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吃醋心

回身看到魏北的當下,聶江瀾便低聲同沈彤道:「先不要告訴他。」

沈彤自然是知道,聶江瀾的意思是讓她別透露出,他們已經知道魏北真實身份的事兒。她點點頭,知道聶江瀾肯定已然有所打算。

沈彤攢了一個笑出來,看向遠處的魏北,也裝作無事發生一般開口道:「對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被綁走了。」

魏北仍舊很「關切」:「那怎麼跑出來的啊?」

沈彤聳聳肩:「有人找我要外套,外套脫掉之後,我就找機會出來了。」

不能說謊,因為一說謊就會被魏北識破,所以她必須在不說謊的基礎上,儘量把自己的所作所為圓回來。

魏北點了點頭,又問:「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看似一個簡單的問句,卻包含了太多訊息。

「隨便試試,」一直沒說話的聶江瀾也開口了,再開口時,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波瀾不驚,「你呢,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這一句話,讓魏北成功愣了一下。他抓了抓後頸,訕訕笑了聲:「我也是隨便試試嘛,哈哈,隨便試試,對了,你們吃飯了嗎?」

反應再遲鈍的人都知道,他在轉走話題,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聶江瀾輕巧地接過話茬,很是自然地應著:「吃過了。」

「那……檔案找到了嗎?」魏北抬頭,儘量掩飾著自己那一點點欲言又止下,逐漸發酵的野心。

「找到了,」聶江瀾毫無防備的樣子,抽出沈彤藏在身後的檔案袋,「我們現在把它送去平安臺就好。」

「好,那我和你們一起!」魏北看著檔案袋,眼睛都在發亮。

聶江瀾裝作不知道,點點頭,問他:「你知道平安臺在哪兒麼?」

「知道,應該就在我們剛進來的那一塊兒,我有特別注意過。」魏北咳嗽一聲,站在聶江瀾拿著檔案袋的那隻手邊,開始同他寒暄,「對了,你跟拍師呢?」

聶江瀾:「跟丟了。」

「你肯定早就習慣這個了吧?」繼續寒暄。

「嗯。」

魏北:「改明兒讓節目組給你發一個gopro(運動相機)戴在帽子上吧,這樣就不用擔心攝像跟丟的事兒了。」

聶江瀾點點頭,跟魏北靠得還挺近,沒有絲毫防備的模樣:「剛剛在車上已經發訊息了,過會兒跟拍師大概就過來了。」

聽到這句話,沈彤想起方才在車上的時候,自己手癢難耐,老感覺缺了點兒什麼,跟孤身一人無人跟隨的聶江瀾說:「如果我手上有相機就好了,也不至於一個跟拍師都沒有。」

那時候他還在笑她:「你是受虐人格?好不容易休息了還想工作?」

她非常非常贊同地點頭:「無時無刻都在擔心自己被綁架,已經見不到比我更慘的‘休息中’人士了。」

「……」

回憶至此打住,她尾隨他們出了暗樓。

剛出去沒走幾步,聶江瀾的跟拍師已經汗涔涔地趕來了,全體人員歸位後,節目重新步入正軌。

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工作人員在討論節目,沈彤覺得導演說的沒錯,這個節目組裡工作人員的參與度都挺高,大家有規矩,但也不拘束,能收能放,挺好的。

