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沈彤伸出腿去找他的足尖,「你也被綁了?」
「嗯。」漫無邊際的黑暗裡,男人的聲音給人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他靠著聲音的發源地,分辨她應該在自己左側。過了會兒,他往她那邊挪了挪:「別怕。」
漸漸地,沈彤感覺到窗外的熱鬧散了,他們似乎進入了一片很安靜的區域。
沒開多久,車停下了,有人攙扶著他們往外走。一片黑中,沈彤摸索到一張軟軟的東西,像是床單。
緊接著,傳來「砰通」一聲,像是門被帶上了。
過了約莫五分鐘,聶江瀾道:「人應該走了。」
「是的,應該走了。」角落處傳來攝像大哥渾厚的聲音。
沈彤訝異:「孟哥,你也被綁進來了?」
孟厲很委屈:「是啊,為什麼這次連攝像師都要被綁?」
「辛苦你了。」沈彤表示了一下關懷,然後抬起肩膀,蹭掉了臉上的眼罩。
環視一圈周邊,她分析道:「這是個小房間,門關了,不知道怎麼出去。」
聶江瀾:「你怎麼看到的?」
沈彤:「我把眼罩蹭掉了。」
「怎麼蹭掉的?」男人顯然對她這個技能表示出驚奇。
「用肩膀。」
「……」
孟厲在一邊小聲道:「那你看,能不能想個辦法,把我們的也弄下來?」
想了想,沈彤道:「我先和聶江瀾合作把手上的繩子解開,這樣就好辦多了。」
聶江瀾點頭,表示可以。兩個人的手都被揹著捆在後面,沈彤和聶江瀾背對著背,開始摸索彼此的繩子。
沈彤抬手,摸到男人的指尖。他的手指很好看,沒想到觸感也不錯,骨節分明,能清晰地摸到皮膚和骨骼。
她在找他的繩子,他也在找她的繩子。兩個人就這麼胡亂摸著,四隻手像是在打架。
過了會,男人終於伸出大掌包裹住她的手,象徵性地捏了捏:「你別動了,我來。」
手指猝不及防被他的手掌包裹,沈彤頓了一下,這才沒有動作了。
他鬆開手,找到綁她的結,很快把結解開。沈彤手得到了自由,接下來就輕鬆多了。
她把聶江瀾的眼罩揭開,繩子解開,聶江瀾去嘗試開門的時候,她又把攝像大哥孟厲的繩子解開了。
孟厲把繩子和眼罩丟在一邊,氣鼓鼓地托起攝像機:「這個節目真是越玩越大膽了。」
沈彤正跟他聊了兩句,轉頭,就看到聶江瀾從角落裡找出了一個小盒子。盒子開啟,裡面只有一個字:床。
「床上有什麼?」
「應該是鑰匙之類的,反正總有用處,」聶江瀾道,「找一找。」
這裡面是個小房間,被節目組製造出了密室求生的效果。一個大櫃子,一張床,床邊有個床頭櫃,櫃子上有個檯燈。
密室逃生的遊戲沈彤玩過一些,無外乎就是在各種旮旯角落裡找各種道具,然後在關鍵點時用出這些道具。
整張床的佈置很有些復古的味道,四個床腳支柱做得很精美,最頂端是透明玻璃的包裹。本著細緻的原則,沈彤往裡面看了一眼,發現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她手扶上最頂端處的玻璃,想看看這個東西能不能開啟,果然,輕輕一擰,東西開了。取出裡面的東西,是一把鑰匙。
與此同時,聶江瀾也找到了另外三個床腳處藏的三把鑰匙。
沈彤把自己的鑰匙給他:「你先看看有沒有能開門的鑰匙,我在別的地方找找。」
「別的地方找?」男人挑眉,「還找什麼?」
「把我們鎖在這裡面,總不可能只有鑰匙這一個線索的,」沈彤道,「這種手遊我玩過,往往線索最多的都在第一個房間裡。更何況我們這還是個求生主題,所以多找點線索,至少不會出錯。」
聶江瀾偏了偏頭,笑道:「行,那你找吧。」
沈彤開始找別的線索,聶江瀾開始試門鎖鑰匙。在他試到第三把的時候,門開了,未等候多久,沈彤也收穫了不少「線索」。
有用的沒用的,她覺得有那麼點可疑的東西,都拿走了。
聶江瀾對她的戰利品表示意外:「要不我給你準備個裝運車,你把整個房間都搬走?」
