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告訴她這個答案。
身上薄薄的一層衣服,在烈陽的熾烤下早已被汗水浸溼。
一陣微微的小風吹來,她頓時感到了寒冷。
「末末,在下面要乖乖的,要聽外公的話,以後媽媽會經常來看你的。你也不再孤單了,現在不止有外公在,還有外婆也去陪你了,太姥爺也去陪你了,還有沫沫妹妹也去了,你應該不會再感到孤單了。或者,要不了多久,媽媽也會去陪你,你不要害怕,要乖,知道嗎?媽媽很想你,很想很想下去陪你……」
一個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的母親,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又或者有一天,老天爺覺得對她的懲罰夠了,也就會放過她了。她就不必再像現在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
苦苦的笑了一下,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真希望親人們都還在自己身邊,而不是自說自話,沒有人回應她。
這個墓園彷彿變成了她的家,一個個的看過了家人,她最後來到夏父的墓前。
然而,她沒有想到,在這個地方竟然還有一個人——一個白色的背影。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雲開。
他背對著她的姿態,真的就像以前雲開常常留給她的背影,很熟悉很熟悉。
她頓時激動了,走上前去,聲音都在顫抖著:「雲開,是你嗎?」
他回過頭來了,很溫和的對她笑笑,「你好,我是sean。」
不是雲開!
一種強烈的失望席捲向她,令她險些站立不住。
自從媽媽和外公都走後,她常常在夜裡驚醒,有時候刮過一陣風,樹葉沙沙的響起來,她會以為是媽媽回來了。有時候小雨拍打著窗戶,有一聲沒一聲的,她會以為是沫沫在叫媽媽。
她經常出現某種幻覺,以為是大家都回來了,可是開啟窗戶,除了寂寥的夜,就是寂寞的風。她的媽媽,她的沫沫,她的外公,誰都沒有回來。
就連雲開,也是假的。
「小姐,你沒事吧?」他看她有些不對勁,關心的問。
她悲傷的搖搖頭,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來,打量著面前這個男人,他大概二十六七歲,和雲開的年紀差不多大,身材比例也幾乎一模一樣,就連愛穿的衣服顏色,也一樣,笑起來的時候,也一樣。
唯一陌生的,是這張臉龐,比雲開更帥氣幾分,比雲開更陽光幾分,卻是十足陌生的男性臉龐。
她確信了,這不是雲開,雲開沒有回來。
只是,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在爸爸的墓前?
她很疑惑,「先生,請問你是?」
「我是sean!」他第二次報上自己的名字。
「sean……上帝的恩賜……」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嗎?她喃喃自語著。
「小姐,你沒事吧?」他關心的問。
「沒事。」她很無力的應了一句,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來,「sean你好!請問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嗎?我以前沒有見過你,」
「喔,我是受人之託,幫他拜祭一下故友。」他指指夏父的墓碑。
「受何人之託?」她的親人不多了,除了梓群和桑榆,就剩下雲開了。
會是雲開嗎?
sean溫和的笑笑,搖搖頭,「抱歉,我必須遵守我的承諾,為他保密。」
「是雲開嗎?」情急之下,她抓住了他的手,急切的問:「是雲開拜託你來的嗎?sean,請你告訴我,一定要告訴我。我叫夏雲起,你今天拜祭的人是我的父親。我一直在找我的弟弟雲開,可是一直找不到他,先生,我請你告訴我,是他拜託你來的嗎?」
「夏小姐,請你別為難我,我答應了我的朋友。」
「那你告訴我,他好嗎?他活得好好的,是嗎?」
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對她點了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她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去,跌在夏父的墓前,笑中帶著淚,「爸,你聽到了嗎?你看到了嗎?雲開活得好好的,他沒有死,他真的沒有死,他好好的活著……」
sean見狀,很不忍心,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
雲起見他要走,急忙又拉住了他,「既然雲開活著,為什麼不願意回來?sean,請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我是他的姐姐,我必須要找到他。」
「夏小姐,請你別再問了,該回來的時候他就會回來了。」
「那什麼時候才是該回來的時候?需要多久?三年?還是五年?」
「要不了那麼久,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他發生了什麼事?」她喃喃自語著,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夏小姐,我言盡於此,再見!」
他無法再待下去,無法再洩露更多,大步邁開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