平安臺距離暗樓有很長一段距離,其間,聶江瀾給康南打了電話,讓他早點去平安臺集合。

自然地,一路上魏北也沒有停止試探:「你們找到boss了嗎?」

聶江瀾忽而掀開眼瞼,一雙漆黑眸子盯著魏北。魏北怔了怔。

那個眼神只有一秒,很快,聶江瀾輕笑一聲,語調裡又全是漫不經心的放鬆:「哪兒能啊。」

沈彤餘光瞥見魏北鬆了好大一口氣,又怕被人看出來,提心吊膽地做完了整套動作。

她帶了半分著急,半分期待,既著急兩個人什麼時候把話說破,又期待著,魏北開始黑化的那一秒,聶江瀾會用什麼樣的方式進行逆轉。

大約還有一刻鐘就要到平安臺的時候,魏北終於動手了。他說:「你等一下。」

正在走路的聶江瀾聞言,很是「乖巧」地停下步伐,「不解」地問:「怎麼了?」

魏北指指一邊的攤位:「我想買串糖葫蘆吃。」

買了三串糖葫蘆之後,魏北給了沈彤和聶江瀾一人一串,開始了不動聲色地收買人心。

聶江瀾玩著包裝糖葫蘆外的牛皮紙,很是緩慢地移動著。

走到一個巷子口,魏北忽然感嘆:「終於快到平安臺了啊,我們把東西送上去就可以了嗎?」

聶江瀾點頭:「嗯。」

魏北開始順著軌道,把話題拉到自己最想說的部分——「說到這裡,我還真挺好奇檔案袋裡裝的是什麼呢,江瀾哥,我能看看嗎?」

聶江瀾不經意道:「你看這個做什麼?」

表現得太過防備,轉折力度就不夠大;表現得太隨意,又顯得像在引君入甕。所以聶江瀾這個情緒把控,其實很到位。

沈彤咬掉山楂外面的一層糖衣,開始「看戲」。

魏北果然沒察覺到任何異樣:「純粹好奇嘛,我又不是boss,你不用擔心的。」

聶江瀾頓了頓,旋即轉手,將檔案袋遞給魏北:「看看可以,別拆了,這個不能拆。」

魏北點了點頭,拿到檔案袋那一秒,興奮已然呼之欲出。

抵達第二個巷子口時,魏北把檔案疊起來放入口袋,停住了腳步,有什麼隱隱醞釀著。

聶江瀾眯了眯眼:「怎麼個意思?」

魏北沒說話,面上的表情在那個瞬間,變得狎暱又陰險:「還沒發現?需要我提示你嗎?」

聶江瀾看他逼近,只是皺了眉,不說話。

魏北更加得意,尖著嗓子:「你說你一直要找的人,會在哪裡呢?」

魏北一邊說話,一邊快速從口袋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手銬,話將要說完那一秒,他突然開啟手銬,去拷聶江瀾的手。

「天啊!」有不明就裡的攝影師被嚇得捂住嘴,「在幹什麼啊?」

就在魏北開啟手銬那瞬間,聶江瀾的反應速度更快,他彷彿早有預料般扣住魏北手腕,一個用力,輕巧地把手銬奪在了手裡。

氣氛陡至高潮!

圍觀群眾被這兩個大反轉嚇得不敢作聲:……??!!!

魏北瞠目結舌,雙眼瞪大,一下也沒反應過來:「等、等一下……」

未有停頓,聶江瀾抓住魏北手腕,乾脆利落地一個背手,將魏北兩隻手拷去了身後。魏北死命掙扎,但根本掙扎不開,整張臉紅得快要滴血了。

「等一下啊!這是什麼鬼,江瀾哥你冷靜點,我在和你開玩笑呢!」

「別演了,」聶江瀾抬起頭看向魏北,「魏boss。」

魏北嘴唇顫抖,好半天才開口:「你、你發現我了?什麼時候開始?」

「啊?」聶江瀾似乎是怔了怔,「我剛剛隨口猜的,沒想到你真是boss。」

魏北:???

身邊傳來陣陣笑聲。

魏北根本想不到,這一整段反轉他整整醞釀了三天,本以為可以在現場來一個帥氣的反派宣言,亮瞎所有人的眼——結果這一段,卻徹底地、完全地,在聶江瀾手下,崩壞了。

崩得天地失色,崩得摧枯拉朽,崩得連夸父逐日的速度都救不回來。活著好難哦,想哭。

聶江瀾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而後抬腿便要離開,留魏北一個人被鎖在柱子旁。

魏北玩兒命地動著手腕:「等等!江瀾哥!別走!」

聶江瀾回頭:「你還想怎麼?」

「別把我一個人綁在這裡行嗎?我反叛,現在就反叛,我不做反派了,我就跟著你一起!」

聶江瀾垂頭,輕笑了一聲:「你現在輕易反叛,歸順我。我怎麼保證下一秒你不會背叛我,歸順別人?」

「……」好有道理,他竟無法反駁。

想了會兒,魏北低頭訥訥,祭出最大殺器:「可是你現在把我鎖在杆子上,我都沒鏡頭了我……」

「嗯,有道理,」聶江瀾抬頭,表情耐人尋味,「那剛剛是誰打算把我銬起來的?」

「……」為什麼要和對面的這個男人說話呢,和他說話難道不是自取其辱嗎?

