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討聶江瀾完畢,沈彤帶著趙萱去車上,準備開始趕《獵焰》的拍攝行程。
快上車時,趙萱終於弱弱道:「沈彤姐,你和……怎麼回事?」
沈彤捏捏眉心,重點在話筒上:「我剛剛不小心把話筒墊掰下來了,聶江瀾非要跟我在那兒扯。不算什麼,我後面又把那個裝上去了。」
趙萱嘟囔:「我說的不是這個……」
沈彤看她:「那是什麼?」
「就,你和聶江瀾,擁、擁抱……」
「擁抱?」沈彤皺了皺眉,倒是真的仔仔細細回憶了起來,回憶到方才那個片段,這才有些頓悟地抬了抬眉。
「你說那個啊,」她有些無語,「那就是個簡單的捂嘴,也就你覺得像擁抱了,別人是不會誤會的。」
此時,《急速燃燒時》拍攝現場。
拍攝空檔,工作人員正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剛剛房間裡那麼熱鬧,幹嘛呢?」
「你不知道吧?」那人繪聲繪色,手部動作配上面部表情,「我剛一進房間,準備提醒聶江瀾工作,嗬——就這樣——」
那人一個轉身,伸手捂住同伴嘴巴:「沈彤捂住了聶江瀾的嘴。」
「……天,然後呢?」
「然後!倆人說了幾句話,沈彤一個轉身——」那人轉到同伴面前,伸出手,狠狠把同伴擁入懷裡,「沈彤抱住了聶江瀾的頭——就這樣,一個激情四射的深擁完成了!」
同伴捂住嘴:「聶、聶江瀾?」
「沒錯,那個看起來對女人無感到讓我懷疑他喜歡男人的聶江瀾,」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就這樣,被我們的長腿跟拍師,征服了。」
那人嘖嘖嘴,抬手鼓了鼓掌。
下午六點,《急速燃燒時》官方微博準時發微博,掀開最後一位嘉賓的神秘面紗。
【奪璽之路懸念四起,四方英雄載譽而來。你好,聶江瀾。攝影師:沈彤。】
底下配圖正是聶江瀾在沉沉光線中看糖畫的那一張,好的照片像在講故事,只需要角度和光線,就能欲言又止地勾勒出殘缺的懸念。而照片裡的人,又好看得有些過分。
微博評論幾乎爆炸了。
【剛剛刷微博忽然刷到這張照片,以為是哪個雜誌的封面,仔細一看才知道是急速節目組。居然請到沈彤做跟拍,我先跪為敬。】
【我女神人美條順,能做模特也能攝影,為女神打跨省長途!】
【照片裡小哥哥是新人嗎?!天啊娛樂圈怎麼還會有這樣的滄海遺珠!太好看了!為了顏值不看是狗!】
【這一組搭配真是有奇妙的化學反應,聶江瀾&沈彤,期待更多。】
【各大小花旦鮮肉通告發得飛起,最後嘉賓居然是個低調的生面孔,連微博都沒有,太神秘了太神秘了,我喜歡。】
看到這裡,沈彤才發現,聶江瀾的確連個微博都沒有。
「一點都不像個要進軍娛樂圈的人。」趙萱也想到這裡,開口說,「有誰都不開微博的。」
「他真的想進娛樂圈嗎,」沈彤一邊翻著評論,一邊搖搖頭,「我覺得不像。」
如果真正要做演員或是歌手的話,團隊不應該這麼包裝才是。
「可能真的是想玩玩吧,我看他的團隊也很佛,」趙萱撐著臉頰,「你沒有問過他……這些問題嗎?」
沈彤搖頭,有點好笑:「我問他這些幹什麼。」
「你不好奇嘛?我覺得他平時雖然特別散漫,但……」
沈彤介面:「但一到關鍵時刻,他又很明白自己要做什麼。」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趙萱拍手。
沈彤笑笑,百無聊賴地晃晃腿:「你說的都還好,我比較好奇的是,這樣的人,假如喜歡上一個人,會是什麼樣兒的?」
