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對時一的態度其實有點兒冷淡。後來在籤售會上,她有意為難時一,他並沒有出面維護,反而看戲似的站在後面。
離年斷定,這兩個人關係非常一般。
而她對男人很有經驗,男人大多如此,看女人不過是看臉和身材,這兩樣她都有,接下來應該非常好辦才對。
而且,她無意當中知道了他就是欺岸。
漫畫這個圈子很小,之前有一個《逆月》的編輯從搖光社被挖到從陽來了,某次無意間提起欺岸,那個編輯給她看了偷拍的一張欺岸的側臉照片。她幾乎一眼認出他來,一問果然是他。
兩人見面以後,離年才算真正對他這個人惦記上了。
這個男人從頭到腳挑不出一點瑕疵,冷得像冰,鋒利又冷冽,輕而易舉就挑起她的征服慾望。
人性本如此,越是難搞定的,就越讓人忍不住想拿下。
她故意去找時一試探了一下,果然時一不爽了。想想也知道,和那種等級的男人朝夕相處,時一不可能不動心。
可惜從帝都那場籤售會來看,顧從禮對時一併不熱情,而她還知道時一併不知道的秘密。
離年臉上的鬱色一掃而空,心情又好起來,笑著問道:「時一老師不好奇嗎,關於顧先生的事情?」
「我挺好奇的,」時吟很誠實地點點頭,「要不讓他自己告訴我吧。」
離年一愣:「什麼?」
時吟臉上忽然露出了她過來以後的第一個笑容。
時吟眼形圓,因為今天穿的是長禮裙,特地畫了成熟的妝容,深紫色的眼線微微上揚,勾起了整個眼部線條的輪廓,媚得像一隻貓妖。
她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抬手搭上離年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側身朝著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看。」
離年看過去,正是顧從禮的方向,她們看著他的時候,他剛好看過來。
一到場離年就找到顧從禮了,本來她想過去和他搭話,但他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時間。
時吟的視線和男人的對上,她抬起手臂朝他勾了勾手,他像沒看見似的轉過頭去,和旁邊的人繼續說話。
離年得意地挑著眼看時吟。結果沒兩秒,顧從禮轉身朝她們走過來。
離年沒來由地忽然有些緊張。她挺直脊背,挺了挺胸,而後一條腿往前伸了伸,微曲,大腿的一截肌膚和膝蓋貼著裙襬的邊緣露出來,小腿到腳踝纖細。
當她的姿勢擺好,顧從禮剛好走到她們面前。她的動作幅度實在不小,很是引人注目,顧從禮掃了一眼,轉頭看向時吟,微垂著頭,低聲問道:「怎麼了?」
時吟一直瞄著離年的小動作,聞言收回目光,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眯了一下眼睛,她很不爽。這男人是禍水嗎,怎麼到處拈花惹草?他還看!就知道男人不是好東西,有美女都不會放過!
時吟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抬臂,纖細、白皙的小手拉住了他的領帶,拽著往下拉了拉,兩人的距離拉近了。
在公共場所,她一向很避諱和他接觸過密,生怕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她第一次這樣做,所以顧從禮愣住了。
時吟眼尾挑著:「剛剛離年老師跟我說她知道你很多小秘密,全是我不知道的。」她下巴微揚,囂張得像一隻小獅子,「說吧,你瞞著我什麼事了?」
顧從禮反應過來,微弓著身子,任由她扯著他的領帶將他拉近,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拉得舒服一點兒。
離年知道的事情好像就那一件,她覺得自己掌握了什麼驚天秘密啊,還瘋狂拿喬!