「別準備搬運車了,」沈彤把東西扔進自己衛衣帽子裡,「如果有車,我首先會讓它把我們帶出去。」
第一個關卡被攻克,沈彤帶著相機,孟厲帶著攝影機,跟著聶江瀾踏上了他的征程。
一路都有攝像頭,每隔一陣子就有一個小屋子坐落在周圍,沈彤知道,屋子裡坐著大批工作人員。
畢竟是戶外節目,安全方面要上心,節目效果和情節走向也要隨機應變。一個好的綜藝節目背後,是少不了大批專業的幕後工作者的。
漸漸往前走,沈彤感覺到涼意,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玩過的某個手遊:「聶江瀾。」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人側頭:「怎麼了?」
「我總覺得有狗。」沈彤說,「以前玩一個遊戲,出了屋子,拐角處就有一隻……」
「汪!汪汪!」
有時候女人的預感總是超乎想象地準,在這種背景下,就連狗叫都顯得無比滲人。
那隻狗受過訓練,齜牙咧嘴朝他們撲來,聶江瀾知道沈彤怕,帶著她便開始往另一條路跑,等到再停下的時候,狗沒了,攝像大哥也沒了。
沈彤喘息道:「失策了,我後面才意識到那隻狗是被拴起來的,咬不到我們,白跑了。」
「跑倒是沒白跑。」他忽而道。
沈彤沒懂:「啊?」
聶江瀾搖搖頭:「沒事。」
沈彤已經習慣了他突如其來的各種語句,也沒太放心上,往前走了兩步,想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東西。
二人越過一條白線,踩在一張軟墊上,頭頂立刻發出聲音:「人數:2人。」
沈彤抬頭往上看:「什麼在說話?」
「關卡吧,」聶江瀾道,「我們應該到第二個關卡了。」
那個「人數2人」的播報,讓沈彤內心隱有不安。
到底是做過四期節目的人,很快,聶江瀾從一片碎石中扒拉出一個小盒子。低頭看了會兒,他複述卡片裡傳遞的訊息。
「這次關卡是射擊,穿好節目組準備的衣服,我們需要躲避這棟樓裡會傳來的射擊。身上‘中槍’次數少於十次,才算過。」
語畢,工作人員從樓內視窗處遞出來兩套衣服。沈彤指著自己,頗為不可思議道:「我也要穿?」
「估計是,」聶江瀾接過衣服,「最開始在房間裡,攝像師都被綁起來了,所以這期節目大家應該都會參與。」
男人又指指那邊的軟墊:「我們兩個剛剛一起踩上去的,識別人數是二,所以也要一起參加。」
「……好吧。」事已至此,還不是隻能原諒節目組。
聶江瀾把衣服遞給她,她雖有微詞,但還是乖乖套好。
沈彤一邊穿,一邊怯怯:「我沒怎麼玩過射擊類遊戲誒,可能不會躲……」
「沒事,我教你。」
既然他這麼保證了,那她也就放心了。
沈彤慢慢把衣服穿好,手臂鑽過袖子,正低頭綁腰帶,忽然聽到一聲槍響:「砰!」
3d音效太過逼真,身後螢幕中的玻璃也做出碎裂的動效,沈彤沒料到節目組會搞出這樣的陣仗,一時間也傻了。
手指還搭在釦子上,身子整個僵住,反應過來的那瞬間,她即刻抱著頭預備蹲下。
她沒料到聶江瀾這時候會來拉她,也沒料到自己被他扯過去的時候會絆到什麼東西,最沒料到的是,藉著她靠過去的那點衝擊力,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聶江瀾反應速度倒是夠快,在她墜下去的時候眼疾手快地伸手,墊在她腦袋底下,防止她的頭磕到什麼東西。
沈彤睜著眼,感覺到氣氛很微妙。
這個體位,不是,這個姿勢,她能剛好感覺到他的壓迫,也能看清他細膩肌膚的每一寸紋理。
男人眸色微爍,沈彤盯著他耳垂:「……你再不從我身上下去,我就要被你壓死了。」
他手臂撐在她臉側,半壓在她身上,悠哉悠哉:「真要被壓死了,還能說出這麼長一串話?」