聶江瀾這人,天生一張性冷淡臉,性格也拽到不行,反套路得甚至讓人猜不到,他陷入感情時候的模樣。
晚上八點,她們準時到了q市。
「酒店訂好了,明天的拍攝任務是十一點的,」趙萱道,「明早八點起來,九點出發,坐一個小時車就能到,我還多安排了一個小時,以防堵車。」
第二天一早,二人八點鐘起來了,趙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彙報:「相機充好電,裝好了。紙巾、錢包、手機也都帶了,剩下的就是《獵焰》那邊準備了。」
沈彤點頭道好,鎖了房間出發。
剛進了車裡,趙萱沒刷一會兒微博,就把手機遞到了沈彤眼下:「沈彤姐你看!你們倆真的上熱搜了!」
沈彤側頭一看,果不其然,「聶江瀾x沈彤」這個話題,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已經爬上了熱搜十二名。
「之前陶恙給《下一秒奔跑》拍的照片,最高也才到十七名吧,還不知道了營銷了沒有,」趙萱聳聳肩,「我們沈彤姐果然是自帶熱度,我看好多人說就是衝著你,也要看這個節目呢。」
趙萱側頭,看見沈彤垂眸看著手機不做聲。
那一刻,趙萱忽然福至心靈般想道,也許在很多人眼裡,沈彤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夠了,但對她自己來說,並不是這樣。
就算已經小有名氣,她依然每晚都會翻閱專業書籍,拍完照片後分析自己的優與劣,絲毫不驕傲,會虛心向任何人請教。有的人接商業照大多是應付了事,甲方滿意就ok,但沈彤不是,不拍到自己滿意的水準,她不會草草了事。
趙萱知道,沈彤並不會止步於此,她在往自己的終點飛奔。而那個終點,比趙萱所能看到和感知的,還要更遠。
想到這裡,趙萱心中感慨萬千,以為她由今天的獵焰拍攝展望到了未來,所以才在出神,不由得問沈彤:「沈彤姐,你在想大滿貫的事嗎?」
十大時尚刊,沈彤拿下了六個,她的目標就是做那個最年輕大滿貫的攝影師。
沈彤啟唇,要說話了。趙萱洶湧澎湃之意快要湧出喉嚨。
沈彤搖搖頭:「不是,我看微信上有個人加我好友了。」
趙萱:「???」
沈彤復又盯著手機螢幕,這個人的頭像是一片深藍色,名字是一個小點。
看這個風格,她隱約能分辨出這是誰,但還是有些不能確定,因為那個人好像不久前才說過自己沒有微訊號。
新增成功,沈彤發了個問號過去。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會兒,訊息傳進來。
【沈彤老師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行吧,看這個欠揍又隨意的語氣,沈彤已經無比確定,這就是聶江瀾了。
沈彤:【你不是沒有微訊號嗎?】
另一邊的聶江瀾抬頭,看著何故:「誰說我沒有微訊號了?」
何故:「我不知道啊,不是我說的。不過,別說微訊號了,你忘記你是哪種人了嗎?」
聶江瀾:「哪種?」
何故:「上一秒才打完電話,下一秒就能對要你手機號的人說,你沒有手機號。」
聶江瀾:「……」
想了想,他笑著回過去:【以前沒有的,看到沈彤老師之後,我就決定有一個了。】
沈彤想了想,也學著他的句式道:【沒見到聶老師的第一天。】
聶江瀾看著這個訊息,眉一挑,等著。
沈彤:【真的很快樂。】
「……」
聶江瀾:【就算您這麼說,我還是得巴結您,誰讓您帶著我上熱搜了呢。以後,還要多多仰賴沈彤老師提攜。】
緊接著,沈彤看見那邊發來了一張照片,正是兩個人一起上熱搜的截圖。