終於,聶江瀾折回身來,重新走到魏北面前。

魏北喜不自勝:「肯放我了嗎江瀾哥!你放心,我絕對赤膽忠心鞠躬盡瘁死而後……」

話沒說完,聶江瀾從他口袋裡拿出檔案袋:「這個忘記拿了。」

魏北的微笑霎時僵在臉上。眼見最後一次機會真的就要溜走了,魏北面子也不要了,就差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江瀾哥!我就想和你一起走!哪怕被綁起來我也無所謂,你把我從杆子上放下來吧我真的知錯了!我知錯了啊啊啊啊——」

不是沈彤開玩笑,魏北這個哭喊聲真的有點像尖叫雞。

很明顯,這個尖叫雞一般的哭喊聲,讓聶江瀾的面部表情起了變化:「行了,我放開你,你別叫了。」

魏北驟然收聲,表情複雜:「我的哭聲真的那麼難聽嗎?」

聶江瀾表情真摯地點頭:「真的。」他走到魏北面前,問:「鑰匙在哪?」

「胸前口袋裡。」

順利拿到鑰匙,聶江瀾毫不含糊地解開手銬,正當魏北以為脫離了杆子會再度被扣上的時候,聶江瀾就已經把手銬撤開了。

魏北看著自己毫無束縛的雙手:「不、不銬我了?」

「你很希望自己被銬?」聶江瀾眯了眯眼,似是想到什麼,輕聲一笑,「你怎麼跟沈彤一樣。」

突然被提到的沈彤:?

魏北揉了揉手腕,還是難以置信:「真的不銬我啊?就讓我這樣嗎?你不怕我搶你的檔案??」

聶江瀾氣定神閒地搖搖頭,語調輕鬆得像是倒一杯水:「你搶不到。」

「……」他堂堂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反派,居然被人放出來,理由是他構不成任何威脅?!瞧不起誰!這是瞧不起誰啊!!

雖然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想要死灰復燃的念頭,但是跟在聶江瀾身後,看著男人雙手插兜,步伐悠閒得像在散步,魏北忽然就慫了,聶江瀾說得對,他可能真的搶不到。