沈彤正要反駁他,抬頭就看到有槍伸出窗戶,朝他們這邊瞄準。
槍響的瞬間,沈彤下意識就抱著聶江瀾的肩膀,帶著他往一邊滾去——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心裡純粹是想著躲子彈,然而當想法開始實施的時候,就跟預想中大相徑庭了。
沈彤沒料到自己左側有個小坡,兩個人滾作一團,順著斜坡往下滑,沈彤面前場景須臾間變換,一下是湛藍天幕,一下就看到青青草皮和聶江瀾的臉。
這個轉機發生得太突然,她都沒準備好,可在那樣的時刻,聶江瀾的第一反應,居然是伸手護著她的後腦勺。
斜坡不陡,兩個人來回滾了十幾下,就倒在了平地上。沈彤躺在地上,聶江瀾也從她身上下去,躺在一邊。
兩個人躺著平復呼吸,就像完成了一場低配版的古裝墜崖大劇。
男人髮絲上沾著青綠草屑,躺在她身邊,手掌還墊在她腦袋底下。
聶江瀾側頭看她:「怎麼,這下夠爽了嗎?」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坐起來,捂著自己後腦勺:「你沒事吧?」
男人輕飄飄:「沒事,沒失憶。」聶江瀾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沈彤看著他。剛剛那種時候,雖然不是什麼緊急時刻,但也算個安全範圍內的小意外了。
他居然能夠在第一時刻護住她,並且在接下來的翻滾中一直記掛著照顧她……自知事起,除了父母,很少遇到這樣將她放在心上,並且第一反應就是保護她的人了。
以前的那些追求者大多隻是做做表面功夫,她也不覺得對方有多喜歡自己,更別說覺得他們可靠、值得託付。
但是在這個瞬間,她忽然心頭一熱。
聶江瀾察覺到她的注視:「看我幹什麼?」
「受傷了嗎?」沈彤盯著他的手。
「沒。」
她不信,扯過他的手掌一看,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
雖說戶外綜藝受傷是常有的事,這點小傷不足掛齒,但他畢竟是為了保護她受的傷,她怎麼看怎麼過意不去。
偏偏這時候,男人還一本正經道:「這是我第一次為女人流血。」
沈彤手指在傷口邊輕按了按,忍不住道:「小時候上美術課,削筆的時候沒被刀子劃過嗎?」
「劃過,但美術老師是男的。」
她牽了牽唇角:「我給你找點清水衝一下吧,應該過兩天就癒合了。」
正要站起來,他扯住她手腕,輕輕一翻,發現她手臂外也有一個淡淡的淤青:「怎麼弄的?」
「昨晚出去散步的時候,不小心磕在柱子上了。」
「昨晚?」男人似乎是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致,「昨晚怎麼忽然出去散步了?」
沈彤:「……」
聶江瀾又緩緩、緩緩眨了一下眼:「還有,聽說你是一個人出去散步,和我一起回去的?」
沈彤感覺腹背受敵,胃有點痛:「……也不是一起回去的,我比你先。」
「你怎麼先回去的?路上我們遇到了嗎?」彷彿真的不記得了,他步步緊逼。
沈彤心虛地低下頭,舔了一下唇珠。
半晌,想到他喝醉了,忘性大,她決定搏一搏。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沈彤輕咳一聲:「嗯,池塘旁邊遇到了,說了兩句話。」
對著他的眼睛,她怎麼也沒辦法把實情說出口。總不能說,你把我抵在牆角,我們那什麼了吧?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窺見沈彤害羞的情緒,聶江瀾來了興趣,繼續陪她演。
他茅塞頓開般點頭:「都說什麼了?捉魚了嗎?」
沈彤繼續瞎編:「你說那個荷葉很好看,錦鯉也不錯,我說是的。」
聶江瀾闔了闔眸,再掀開眼瞼時,眼仁漆黑,眸中翻湧的情緒不明。