其實單單靠沈彤的名氣和號召力,是不可能把熱度翻炒得這麼高的。所以這個話題能上熱搜,一是節目班底本身吸引人,胃口吊得夠足,二是沈彤本身也有影響力。
三則是是聶江瀾這人的顏和氣質本就打眼,稍微來點曝光,關注度立刻就能上來。
沈彤正要打字回覆過去,車子忽然一個急剎,她受力往前一傾,手機落到了地上。
「怎麼了?」克服了短暫眩暈,沈彤抬起頭。
司機:「有人闖紅燈,從右邊轉彎闖過來了,看到人我就急剎了!」
沈彤一驚,道:「人沒事吧?」
「應、應該沒事,」司機作勢要解安全帶,「真是的,一大早怎麼亂騎腳踏車呢。」
沈彤也解開安全帶,降下車窗往外看。有人罵罵咧咧地拍褲腿站起來:「怎麼回事啊?會不會開車?!」
司機把車停到一邊,下車去溝通,沈彤看情況不太妙,也下了車。
面前的人一頭黃毛,怒火正旺:「真晦氣,好不容易騎個車出去辦事,碰到個不會開車的。我這車多貴你們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沈彤頓時明瞭了這人的意思。
趙萱去包裡翻找錢夾:「不好意思,大家相互體諒下。我們也有急事要做,這樣吧,我先給你我們的名片,修車和損失費我們忙完之後一起報銷……」
「不是錢的問題!」黃毛插著腰,「車的維修費是維修費,我的精神損失費是精神損失費,還有傷呢?我身上的傷呢?我現在覺得脖子和手腕特別疼,別是脫臼了吧?!」
趙萱沒忍住:「可我看你連皮外傷都沒有呀,應該根本沒撞到你吧?」
「撞沒撞到是我說了算,不是你們!」
「兩個解決辦法,要麼加微信,你把化驗單維修費之類一起發給我,我再加損失費把錢轉給你,」趙萱道,「要麼給你三千,大家和平解決。」
看這人的情況,三千剛好,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解決問題足夠了。
「加了好友之後你們不認賬了怎麼辦,當我是傻子?我說了我現在不舒服,渾身上下特別的疼!」
趙萱也沒脾氣了:「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要叫救護車,你們跟我一起去醫院,醫藥費你們給!」
「這樣吧沈彤姐,」趙萱低聲跟沈彤道,「我解決他,你先去拍攝。」
沈彤說了好,正要走,被人拉住衣角。黃毛就坐在地上,一副撒潑模樣:「不行,不準走,萬一你們去找人打我怎麼辦?」
沈彤垂眸:「我現在要去工作,沒心思找人打你。」
「工作幾點?到醫院我檢查完了就放你走,現在——不行。」
幾個人就在這裡周旋不是長久之計,沈彤捏捏眉心:「那這樣,不要叫救護車了,我們現在把你送去醫院,醫藥費報銷完畢我們就走,明白嗎?」
「行。」
到了醫院,稀奇古怪的各項化驗全來了一遍,即使沈彤明確告訴他他不需要,他也非要檢查。
從一樓跑到五樓,如果不是最後沈彤喊了停,她都懷疑那個人要去口腔科,看看自己有沒有被撞出一顆智齒。
把化驗單放在他面前,沈彤道:「錢都付了,你在這裡等結果就行。我們先走了。」
「不行不行,萬一我有什麼大病怎麼辦?那我找誰說理去?」
「不會有大問題的,剛剛檢查不都說了?內臟都是正常的。」沈彤拿出手機,軟硬兼施,「賬號給我,我轉你一千塊,別再胡鬧了。」
「不行!你們不能走!哪有撞了人說走就走的!」黃毛閉著眼大喊道,「沒有天理了啊,撞了我還不負責到底,怕我訛錢嗎?我都說了檢查完沒問題就讓你們走,你們怎麼還這麼固執!」
醫院是公眾場合,也安靜,黃毛這麼一叫,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眼見正常的秩序被他影響,沈彤靠在牆邊問他:「你想要什麼?說。」