再看一眼面前的人,就差沒把下馬威三個字寫在臉上了。顧從禮很樂意幫他的小姑娘找找場子。
他垂眸看著時吟的眼睛,淡淡道:「我是欺岸。」
時吟眨眨眼,拽著他領帶的力氣重了點兒,又往下拉了拉:「這個我知道了,換一個。」
顧從禮想了想:「沒有了。」
他惦記了她很多年這種事不必說。
兩人重逢、共事、偶遇,所有的巧合都是他計劃好的,這種事也不必說,反正離年也不知道。
時吟轉過頭看向離年,彎著眼睛軟聲道:「他說沒有了,離年老師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離年一臉愕然地看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過了幾秒,她瞪大了眼睛:「你們……你們……」
「啊,還有一個問題。」時吟想起來了,又轉過頭看著顧從禮,「離年老師讓我問你,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顧從禮一隻手扶上她的腰,指尖輕緩摩擦了一下:「你這樣的。」
她不依不饒:「你愛誰?」
「你。」
時吟笑了,原本她畫了上挑的眼線,一笑卻彎出一抹弧度,中和了媚氣,像一隻狡黠可愛的小狐狸:「我是你的誰?」
「心肝。」顧從禮輕聲道。
晚宴觥籌交錯,時吟這邊動靜不小,旁邊又有紅衣美人,寂靜三秒後,美人啪啪鼓掌:「好!」
聽到動靜,周圍的人紛紛往這邊看。
《赤月》編輯部的人自從顧從禮被時吟叫過去以後就一直在注意那邊的動靜。
看到時一老師拽著顧主編的領帶往下扯的時候,《赤月》編輯部的眾人被震住了。
距離不近,《赤月》編輯部的人聽不太清楚那邊到底在說些什麼,特派小實習生衝鋒陷陣,靠近敵營。
小實習生哭喪著臉去了,默默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聽到最後的時候,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他神情恍惚地回來,愣愣地看著滿臉八卦的同事和前輩們,沮喪地皺巴著臉:「幾個訊息。」
《赤月》編輯部眾人湊在一起,趙編輯一抬手:「愛卿請講。」
「主編說他是欺岸。」
眾人都一臉蒙。
「主編和時一老師好像在談戀愛。」
眾人面面相覷。
「主編叫時一老師心肝。」
眾人全部一臉震驚。
資訊量太大,一時間沒人消化得過來。
小實習生不知道欺岸是誰,比起大家一臉震驚的表情,他只是單純地沉浸在時一老師有男朋友的痛苦之中,一臉失魂落魄的表情:「我失戀了……我失戀了……」
時吟這頭,離年的臉一陣黑一陣白,眼看著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注意力,她十分尷尬。
她就像一個譁眾取寵的小丑。
籤售會的時候,這兩個人相處的感覺明明不是這樣的。
非要說的話,時吟當時對顧從禮更像對著長輩或者依賴的人,現在兩個人忽然顛倒過來了,他反而一副唯命是從的樣子,只盯著時吟,都沒有正眼看過她。
離年想說話,可是這兩個人之間莫名生出了一種讓人插不進話的氣場。
她氣得磨了磨牙,硬擠出一個笑容來:「時一老師和顧主編是在交往嗎?」
時吟扭過頭,訝異地看著她:「你看不出來嗎?」
離年盯著顧從禮,她自覺和時吟相比哪裡都不差,在她第一次發郵件邀請他見面,而他同意了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成功一半了。
明明是感興趣了才會答應來見,不感興趣的話,他應該會拒絕才對。她咬著牙,有些不甘心。
顧從禮始終沒有看離年一眼,他垂著眸,抬手勾起時吟耳邊的碎髮輕輕別過去。離年終於忍無可忍,漲紅著臉,甩頭就走。
等她走遠了,時吟才側過頭,偷偷摸摸地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氣來,像一個做了壞事的小偷。
顧從禮有點好笑地看著她。
她的氣焰瞬間全沒了,她鬆了拽著他領帶的手,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下巴快揚到天上去了,美滋滋地開始求表揚:「我棒嗎?」
顧從禮淡定地將被拽得皺巴巴的領帶扯平塞回去,然後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領口:「棒。」
時吟一頓,笑容瞬間沒了,又兇巴巴地看著他:「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顧從禮順從答道:「你好看。」