他抓著她手腕,聲音如清泉擊石般,緩緩流淌,意味深長。
「沈彤,你是不是真以為我喝醉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被聶江瀾握住的那一圈手腕開始發燙,沈彤強裝鎮定地眨眨眼:「不是你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那是因為何故廢話太多,我為了堵他的嘴,」聶江瀾稍稍頓了頓,「胡說的。」
「……」
晴天霹靂。
慘絕人寰。
沈彤有些猶疑地開口:「所以……昨晚的事,你全都記得?」
「沒錯,」他乾脆利落地點點頭,「從天氣到場景,從場景到人物,從人物到觸覺……」
沈彤捏捏眉心,打斷道:「好了。」
她居然真的信了他的話,以為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還在這個洞悉一切的男人面前自如地胡扯。
當她胡扯的時候,他肯定會想到昨晚……這個認知讓沈彤覺得頭好痛。
看沈彤一個人站在那兒神色複雜,聶江瀾舌尖微卷,眼尾瀉出愉悅。
他似是回味了一番,開口道:「再說了,那麼重要的事……忘記了,豈不是很虧。」
「……」
兩個人整理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事發地。
沈彤看著地上一片狼藉,問:「要重新過關吧?」
「為什麼?」男人眉頭輕攏,「射擊結束了,我們身上總共中彈不超過十發,我們過關了。」
她對聶江瀾的強盜邏輯表示歎為觀止:……?
規則本來就有漏洞,只說了中彈情況,卻沒說範圍在哪兒。後面兩個人「滾」出了樓房內人能射擊到的範圍,自然是堪堪躲過一劫。
聶江瀾:「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那你讓工作人員說。」
工作人員能說什麼,自然是——「嗯,聶江瀾說得對,你們總中彈的確不超過十發,你們過關了。」
可以,非常可以。嘉賓隨機應變,工作人員也這麼套路。
大家都不追究,沈彤作為參與者,免受一次折磨,其實還算是賺了。
完結了這個關卡,繼續前行。
沈彤目視前方,一片遼闊,空曠荒島上天幕略陰,自由生長的樹極盡所能地伸展開枝椏,幾乎遮天蔽日。
這次的荒島逃生,像一個巨大的迷宮,把大家兜入其中。
拿聶江瀾這條路舉例,從房間內出來之後,他有三條路可以選擇。
不知道哪條路是最快的,不知道哪條路是最簡單的,甚至連這三條路是不是都能出去尚且不確定。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過關。
只有通過關卡,才有步數可以用,才能通往下一關。所有關卡都通過,才能找到出口。
沒人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也沒人知道節目到底怎麼玩兒。
大家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地,到了下一個關卡。
下一個關卡還是射擊遊戲,嘉賓需要埋伏在草叢裡,射擊面前會出現的紙片。紙片有大有小,難度也是有高有低。
聶江瀾拿到節目組的定製槍後,走入了草叢,恰巧康南和魏北也在那裡。見了聶江瀾,他們倆目光一下子亮了。
「天啊!終於又見到活人了!」
「再看不到嘉賓,我真的以為我們在拍恐怖片了。」
聶江瀾頷首:「你們還挺快。」
「我們倆一起過關的,」康南伸出兩根手指,「兩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短暫的交流後,工作人員把聶江瀾帶到了另一邊。這次沈彤終於不用參加節目,站在一邊拍攝就好。