「——我不要錢,只要你們在這裡陪我檢查完,確認我沒問題你們才能走。」
「好。」沈彤點頭,同趙萱道,「萱萱,報警。」
黃毛懵了。
沈彤抬手扣了扣肘窩,陪他周旋:「既然你這麼想和我講道理,那就看看監控,瞧瞧我們的車有沒有撞到你。」
本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點錢息事寧人就算了,省得警局內外跑,傷神費力還浪費時間。但看這黃毛怪死纏爛打的模樣,沈彤現在覺得就是再複雜,也要把這事兒給解決清楚。
黃毛一看要報警,情況不對啊,急忙訕笑著認錯,請求和解:「別別彆著急報警啊,我這不是擔心自己的身體嗎,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跟家裡交代呢,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要,要不這樣吧,我們再等最後一個,等這個驗血的結果出來了,我就放你們走。」
沈彤對他的解釋表示十分感動,並選擇報了警。
黃毛一開始以為她們在開玩笑,直到電梯門開啟,看到一身警服的人之後,這才一下子慌了起來。
他嚇得腿直哆嗦,被詢問到「要不要看監控」這個問題時,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是我自己,我自己的錯,他們沒撞到我,我和他們開玩笑來著……大家心地真的很善良……」
最後事情解決得非常圓滿,沈彤「墊付」的醫藥費,黃毛全額返還。
進行了一通深刻的思想教育和批評之後,警察道:「耽誤別人那麼久的時間,你說句只是開玩笑就結束了?如果都這麼玩兒下去,那還定法做什麼?」
黃毛被嚇得臉色慘白,一個勁兒地跟沈彤趙萱道歉:「真的對不起,影響你們了。以後不會了,這次都是我的錯,希望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計較……」
出了醫院門,趙萱這才覺得鬱積在胸腔中的一口氣消散了:「看他最後哆哆嗦嗦道歉的樣子,真的很爽啊。」
沈彤點點頭,看向手機。
趙萱驚詫:「只剩半個小時了?走吧,我們快點去拍攝現場!」
明明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這場烏龍,到拍攝地的時候時間也剛剛好,她們沒有遲到。但,還是遲了。
換攝影師這件事來得太過突然,負責洽談的工作人員鞠躬道:「真是不好意思,因為你們稍微有點遲,簡夏那邊已經找了別的攝影師了。」
「找了別的攝影師?」趙萱皺著眉,「你們也只聯絡了我們啊,哪裡來的替補攝影師呢?而且我們剛到的時候,沒有遲到啊。」
「抱歉,這不在我工作範圍內,我解釋不了呢。」那人躲躲閃閃,明顯不願意說。
越是躲躲閃閃,越是誘人窺探。
要離開時,走廊盡頭忽然有人邊走邊喚:「燈光道具呢?上個廁所人怎麼上沒了?還不回來我們家陶陶怎麼拍照呀?」
趙萱眉一皺:「這聲音……陶恙助理?!」
抬頭那一瞬,幾個人面面相覷。陶恙助理面上表情明顯僵了一下,而後,她不自然地挪開視線:「你們誰找到燈光道具,通知一聲,我先進去了。」
有人應著:「好好,我剛剛才看到小林了,等下喊她快點,你是在簡夏那個屋子裡吧?」
陶恙助理咬咬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張揚,我先進去了。」