「那你還看她,你還看了她的腿!」時吟撇撇嘴,「好看嗎?」
平心而論,離年身材是好,她有胸有臀,一雙腿白皙,又直又細,時吟一個女人看了都覺得美。顧從禮勾起嘴角,扣著時吟腰的手掩在披肩下面,從細腰滑到胯骨。
時吟敏感地縮了縮身子,啪地拍掉他的手。
他垂頭湊到她耳畔:「你的好看。」
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的低音,聲帶混著微啞的震顫,像他那夜折著她的身子,伏在她耳畔哄著她乖乖聽話時說的情話。
時吟沒上妝的耳朵緋紅了一片,推了他一把,小聲趕他:「哎,你怎麼耍流氓啊,公共場合呢。」
顧從禮不動了:「你也知道是公共場合?」
時吟終於反應過來,她站在角落,背後是巨大的落地窗。她挪了兩步,徹底躲到他身前,縮著腦袋往外瞧了瞧。
顧從禮垂眼揚眉道:「時一老師剛剛好霸氣,現在怎麼怕了?」
「我剛剛沒想那麼多。」時吟有一點點慌,「很多人看到了嗎?」
顧從禮想了想:「應該認識你的人都看到了。」
時吟抿著唇,沒說話。
顧從禮的表情淡下來,他垂眼看著她,低聲道:「你後悔了?」
時吟愣愣的,有點沒反應過來:「啊?」
他別開眼,淡聲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也可以。」
如果她不想,那他隨便找一個理由就能搪塞過去。
時吟抬頭看著他:「他們知道就知道了。」
顧從禮垂下眼睫。
小姑娘看著他,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刷了睫毛膏,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刷子。
大概是因為剛剛吃了東西,她的唇膏掉了一半,顏色比之前淡了些,像淡粉的薔薇,抿在一塊兒,吐出來的字很輕柔。她偷偷問他:「搖光社有規定編輯不能和作者談戀愛嗎?」
顧從禮還沒回答,旁邊的紅衣美人偷偷地伸頭,眨眨眼:「沒有。」
時吟:……
顧從禮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冷聲道:「林語驚。」
林語驚高舉雙手:「顧主編您忙,我這就走。」然後美人踩著高跟鞋咔嗒咔嗒走了。
時吟轉過頭來:「她不是老闆嗎?」
「嗯。」
「你這麼跟老闆說話,怎麼還沒被炒魷魚?」
顧從禮勾摟著她的細腰,漫不經心道:「可能快了。」
時吟很得意:「那你快點被炒吧,我養你,你每天在家燒飯、做家務。」
顧從禮笑了一聲:「時一老師每個月賺的稿酬多不多?」
時吟瞥了他一眼:「沒有欺岸老師多。」
時吟原本覺得顧從禮應該是一個有後臺的人,不然一個編輯哪兒有錢買保時捷,後來知道了他是欺岸,一切就能解釋了。
欺岸老師的稿酬肯定跟黃河流水一樣,大筆大筆嘩啦啦進賬。
今天,她又開始覺得他是一個有後臺的顧主編了,看起來和美人老闆很熟的樣子。
喜歡裝闊的美人老闆林語驚請了不少名人參加年會晚宴,也有明星到場,當紅歌手壓軸獻唱。
時吟沒再找到離年,而工作狂魔顧從禮不負眾望,中場拖了兩把椅子過來,坐在旁邊跟她談起了工作的事。
時吟看著滿會場說說笑笑、喝著香檳、挽著女伴到處竄的人,再看看坐在角落裡,旁邊坐著一個拿著平板電腦的冷漠男人的自己,神情漠然:「所以你為什麼非要現在跟我談工作?結束了再說不行嗎?一會兒回家再說不行嗎?」
顧從禮言簡意賅:「節省時間。」
時吟:……
時吟的《鴻鳴龍雀》反響太好。
紙媒現在蕭條,紙價暴漲,成本升高,漫畫雜誌銷量持續走低,而網路漫畫大火,微博上的條漫連載以及漫畫網站上的作品知名度要高很多。
搖光社技術部門早已經上架了自己的漫畫app和網站,在製作傳統漫畫的同時,也在開拓網路漫畫這一塊兒,但這是公司裡的不同部門了。《赤月》始終做的是傳統的紙媒,和正熱的網漫比起來受眾面要小一些,宣傳渠道也不同。
然而在搖光社每一期的人氣總排行上,《鴻鳴龍雀》的資料一直居高不下,甚至不久前,西野奈畫了一系列的圖,鴻鳴和大夏龍雀兩人各種甜而不膩的互動引來破萬的轉發量,網友們直呼紅藍出cp。
《鴻鳴龍雀》連載至今半年,剛好可以出第一本單行本,顧從禮做足了準備,才來找時吟說。
時吟原本坐在牆角打著哈欠聽著他一大堆的資料分析,覺得這男人好沒趣兒,別人都玩得開心,吃吃喝喝看錶演,只有他拉著她在小角落裡加班。
她像那種讀書的時候考試不及格,被老師留下單獨補習的小可憐。
直到顧從禮說到單行本,時吟的眼睛終於亮了。