聶江瀾伏在草叢裡架好槍,此時有夾好的紙片,從左快速向右挪動。
聶江瀾面前有很多排道具,每一排都有紙片,紙片在挪動,前前後後還在不斷更換,看得沈彤都有點眼花。
男人端著槍,一隻眼微眯,另一隻眼確定著面前東西的方位。繃起的下頜角輪廓分明,好看又端正。
五分鐘後,他靠著極高的命中率過關了。
男人站起身,皺眉,仔仔細細把身上粘上的草屑拍掉。
沈彤也抬腿,把腳踝處的雜草拍掉。
這塊兒的草長得很深,沒到她小腿處,拍聶江瀾的時候四處移動,草尖還會刮過自己的小腿,有點麻,還有點痛。
看她整理完,聶江瀾道:「好了?」
沈彤點點頭,跟攝像大哥一塊兒跟上聶江瀾。小腿有點發癢,她只想著這是在野外,可能小蟲子有點多,也沒注意。
兩個關卡做完,已經到了中午。
攝像機關掉,大家進入中午修整期,魏北和康南也跑過來跟聶江瀾一塊兒吃飯。
這次節目組沒有給嘉賓提供工作餐,他們靠著自己之前贏來的物資來填飽肚子,有乾糧,也勉強有菜。
三個嘉賓的物資一加起來,撐過幾頓沒問題。
聶江瀾在一邊生火,抬頭就看見沈彤端著工作餐盤站到他面前。
沈彤夾起一塊牛肉:「你加油。」
聶江瀾:「……」
好不容易,三個嘉賓終於自己動手,完成了午餐食物。吃著吃著,魏北提出了一個請求:「江瀾哥,要不我們三個組個隊吧?」
聶江瀾筷子停了一下:「組什麼隊?」
「就是一起通關闖關這樣的……」魏北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嘛。」
「我倒是無所謂,」聶江瀾道,「只是最後獎勵排名怎麼分?怎麼分都有人不滿。」
康南立刻說:「那肯定是你的啊!不管組不組隊冠軍都是你的,我們倆就石頭剪刀布爭爭亞軍這樣……」
聶江瀾不置可否:「這是個人戰,你們知道個人戰是什麼意思嗎?」
魏北有些呆滯:「什麼個人戰?」
「組隊也可以,但節目最後會把我們拆散,」聶江瀾指指遠處,「要從這裡逃出去,無非就是坐船或坐車出去,交通工具都是單人位置,幾個人一條路,只有一個人能走。」
康南一下呆了:「啊?我怎麼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節目組又沒明說。」聶江瀾垂著眼瞼笑了聲。
「節目組沒說,那你怎麼知道的啊?」
「你們沒發現,每個關卡都有一種顏色嗎,」聶江瀾用筷子的另一端在桌上畫著,「所有紅色關卡連在一起,是一條路;紫色關卡連在一起,是一條;藍色連在一起也是一條。這麼總共算下來,我們有七條路。」
「一開始進來的時候,我被綁在房間裡,房間裡有個小紙條,紙條上介紹了一下節目規則,說是完成一種顏色的全部關卡之後,可以得到顏色球,開啟顏色對應的交通工具的資格,一種顏色有且僅有一個球。」
魏北瞠目結舌:「……」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關只發放一個球,一個球對應一種工具,所有的人都只乘坐一個工具走。你們覺得以節目組的水準,會做那麼大的交通工具嗎?」男人扣扣桌角,「一個嘉賓可帶著不少工作人員一起。」
魏北還是沒回過神來:「不是,你怎麼找到紙條的啊?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不是我找的,」聶江瀾眸光慢悠悠晃到沈彤身上,「她出房間的時候拿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剛剛準備篩選一下,看到了那個。」
沈彤不服:「什麼是亂七八糟的?我拿的都是有用處的好嗎?」
「你為什麼拿那種東西啊?」康南好奇。
「以前玩密室逃脫都會找很多道具,後面都會用的上,」沈彤分享自己的「密室經驗」,說道,「加上我看有些東西藏的確實挺隱蔽的,比如燈罩下面沾了個鑰匙,就很可疑,為了避免到時候後悔,就覺得還是帶著比較好。」