助理灰溜溜鑽進拍攝場地,趙萱怔了怔,轉頭對若有所思的沈彤道:「還真是,還真是啊!這個陶恙,搶資源搶到我們頭上來了?她跟你水平隔了幾條街,她心裡沒點數嗎?」
沈彤正對著一面牆上的東西看,不曉得是在看什麼。
趙萱咬牙切齒,還沒說夠,突然收到一條簡訊,提示音表示是工作方面的接洽。
沈彤問她:「什麼事?」
「有個小雜誌聽說我們到q市了,問能不能給拍個封面,」趙萱低頭,「我回絕掉就好。」
一般來說,以沈彤這個位置,除非是賣個人情,否則都是不會接小雜誌的。但這次她卻停了停:「等等,雜誌叫什麼?」
趙萱也有些疑惑:「《捕風》,怎麼了?」
沈彤面前正張貼著一張表格,是《獵焰》的展示表。
為了凸顯自家銷量的強大,它們跟市面上的小雜誌做了排名對比。《獵焰》在第一梯隊,而《捕風》也恰好在列,身處第三梯隊最末尾。
沈彤頓了頓,忽而道:「接吧。」
趙萱:「啊?真的要接嗎?!」
沈彤不置可否,淡淡道:「總不能白跑一趟。」
說出那句話的瞬間,趙萱頓悟沈彤話內的兩層含義。
都來了q市,不拍點東西,就是白來了一趟;同樣的,既然陶恙都這樣挑釁來了,她們也總該……應戰了。
「行吧,」頓悟後的趙萱點點頭,「讓銷量教她們做人。」
陶恙敢搶資源,那就證明在她眼裡,沈彤算不得前輩。而《獵焰》能答應臨時換人,也是因為負責人相信,二人拍照水平相差不大。
這時候,所有的言語都沒有結果來得更為爽快。
所以,沈彤決定直接接下《捕風》的邀約。假如平庸的《捕風》能被她拯救,自此扶搖而起,甚至超過本身擁有一票粉絲的《獵焰》……
那麼,還有什麼,是比這更有說服力的反擊呢?
她在賭,賭這一把,自己要贏。
「好的,本場拍攝結束,大家都辛苦啦,沈彤老師也辛苦啦。」
沈彤點點頭,笑道:「成片我回去調整一下再發過來。」
「好的好的,我們不著急,」《捕風》封面部分的負責人笑得嘴角快咧去眼睛,「您這次能接我們的活動我們已經很感激了,自然不可能再去催您什麼的……」
沈彤和趙萱客客氣氣地離開後,大家在棚裡一邊工作一邊八卦。
「沒想到沈彤都沒什麼架子,我還記得上次也來了個小有名氣的青年攝影師吧,帶了三四個助理,那陣仗都快趕上明星了。」
「那我和你的關注點就不太一樣了,你知道嗎,我們剛剛佈景打光什麼的嘛,問沈彤要不要佈置一個特別好的景出來。她直接說不用,就那邊那個窗子加木桌子,自然光線,自然光線喔!自然光線,半小時,圖拍完了,那專業素養,真的不是蓋的。」
「我剛剛還看到她包裡有本攝影專業書,聽說沒事人家都會拿出來看的,可怕。」
「真的可怕,比你優秀的人還比你努力。」
「我還聽說沈彤拍圖,後期都做得很少,到那個程度需要多少練習啊,我都不敢想。」
忙完拍攝任務,她馬不停蹄趕回急速燃燒時拍攝組,剛駛入拍攝地,大家還在趕錄第三期節目。
剛到棚子底下,她就看見魏北拿了個東西在那裡揮舞,一邊揮舞還一邊跟自己的演員說:「看到沒,就這樣,要把舞劍揮舞出精髓……」
康南皺著眉,一針見血:「你是在舞劍還是在疏通下水管道啊?能把動作做得這麼沒有美感我還是頭一次見,你真的學過表演嗎?表演老師沒被你氣暈嗎?」
魏北一臉問號:「你沒事做,不好好拍自己的戲,來看我幹嘛?你不知道最後大家的電影是要比賽的嗎?」
康南:「我知道啊,但是你疏通下水管道的技巧真的太嫻熟了,吸引住了我的目光。要不我給你貼個小紙條什麼的,疏通下水管道,聯絡電話:188xxxx2343,魏北。」
魏北:「……你打算什麼時候滾?」
沈彤坐在車上,降著車窗,笑著看他們倆閒扯。南北二人看到沈彤,也揮手打了招呼。