要是別的人吧,兩個人賣力地相互廝殺,贏了輸了都好說,但跟聶江瀾比,很容易就變成,自己拼盡全力,結果被人用一個小拇指就輕鬆碾壓。

不行,他受不了這委屈。

三個人往前走,在對岸發現了平安臺,而最後一艘船,在五分鐘前離開了。

「不好意思,想要過河,只能明早六點再來。」

「明早六點?」沈彤側了側頭,試圖跟婦人溝通,「可我們沒有住的地方,您看……」

「誰說沒有住的地方?」聶江瀾眄她,「讓你回去睡還不好?」

今兒個節目組放行,沈彤真的還挺意外,畢竟還差檔案入平安臺最後一個環節了,按理來說不該卡在這兒。

回去的路上,她一邊注意著自己的帽子,一邊思考這個問題。

聶江瀾看她皺著眉,似有所思,抬了抬眉:「我們沈彤老師……思考什麼呢?」

沈彤看著他:「我覺得明天的環節絕對不止我想的那麼簡單。」

「嗯?」

「我本來以為,找到檔案放進平安臺就好,」沈彤一點一點地推論,「可是現在明明還有一兩個小時可以做任務,節目組卻不放了,你覺得這代表什麼?」

聶少爺接得很輕巧:「代表這個環節不是一個小時能做完的。」

「如果只是檔案送上平安臺,一個小時怎麼會不夠呢。」沈彤搖搖頭。

她根本不知道節目組又在玩什麼花樣,事到臨頭,居然還在賣關子。

說完這句話,沈彤看著聶江瀾,想著他應該會發表一點自己獨到的見解。

終於,他在她飽含期待的目光下,薄唇輕啟:「休息了還在想,你真的很敬業。」

「……」

「誒我說,」聶江瀾側身,臉朝她壓來,靠得近了些,「你怎麼這麼愛為沒發生的事兒操心呢?」

沈彤不服,手指並了並:「我這叫未雨綢繆,把控大局。不像你,永遠要到發生的那一秒才開始思考。」

說完,她停了停:「幸好你是和我在一組,不然就你那個速度,真的要錯過很多東西。」

要不是她一直催著他,就照他那個散步的速度,哪兒可能每次都踩準點到。

「哦?」他音調抬了抬,笑了,「那我們還挺配。」

第二天四點半,二人順利出發,出發前聶江瀾問她:「檔案帶了嗎?」

沈彤也難得地帶了點兒底氣:「嗯。」

他瞥她一眼:「藏哪兒了?給我看看。」

沈彤指了指腹部:「我縫到衣服裡了。」

半晌,聶江瀾失笑,語調裡糅了點玩味:「您還真是慎重又機敏啊。」

慎重又機敏的沈彤點點頭:「我也覺得。」

聶江瀾抬了抬眉,一腳踩下油門。

今天他沒有坐房車,而是自己開車過去,沈彤便問:「為什麼自己開車?」

聶江瀾答得輕巧:「他們開車太慢了,我自己開還可以多睡十分鐘。」

沈彤抱著手臂看向前方,心中波瀾不驚。猜到了,習慣了。

到了目的地,坐船過了河,順利地同幾位嘉賓在目的地處匯合。

聶江瀾一到,元歡立刻湊上來:「江瀾哥,我們昨天在這兒等了你好久,你怎麼沒來啊?」

聶江瀾挪開目光,眼尾餘光淡淡掃一眼魏北:「處理了點事情,耽誤了。」

魏北低著頭,吞吞口水,難得縮在一邊沒做聲。

他以為聶江瀾會說他就是boss的事,但沒想到聶江瀾仍然沒有說,他一邊覺得自己是不是能逃過一劫,但一邊又惴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揭發。

就在魏北的忐忑中,五位嘉賓全部到齊,導演開始公佈任務:「好,現在請拿到檔案的嘉賓,把檔案放到面前的盒子裡。」

五個嘉賓面前是一張長桌,每個人身前都擺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淺黃色盒子。沈彤拉開縫線,把檔案從衣服裡取出來。

就在她拉縫線的時候,導演繼續解釋任務:「檔案放進盒子之後,由工作人員隨機打亂,打亂後,五位嘉賓各有一次和別人交換盒子的機會,一切都是盲換,檔案最後花落誰家,就看各位的了。」

沈彤頓時瞭然。這節目組一向不按套路出牌,你以為你輸了,下一秒就逆轉;你以為你贏了,下一秒寶物就不知不覺易了主。

她現在把檔案裝進聶江瀾的盒子裡,工作人員打亂後,就不知道真檔案盒會去到誰的身前。而後嘉賓在不知道哪個是真任務盒的情況下,再進行交換,有可能把自己的盒子換走,也可能把別人的真盒子換來。

最後的結果……誰都猜不到。沈彤正冒出了這個想法,又很快否定了自己。

不,這不一定全靠運氣,如果能在聶江瀾的盒子上做下什麼標記……到時候不就能一眼看出了?可是……現在手上工具有限,能拿什麼來做標記呢?

「好的,現在請我們的跟拍師沈彤,把檔案裝進盒子裡。」

沈彤依言上前,邁出步伐的那個瞬間,她想到了什麼。

垂頭,沈彤不動聲色地用大拇指指腹,蹭了一圈唇上的口紅,看起來只像是有些緊張的人摸了摸嘴唇。

在檔案放進盒子的那一秒,她揹著手指輕輕一轉——那一抹正紅刮過盒子一角,順利地染了上去。

檔案放進盒子裡之後,有人推上屏風,擋在嘉賓和桌子之間。

那屏風只堪堪遮了一大半,露出工作人員的頭來。他們只能看到工作人員在後面不停地走來走去,這個人移動過去,那個人移動回來,卻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就是在這個時候,導演咳嗽兩聲,又開口了:「現在,我們來公佈一下幕後boss。」