康南很是傾佩:「哇,這麼厲害,那你們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哪兒呢?」
聶江瀾指了指沈彤衛衣的帽子:「塞她帽子裡。」
魏北也興奮地搓手手加入討論:「我這裡也有個東西我拿不了了,能不能也塞你帽子……」
話沒說完,聶江瀾冷靜地搖頭,打斷:「不能。」
語畢,還伸手整了整沈彤的帽子,做著無聲的告示。
魏北:「……」
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沈彤才能在這荒島感覺到煙火氣。等到時候任務一做起來,大家紛紛各司其職躲進房間裡,這島上就又變得冷冰冰空蕩蕩了。
一頓飯邊說邊吃完,方吃完,導演伸手招呼攝影師:「攝影師來這邊集合一下啊,我們要找角度,看看哪邊角度比較好。」
沈彤帶著單反站起來,跑到導演身前。
「沈彤,你先去那邊石頭處蹲一蹲,看看那邊拍攝效果怎麼樣。江瀾也是,你們倆搭配著找找角度。」
「好。」沈彤按照導演要的角度蹲上石頭,便開始扛著相機看怎麼拍最好看。
這邊有個大草垛,雜草也長了一大把,旁邊還有個池塘,蚊子有點多。
沈彤餵了十分鐘蚊子,跟聶江瀾配合了會兒,蹲角度的活兒才結束。
也不是她一個人受罪,這行本就這樣,更何況戶外跟拍,吃得苦還要翻個倍。攝影師們也都餵了蚊子,腰痠腿麻的。
「好了,下面繼續任務吧,大家辛苦了。」
沈彤跟著聶江瀾,下午又做了兩個任務,一天錄製結束,嘉賓要在這裡歇下。
沈彤問一邊工作人員:「那我們去哪兒睡?」
工作人員拍拍手:「可以選擇住這兒,搭個帳篷體會一下野外生活,跟嘉賓一起。也可以去節目組準備的酒店住,你們自己選。」
「大多數人都會選酒店吧,誰想在這大野外住啊,蚊子又多……」有人拍著手臂,「我感覺我今天快要被咬死了。」
「不過大家都走了的話,嘉賓會很無聊吧。他們住得又分散,這邊還冷冷清清的,一入夜,肯定特別寂寥。」
沈彤咬著口腔內軟肉,思索了一會兒,道:「我就住這兒吧。」
「哈?!你住這兒?!」
「嗯,」她別開目光,「以前沒在外面住過,想試試。」
況且,如果大家真的都走光了的話,聶江瀾一個人住這兒,她還能跟他說兩句話,順便分析一下節目,理清思路方便早點過關,離開這個鬼地方。
嗯,對,就是這樣。
大家收工,陸陸續續離開場地,沈彤坐在一堆包裹面前,看著裡面的帳篷。
聶江瀾不知道去哪兒了,帳篷沒人搭,只剩她一個人跟這堆零件和布面面相覷。
坐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身後傳來腳步聲,沈彤以為是聶江瀾來了,一回頭,看到阿姜。
沈彤:「你怎麼來了?」
「我東西掉這裡了,來拿東西的。」阿姜說,「不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我住這裡。」沈彤指指面前的包。
阿姜拍拍衣服:「你一個人在這兒住嗎?」
沈彤曲起腿:「還有聶江瀾吧。」
「聶江瀾應該不在這裡住吧,」阿姜往東邊看了看,「我剛剛來的時候,看他在魏北那兒呢。」
沈彤一下沒反應過來:「在魏北那邊?他在魏北那邊幹嘛?」
「魏北和康南鬼點子多,又留了幾個工作人員,現在大家在開什麼篝火晚會吧,圍著篝火又是跳舞又是唱歌,還挺快活的。」阿姜道,「也不知道他準備在哪兒睡。」
停頓片刻,沈彤道:「不管他在哪兒睡,我已經留下來了,肯定就只能在這兒睡了。你東西拿好就趕緊回去吧,現在天黑了,我怕再晚了不安全。」
「嗯嗯,那需要我幫你去叫聶江瀾嗎?」阿姜很是關切。
沈彤搖搖頭:「不用,讓他自己決定就行。」
拿完東西的阿姜轉頭揮手:「那我走啦。」