車繼續往前行駛,再往前不遠,沈彤就看到了聶江瀾那邊搭起來的棚子。
聶少爺升級成聶導演,坐在老爺椅上,注視著顯示屏,手裡一沓做了筆記的劇本。
沈彤吩咐車停,就在車裡看著。
一場戲拍完,機器撤開,聶江瀾站起身,順手把筆夾在耳後,站在演員旁邊說了點兒什麼,手還往下壓了壓。
沈彤只能通過他的嘴型分辨,他似乎是在說什麼「用力過猛」。
後面又拍了一場,轉了幾個機位,聶江瀾點頭,示意可以過了。
今日份的任務完成,工作人員撤了道具準備下班,有人喊沈彤:「沈彤——」
沈彤揚首應了聲,下車過去:「怎麼了?」
「你怎麼才從車上下來啊?你不拍劇照嗎?」
沈彤側眸:「什麼劇照?」
「這期比賽呀,」那人道,「第三期未播出時,先公佈劇照,大家根據劇照自由投票。等節目播完,電影出來了,再投票電影。」
沈彤頓悟:「原來現在就要開始拍劇照了嗎……」
「對的,劇照投票佔30%,電影投票佔70%。我還以為你要拍劇照呢,你不拍嗎?」
「我這期請假了,」沈彤搖搖頭,「應該是沒有工作任務的,我只是閒著沒事來這裡逛兩圈。」
「啊,這樣啊……那你忙你的吧,我下班咯,先走了。」
「嗯,明天見。」
跟工作人員寒暄完畢,沈彤一轉頭,正對上男人一雙沉若寒冰的眸子。聶江瀾就站在她身後,眼尾壓著五分的欲說還休。
沈彤沒說話,皺了皺眉,以表情向他發去了一個問號。
「我昨天……」他頓了頓。
沈彤等著。
「我昨天給你發訊息,」聶江瀾低了低頭,聲音更沉,「你沒有回我。」
沈彤這才想起來,趕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正準備回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他低頭玩兒筆帽,漫不經心問:「什麼意外?」
「遇到了個碰瓷的,」沈彤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作為道歉,我請你吃東西吧。」
最後兩個人坐車,去了幾公里外的甜品店吃甜品。
聶江瀾剛一推開門,立刻就有店員停住手上動作看了他一眼,回過神後又低頭,繼續工作。
只是點單的時候,沈彤還是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若有若無的目光,目光裡帶著疑惑和試探,還有點小心翼翼的憧憬。
終於,沈彤招手,示意可以來接單。年輕的服務生一臉春心萌動,記錄完他們要點的東西之後,抱著本子,聲音軟軟地對著聶江瀾問:「你是……聶江瀾嗎?」
這下,別說沈彤,連聶江瀾都頓了一下。
節目組公佈不過才幾天的時間,節目甚至都沒播出,只是上了個熱搜,就有人能靠著照片認出他的臉了。
聶江瀾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噙笑看向沈彤,等服務生走後才道:「真是託您的福,現在出來吃東西都有人認出我了。」
「怎麼又成我的功勞了?」沈彤撇嘴,轉著手裡的手機。
「我之前聽了個新聞,」男人以手支頤,懶洋洋的,語氣卻不甚清楚,「說是隻要被你拍過的男藝人,沒有不紅的。說你這是有……」
沈彤沒上心:「說我有旺夫運是吧?」這種傳言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他垂著眼瞼,情緒不明地低笑一聲。
很快,甜點送上來,沈彤還沒吃幾口,對面挑剔的男人又開口了:「你這個道謝一點誠意都沒有。」
沈彤:「怎麼就沒誠意了?」
「說是黑森林蛋糕,」聶江瀾拿叉子戳了戳,興味闌珊,「但根本就沒有黑森林。」