人群裡響起一陣譁然。

元歡立刻興奮起來了:「真的嗎真的嗎!是誰!」

自己說沒用,他還拉著魏北晃來晃去:「魏北哥你想知道是誰嗎?!」

魏北咳嗽一聲,尷尬地笑了笑:「呵、呵呵。」

工作人員開啟左邊的螢幕,開始播放畫面。

冰冷而高階的灰色建築裡燈光幽暗,兩行保鏢站在桌子的兩側,整齊地排作一列。

桌子後面擺著一張甚為豪華的座椅,隨著背景音樂慢慢演奏至關鍵處,背對著鏡頭的座椅轉了回來。神秘的幕後人物,給了鏡頭一個戴著面具的正臉。

視耍酷為生命的任行影帝見了這一幕,雙手插兜,笑道:「還挺酷啊。」

康南抓著下巴:「怎麼這麼吊人胃口呢?面具底下到底是誰啊?」

派頭做足,胃口吊滿,魏北看著鏡頭裡帥氣又神秘的,具有著反派魅力的自己,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下一秒,鏡頭忽然轉換:巷子口,魏北被聶江瀾一個反手拷住雙手,表情失控。

聶江瀾的聲音低醇又沉啞,還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別演了,魏boss。」

方才在鏡頭裡還帥氣無比的魏北,忽然間慫如狗。

「你、你發現我了?什麼時候開始?」

「等等!江瀾哥!別走!」

「別把我一個人綁在這裡行嗎?我反叛,現在就反叛,我不做反派了,我就跟著你一起!」

「放過我江瀾哥!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

「我就想和你一起走!我知錯了啊啊啊啊——」

「嗷嗷嗷江瀾哥!江瀾哥你饒了我吧江瀾哥!」

「……」

看著螢幕裡弓著背表情慘烈的人,魏北有那麼一個瞬間,不想承認那是自己。

因為已經經歷過,聶江瀾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沈彤就不一樣了,她就算再看一遍,還是覺得魏北很好笑,頭撇去一邊憋笑。

元歡:「哇,江瀾哥好帥!」

過了會兒,康南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指著魏北:「魏北,你是反派?!你真的是反派?!」

魏北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康南便走了過來,雙手作勢來掐他的脖子:「你騙他們就算了,但你居然騙我?我們不是發誓山無稜天地合也不與君絕嗎??」

「騙我就算了,」康南放開手,一臉恨鐵不成鋼,「可是身為一個寧折不彎的反派boss,你怎麼能這麼慫啊?我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魏北張了張嘴:「……對不起。」