阿姜走了之後,沈彤看著面前的工具,還是覺得等聶江瀾來的這個想法不是很靠譜,決定自己搭一個帳篷起來。反正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住這裡。
她從包裡翻出支架和零件,正準備蹲下身擰緊螺絲的時候,身後傳來漫不經心的嗓音:「你到底還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沈彤不用轉頭都知道這人是誰,她就那麼問著:「你住這兒?」
「當然,」男人頷首,「我不住這兒能住哪兒?」
沈彤聳肩:「我以為你住魏北那裡去了。」
「我不過是去生了個火,你就覺得我不回來了?」聶江瀾捏捏眉心,「行吧,下次回早點。」
這樣的對話,讓沈彤恍若置身某個溫馨小家裡。她穿著圍裙,端著鍋炒菜,一道菜裝盤完畢,側身看到某人歸家,忍不住講了兩句話。
停,打住打住,她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聶江瀾來了,裝帳篷的活兒自然就交給他了。她站在一邊,看著男人在忙著裝螺絲,螺絲卻不聽話,總是四處亂彈,不聽指揮。
沈彤本還陰翳的心情稍緩,竟是忍不住莞爾。
聶江瀾皺了皺眉,輕吸一口氣:「很好笑?」
沈彤抿抿唇,品評道:「還行吧。」
裝完了帳篷上面,聶江瀾蹲下,準備緊底下的螺絲。
餘光一晃,他看到她的腳踝,忽然頓了頓,問:「腿上這是什麼?」
沈彤低頭看了眼,說:「蟲子咬的。」
下午她就發現了,這塊兒草叢多,也潮溼,常年無人來,導致各種小蟲特別多。在這種環境裡穿梭一天,免不了要被各種叮咬,她都習慣了。
「沒事,等下抹點青草膏,」沈彤晃了晃腳踝,「我帶了青草膏,可以驅蚊的,等下給你也抹一點。」
男人蹙著眉,扯了個凳子來,把沈彤按到位置上。
沈彤不明所以,看他已經摺起了自己的褲腿,托起自己的腳踝,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肌膚。
「是單純的蟲咬?怎麼這麼紅,還有小泡?」
「毒蟲,我經常出外景有經驗。」說完,她又繼續道,「你以前沒到過這種地方,可能沒見過這些吧。」
「藥在哪邊?」
「第三個包的側邊袋子裡。」
拿了藥膏,聶江瀾從盒子裡挖出一小塊,敷在沈彤被叮咬的位置。
他愈看眉間川字愈深,皺著眉仔細「盤查」:「在哪兒咬的?」
「一直都在被咬,但是中午選位置那時候被咬得最嚴重。」沈彤如實招來。
「那怎麼不跟我說?」聶江瀾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讓你站在那裡。」
沈彤道:「那時候大家都被咬了,我不好搞特殊化吧。」
他託著她腳踝,把冰涼的藥膏大面積塗開,沁涼的感覺從腳踝處漫開,舒服到不行。
聶江瀾容色淡淡,仔細塗抹。
他有些涼的指尖壓在她腳踝處,語調稀鬆平常,垂下的眼睫似一排扇尾:「她們跟我又沒關係。」
沈彤心尖一顫。著暮色掩映中男人過分認真的五官,和他微微攏起的眉頭,有柔軟的觸感從腳踝處傳來。
他壓下手指的那一瞬間,某種愈加奇異的感覺翻江倒海地襲來。
心跳的頻率全無章法,像是有人握槌敲擊鼓面似的,手起手落的瞬間,聲響放大,重重傳出。怦,怦,怦。
純粹好感的外衣被剝落,某種篤定的情緒直達肺腑,逐漸被加深。
不同於劇烈奔跑後加速的心跳,也不同於被逼近時緊張到狂跳的速度,在這個晚風柔軟的瞬間,她終於能夠確認,不管往日她是為何而心跳——
但在這一秒,她的心臟,是為他而跳的。
那樣確切而篤定的心動,是因為他。
她喜歡的人,那個對的人,此時,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