「……」沈彤簡直想掐他的心都有了,「你可真難取悅。」
說完話,她這才發現,送來的甜點裡還擺著一個多的小盒子。
「你點了這個嗎?」她問聶江瀾。
男人輕飄飄反問:「單不是你點的?」
「除了我們桌上這些,我別的都沒點。」沈彤道,「那就奇怪了,這是什麼?」
「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有點好笑。
開啟盒子,裡面是一份做工精巧的馬卡龍,盒子內壁上還粘著一張便利貼:【期待第一期節目裡你的表現>w<】
她轉頭,看見剛剛那位店員眼睛正亮,抱著點單牌,期待地看向聶江瀾。
沈彤笑,把便利貼推到聶江瀾面前:「你的小迷妹給的禮物,期待你第一期節目的表現。」
聶江瀾抬了抬眉,重點卻落得清奇:「就連陌生人對我,都比你對我真誠。」
「……」
說是沈彤請客,最後卻還是聶江瀾刷的卡。
吃完之後沈彤又打包了幾份小蛋糕,準備順路給幾個關係好的朋友。
坐車回道酒店已經是晚上九點,她去三樓,他去四樓。兩人乘著電梯同上,沈彤從三樓出電梯後,發現有人跟著自己出來了。
她回頭,看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聶江瀾站在原地。暖黃色的燈光暈在他發頂,漾出淺淺光圈。
沈彤不由問道:「你站這兒幹嘛?」
他容色淡淡:「在等。」
「等什麼?」
明明暗暗的光線裡,男人的側臉分明而好看。
忽而,聶江瀾勾唇笑了:「等你‘收拾’我啊。」
她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像是忽然被人包含笑意地揶揄了,卻找不到任何能生氣的點——畢竟話是她說的。
可……為什麼她說的時候是正兒八經的,沿經這人嘴裡說出來,就變得這麼旖旎曖昧了,彷彿還帶了點……特殊指代意義?
倉促罵了句毫無攻擊性的「神經病」,沈彤立刻轉過頭,飛速跑回房間。
看她落荒而逃的模樣,他心情大好,收起抄手動作,也回了房間。
次日的陽光正好,沈彤沒有工作,難得地睡了個懶覺。昨日事被她拋到腦後,吃了點東西,她把電腦開啟了。
趙萱看她又開電腦,疑惑道:「還有圖要修嗎?第一期給聶江瀾拍的照,後期都做完了吧。第二期你是人質,也沒有拍照。難道這次在準備做第三期的嗎?」
沈彤道:「沒有工作了,我隨便做點練習。」
這東西跟畫畫寫小說什麼的沒差,也很講究手感,如果手生了幾天,照片就會不聽話起來。
雖然還在休息著,但沈彤還是要做點小練習,好讓自己時刻都保持著手感。
「我覺得你拍聶江瀾,其實省了好多事兒呢,」趙萱舔唇,「沈彤姐你不覺著嗎?」
沈彤手指劃過按鍵:「嗯?」
「我看你做他的照片後期,幾乎都不怎麼需要修,」停了停,趙萱補充道,「我指的是臉啊。」
沈彤拍東西一貫後期做得少,有要大張旗鼓做後期的,基本都是本身就需要很多後期的照片。
但拍藝人就沒這麼簡單了。很多藝人因為熬夜精神狀態不好,或者是臉上刀子動得多,這時候,沈彤就要細緻地修臉。
自從跟拍聶江瀾之後,沈彤就省去了修臉這個步驟。他底子實在是好,好到用後置攝像頭隨便一拍,就可以出圖了。
第二期的時候沈彤是人質,沒有相機,但是遇到一些好的角度,難免會職業病發,想要拍一兩張。
那次坐在觀光車上,她手癢得不行,直接抽出聶江瀾斜斜插口袋裡的手機,順手那麼一拍。聶少爺雖然對她這種行為嗤之以鼻,但也隨她去了。
後來拍完圖,沈彤覺得挺有感覺,跟他打商量:「回去這個照片傳我一份吧?」
聶少爺很拽的模樣:「你就這麼喜歡我?」
沈彤:?
