億。
「有沒有人出價五十三億四千萬？」拍賣師足足等了十分鐘，終於沒有人再加價。
「五十三億三千萬一次。」
「五十三億三千萬兩次。」
「五十三億三千萬三次。成交！」砰的一聲，拍賣師敲響了拍賣槌。
拍賣廳裡的人陸續站起，像電影散場一樣離去。
「這就結束了？」肖虹問，似乎還意猶未盡。
「結束了。」楊嘉回答。
「那300套房子保住了吧？」肖虹問。
「保住了。」楊嘉說。
「我住的房子也保住了吧？」肖虹問。
「也保住了，」楊嘉說，「還多了不少錢。」
「有多少？」
「扣掉稅大概有20億。」
「那不是銀行賺的錢嗎？」肖虹不解地問。她剛剛覺得銀行今天真是賺大了。
「不是，那是您公司的錢。」楊嘉說。
肖虹的高興日子沒過兩天，煩心事就來了。福貴地產召開股東大會，參會的就兩個股東，肖虹和陳珍。陳珍又哭又鬧、又吵又罵、大鬧一場，最終肖虹還是毫無懸念地當選了新任董事長。
她坐在陳福貴的辦公桌前，心情卻好不起來。觸景生情，睹物思人。她和陳福貴在一起的幾個月至少感受到了親情。現在他離開了，還留給她這麼多錢，她覺得自己虧欠了他很多，回想起一開始對他的態度，甚至都有些自責。
而另一件事是經過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她覺得自己有點依賴楊嘉了。在他給她分析案子的時候，她特意試探過楊嘉：「你這麼晚回去，你夫人不擔心嗎？」
「我還沒結婚呢。」楊嘉回答。
有一次她又故意問：「七夕你給女朋友買什麼禮物？」
「我沒女朋友。」楊嘉回答。
但是楊嘉對她始終保持著律師對客戶的尊重和距離。他從來不問她私生活方面的問題，甚至從來不問和案子無關的問題，也從來沒有語言上的曖昧或任何表達。這在她遇到過的男人中實在太罕見了。也許楊嘉對她毫無興趣。
每每想到這一點，肖虹又自卑起來。她覺得自己是根本配不上楊嘉的。人家名校畢業，大律師，一表人才。自己呢，家境差、學歷低，還有不那麼光彩的過去，現在不過是因為運氣好繼承了一筆遺產。楊嘉知道自己和陳福貴的往事，他說不定根本看不起她。她有點理解了一句話，真正的高貴是內心的高貴，而自己的內心這輩子和高貴扯不上關係了。
她想起來應該和楊嘉結算一下律師費了。給楊嘉多少她都是願意的，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靠楊嘉為她爭取來的。開啟手機，她看到了一條熱點新聞推送，內容是「突發：歌星肖雷昨夜因車禍離世」，她一下子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