這一個反轉之後,大家的情緒明顯都進來了,導演繼續道:「因為聶江瀾抓到了反派,所以有一個獎勵,可以自由選擇,做第幾位換盒子的人。」

聶江瀾正要說隨便,沈彤看到他的嘴型,眼神忽然一凜。

她以為聶江瀾沒看到,但很奇怪,聶江瀾居然感知到了,他眼尾目光掃向她,示意讓她說。

沈彤小聲說:「最後一個。」

聶江瀾頓了頓,雖不知道,為何,但還是開口道:「最後一個吧。」

導演點頭,表示瞭解,魏北問:「那我還可以參與選盒子嗎?」

「可以啊,為什麼不可以。」導演笑。

「這都可以?」任影帝道,「反派被捉住了,都還可以靠運氣扭轉戰局?」

「江瀾把他放了,所以他現在只是被識破,但還是自由狀態。」

康南:「那現在綁還來得及嗎??」

導演:「來不及了。」

大家嘆息一聲,齊齊看向魏北,決定一致對外,把魏北弄出局。

魏北:「是導演組要我當反派的!不是自願的!北北真的好可憐!」

康南嗤笑一聲:「該的你。」

接下來就是選盒子的環節了,屏風拉開,大家面前是工作人員換好的盒子,沒人知道真盒子在哪。

因為沒有人知道沈彤在盒子上進行的小小手腳,所以大家都是盲換,不過通過盲換也可以看出,大家對於聶江瀾的一股迷之信任。

第一個選盒子的是任行,他把自己和聶江瀾的盒子換了一下。下一個元歡,又把自己和任行的換了一下。

最後到了聶江瀾,他早就感覺到沈彤剛剛不太對,大概是有什麼想法,故而選盒子之前,他看了一眼沈彤。

男人唇角帶笑:「小福星,選一個?」

從一開始,屏風撤開時,沈彤就從五個盒子中發現了自己做過標記的那個。看了一眼後,為了避免太可疑,她記下盒子的位置,就開始低頭玩兒袖子上的綁帶。

這會兒聶江瀾一問,她自然是很快答道:「你和康南的換。」

她抬起臉,一雙杏眼眼仁透亮,琉璃珠似的,眼白乾淨得幾乎不帶任何雜質。

目光清亮又鎮定,語氣帶著一股篤然,唇上的口紅氤氤氳氳,似乎是花了。

聶江瀾怔了一怔,只覺得有什麼又軟又癢的東西滾在喉嚨裡,讓他覺得有些幹,有點渴。喉結滾了滾,他自己都察覺到自己的失神。

咳。

他轉過頭,面對著導演:「我和康南換盒子。」

「和我換啊?」康南有點驚訝,「我以為你不會換呢。」

工作人員把聶江瀾和康南的盒子換完,導演:「好,現在我們由左至右來公佈盒子。」

一個個盒子開啟,全是空的,輪到聶江瀾的時候,大家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沈彤因為開了「天眼」,所以並沒有特別緊張,注意力反而被一邊的某個小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個很精緻的拍立得。其實拍立得這個東西很好買,但怪就怪在,這個拍立得的樣子,沈彤沒有見過。

她本身就喜歡買相機,見到好看的相機就走不動路。單反對她來說樣子差別不是很大,所以一些好玩兒的卡片機、lomo機、拍立得她收得很多,家裡有個櫃子是專門擺這個的。

這個拍立得做的是復古款式,零件都很考究,沒有普通的那種塑膠感,應該是用了很好的材料。

她正被這拍立得的美貌所折服,忽而間被一陣歡呼打斷思緒,是因為聶江瀾拿到了檔案。

任行看著聶江瀾:「東西還真換到你這兒來了?!」

康南控制不住地捶胸頓足:「差一點!差一點我就贏了啊!!」

眾人羨慕目光都落去聶江瀾身上,他卻渾然不覺似的,看向沈彤:「你怎麼猜對的?」

沈彤指指自己嘴唇,小聲說,笑裡藏一點明媚的羞怯:「剛剛放檔案,我把口紅蹭到盒子上了。」

他挑挑眉,是真的沒預料到,目光順著她的手指滑向她的嘴唇上。唇線有些斑駁,色澤也不如剛見到她時亮,有一點點口紅蹭了出來,在她嘴角暈染開小小的一團。

……想抹。

聶江瀾正要抬手,導演組那邊終於發話了。

「大家冷靜一下——按理來說應該是江瀾獲勝的,畢竟最後檔案是在他的盒子裡,但是——」

沈彤一愣,和聶江瀾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不一樣的是,她看聶江瀾是因為意料之外,所以下意識和他分享自己的惘然。

而聶江瀾,從剛剛開始……視線就一直停留在某個不該停留的位置,感覺到她看自己,他才抬起眼神看向她。

沈彤:「你做了什麼嗎?為什麼還有‘但是’?」

她話音剛落,聶江瀾沒有回答,導演組倒是接著話說了下去:「但是,因為江瀾犯規了,所以這個不作數。」

……犯規?

導演:「之前解救人質的時候,本來應該是升降解救人質,但是他最後選擇了拿鑰匙,從後門把人質救出來。」

康南小聲道:「我也聽說了,江瀾哥為了救人質是不是差點把樓給拆了?」

沈彤不知該說什麼,雙腿繃了繃,思緒一下子被打亂。

導演繼續道:「但是,我們後面才瞭解到,被選中的沈彤,也就是我們的跟拍攝影師有恐高症,江瀾是為了照顧她的情緒才違反了規則,這點是我們的不對,給沈彤老師在這裡道個歉,以後會更加嚴謹,避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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