聶江瀾繼續:「喜歡到連手機拍的那種糊圖都想拿回去獨享?」
沈彤:??
聶江瀾勾唇:「不用了,改天給你拍個更清晰的。」
沈彤:???
圖他後來沒傳給沈彤,更清晰的也沒發,回味那個場景,倒只收獲了這人的「自戀」。
想到這裡,沈彤站起來,跟趙萱道:「我出去一趟。」
趙萱:「幹什麼去呀?」
沈彤:「找聶江瀾要東西去。」
沈彤到的時候,聶江瀾那邊正在忙。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顯示器,佈景裡,有演員正在演對手戲。
拍攝的間隙,何故拿出一個相機,正在給聶江瀾看照片。聶江瀾搖頭:「還用問我,你自己看看,你覺得拍成這樣行嗎?」
何故聳肩:「我當然覺得不行啊,可是有什麼辦法,人家攝影師水平就這麼高——再說了,這個差事本身就很難了好吧,除了你能hold住孫凌,誰行啊?」
聶江瀾垂眸,聲線依然淡淡:「所以就連拍個照都要我去給他講形態動作和場景類比?」
何故:「這不是攝影師拍不出你要的效果麼……」
「一場戲我起碼要給他講十分鐘,」聶江瀾道,「還有三天時間拍攝了,整支微電影連一半都沒拍到。」
「照這樣下去,電影不用拍了,一個劇照我們可以拍一天。最後交東西上去,別人是一部電影三沓劇照,我們直接扔三張劇照上去,多有面子。」他不鹹不淡,語氣平靜地說著反話。
何故:「那那那那你說怎麼辦?拍個劇照而已,歸攝影師負責,你本身就不應該參與的,但你又嫌人家抓不住演員的點……」
「既然是攝影師負責,問題就出在攝影師身上,」聶江瀾皺眉,「那換個攝影師不就行了?」
何故背過身去,一邊找攝影師一邊腹誹:「說換個攝影師就換個攝影師,你那麼高的標準,哪個攝影師能做得到啊。」
沈彤遠遠看著,感覺氣氛不大對,一時間也沒有上前說話。
餘光瞥見一邊有個賣牛軋糖的,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常帶自己吃這個東西,後來就吃的少了。今天再一看到,才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擺盤的兩個賣相不錯,應該還新鮮著,看樣子就很好吃。
沈彤走過去,問道:「這個怎麼賣?」
老人抬起頭,笑眯眯的:「今天沒有啦。」
沈彤瞥了一眼蓋緊的籃子:「賣完了嗎?」
「是的哇,要明天再有了,」老人說,「畢竟手工製作,一天做不了太多。」
沈彤表示瞭解地點點頭,還是扛不住有些失落。明天……明天就不知道還是不是在這裡拍攝了,畢竟拍電影,總是要來來回回地更換場地。
頓了頓,她繼續問:「一定要明天再有了嗎?今天不補了?」
「今天應該是不會再補了,我等下就要回去了,」老人笑了笑,伸手扯了個袋子,「這兩個我送給你吧,你明天再來,明天我保證給你留著。」
沈彤半蹲著身,看老人把牛軋糖裝進袋子裡。
她側頭問:「可以敲碎一點嗎,我不大喜歡吃大塊兒的。」
「沒問題。」老人和顏悅色,給沈彤把一長條手工牛軋糖敲成塊狀,裝進袋子裡。
沈彤轉頭,看見聶江瀾還和何故在一塊兒商量什麼,就直接坐在一邊的石頭上,拿著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老人閒聊。
聶江瀾:「找到沒有?沒找到別耽誤我時間。」
「你的要求真的很高,」何故嘆氣,「龜毛的處女座真的很難搞。」
聶江瀾:「……」
「我剛剛找攝影師的時候,有種在雞群裡找仙鶴的感覺,」何故把手機遞過去,「大概找了這麼幾個,你看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不符合,下一張。」
「……」何故又翻了一張,「這個呢?」
「不行。」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