她出《echo》單行本第一本的時候一波三折,剛好趕上換編輯,前一個編輯離職走得急,好多事情都沒交代清楚,導致中途出了不少岔子,最後還是趙編輯沒日沒夜地加班才解決的。
現在,她的《鴻鳴龍雀》從頭到尾是顧從禮在負責,而顧從禮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時吟除了父母以外最放心的人。
《鴻鳴龍雀》單行本開始籌備這個訊息一齣,時吟就像打了雞血一樣。
平心而論,自從顧從禮做了她的責編,除了最開始幾個月她拖延得很嚴重以外,後面的幾個月她都格外勤奮,雖然也是壓著日子交的,但是迫於顧主編的淫威,從未遲過。
單行本要寫個序,要畫出封面的跨頁彩圖,還會加三話的獨家番外作為福利,同時下個月的更新內容一樣要畫,不能耽誤。
時吟原本以為顧從禮的「節省時間」指的是讓她晚上回家抓緊時間畫跨頁彩圖、番外和下期更新的內容。
結果晚宴結束,時吟上車後,顧從禮開車十幾分鍾,她才察覺到哪裡不對勁兒,這好像不是之前走的路。
她扭過頭:「我們去哪兒?」
「回家。」顧從禮語氣毫無波瀾地說。
時吟點點頭,繼續垂頭玩手機,以為他換了一條自己不知道的路線。又過了一刻鐘,車子緩緩駛進小區,停進車庫,熄火。
時吟迷迷糊糊靠著車窗快睡著了,打著哈欠睜開眼:「到了嗎?」
顧從禮「嗯」了一聲。
時吟睜開眼,四下瞅了一圈兒。
不對,她家哪兒有車庫,她的駕照考了以後就像擺設一樣。
她扭過頭來:「這是哪兒?」
顧從禮拔了車鑰匙,解開安全帶,開車門,動作流暢:「我家。」
時吟一下子清醒了,瞌睡蟲全沒了,瞪大了眼睛:「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他拍拍她的腦袋:「下車。」
時吟沒法,跟著他下去。
小區裡地燈光線昏黃,隱約看得出環境很好,比她住的那個小區不知道高階了多少倍,進門刷卡,上了電梯,到達十六樓。
一層兩戶,時吟跟著顧從禮出電梯走到門口,密碼門鎖,他垂頭按著密碼。時吟終於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兒了。
原來他的節省時間是這個意思。
丁零一聲,門開了。
時吟縮著肩膀,轉身想跑,被男人攔腰一把撈過去抱進懷裡,他回手關門,把她抵在門上。
金屬門冰涼,她的披肩已經滑落在地,裸在外面的背直接貼在門上,冷得她打了一個哆嗦。
黑暗、安靜的屋子裡,顧從禮抓著她的手腕,低聲道:「你不準跑。」
時吟不知道他對她說了多少次這句話。他吵架的時候說,和好的時候說,現在這個時候也要說。
她抬手去推他,哭唧唧的:「我不想,好痛……」
顧從禮的指尖探索著摸到她長裙的拉鏈,一點一點往下拉,一邊吻著她的耳尖一邊哄她。
都說男人和女人不一樣,顧從禮踩在奔三的尾巴上,時吟本來覺得無所謂,她喜歡的是顧從禮這個人,做這檔子事兒對她來說不是很重要。
直到一週前,時吟明白了什麼叫白天不懂夜的黑。
房子裡很安靜,顧從禮看著她。剛剛在會場的時候,她竟然吃離年的醋,覺得他看了離年的腿。
顧從禮懷疑她從來不照鏡子,不然她怎麼會覺得別的女人的腿美?
她的腿,從腳踝到小腿、膝蓋、大腿,像羊脂似的白,觸感滑膩柔韌,沒有一處瑕疵,漂亮得像工藝品。
顧從禮跪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她精緻的腳踝,然後推起來,微涼的指尖被她皮膚上的溫度熨燙著,緩慢升溫。
顧從禮雙臂撐在她的頭部兩側,垂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又抬起來低聲道:「看著我。」
時吟正對上他的眼睛。
顧從禮的眼睛很好看,他長得和白露很像,尤其這雙眼睛,眼形細長,窄窄的內雙。
他的眸色比起常人要淺很多,讓時吟不止一次懷疑他可能是一個八分之一或十六分之一混血兒,棕色的瞳孔在陽光下更淺,漂亮得像琉璃。
此時這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她,目光一點點變深沉,像寂靜的夜帶著濃郁的顏色。
時吟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薄薄的眼皮。他頓了一下,抬起手來,捉著她摸上來的手緩緩拉下去。
白皙的指尖觸感灼熱,時吟一僵,觸電般地下意識抽手,卻被他死死捉著。時吟嗚咽著,任由他把著她的手,害羞又生澀。
顧從禮垂著眸,緊緊地盯著她,聲音沙啞:「你就這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