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 請和我戀愛

林念念冷笑著抬起頭來:「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吵架嗎?我們準備明年訂婚買房,秦江跟我說好的一起還房貸,結果他私下跟他媽說,絕對不會把我的名字寫在房產證上,他沒那麼傻。他媽媽跟他說,如果三年內我生不出兒子,就讓他跟我離婚。」

時吟:……

時吟心裡有一股火,唰地衝上來了。

她咕嚕咕嚕灌掉杯裡剩下的酒,儘量心平氣和地說:「念念,你真的那麼喜歡秦江嗎?」

林念念紅著眼抬起頭來,有點茫然:「我們倆在一起五年了,我現在覺得自己的生活哪裡都有他了。」

時吟突然覺得好難過。韓萏是這樣,林念念也是這樣。

時吟抽了一瓶新的啤酒,用筷子起開瓶蓋舉到林念念面前,冰涼的玻璃瓶體貼上她的臉。

她被冰得直往後縮,眼神清明瞭一些。

時吟又抽了一瓶啤酒,貼在她另一邊的臉頰上:「你不是暴躁老哥林念念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萎靡?你還怕找不到男人?」

林念念的臉被擠在一起,嘴巴嘟著,她突然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響。

時吟嚇了一跳。

林念念一躍而起,紅著眼睛,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對,男人多的是,讓他滾!」

鄰桌的目光紛紛掃過來。

時吟放下手裡的酒瓶,啪啪啪給她鼓掌:「說得好,讓他滾!」

七點半,顧從禮給時吟打了一個電話,說他半個多小時後到。時吟很痛快地答應了,說她這邊馬上吃完了。

八點半,顧從禮踏進這家飯店,當他找到時吟她們那桌的時候,發現事情發展得有點偏了。

兩個女人坐在最裡面的沙發卡座裡,一個已經倒了,趴在桌子上,另一個臉蛋通紅,桌上的瓶子白的紅的黃的什麼色都有。時吟正撐著腦袋,把最後一點兒啤酒往紅酒裡頭兌。

她兌完酒,晃了晃杯子,就要往嘴裡送。

顧從禮抓住她的手腕,皺了皺眉:「時吟。」

時吟抬起頭來看著他。

時吟的酒量其實挺好的,同學聚會的時候,顧從禮已經見識過了。白酒咕嚕咕嚕幹完,她還能面不改色地裝醉逗人玩兒。

時吟知道自己的酒量大概是多少,基本上到了那個量,她不會再喝了,所以她很少有醉的時候。

高三畢業那天,她第一次碰酒。

實驗班的一群同學聚在藝體樓樓頂,懷念往昔,暢想未來,和自己的過去道別。那是她第一次喝醉,也是唯一一次醉到斷片兒。她恍惚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裡她拽著顧從禮和他告別。後來他在她夢裡走掉了,她蹲在角落裡偷偷哭著跟他道歉。

從那以後,時吟喝醉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大學聯誼,三四個男生喝不過她一個人。所以,今天她覺得自己挺清醒的。

她笑了笑,放下杯子,反手拽過顧從禮的手腕,屁股往裡面蹭了蹭,給他讓位置:「顧老師,坐。」

顧從禮一頓,在她旁邊坐下,然後把她手邊所有裡面還有液體的瓶子全部拿走了。

時吟不滿地瞪他,去拽他的手指:「你幹什麼拿我的酒?你想喝不會自己買嗎?」

顧從禮被她拽著手,平靜道:「你喝太多了。」

時吟不高興了,覺得他在侮辱人。她轉過身來,一隻手鉤著他的脖頸把他拉過來,另一隻手抵在他腹部。她揚起眼,由下往上看他。

「我沒醉,我的酒量很好的。」她很不開心地說。

顧從禮垂下眼,她黑漆漆的眼珠溼漉漉的,明亮又清澈,看起來確實不像醉了的樣子。

小姑娘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咯咯地笑了。她勾著他的脖子,柔軟的身體貼了上去。

溼潤的唇瓣幾乎貼上他的下巴,她吹了一口氣,聲音低柔微啞,帶著濃濃的酒氣:「顧老師……」

顧從禮:……

八點半,正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

時吟她們選的餐廳在市中心,窗外燈火闌珊,鄰桌是一對男女,正湊在一起說話,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極近的距離下,時吟一隻手鉤著他的脖頸,吧唧嘴,唇瓣在他下巴處蹭了蹭。

顧從禮捏著時吟的後頸,把人往前拉了拉:「時吟,你有沒有朋友家裡人的電話號碼?」

她皺起眉來:「沒有,沒有,念念不回家。」

「她不回家去哪兒?」

她和他拉開距離,坐直了身子,固執地重複:「她分手了,我不能再讓她落入魔爪。」

他聽懂了,側過頭看了一眼對面趴在桌子上的女人:「她的父母呢?」

「很遠,很遠……」時吟挺直了腰板,探過身來,又要去拿桌邊的酒瓶子,「我來照顧她,我保護她。」

顧從禮先她一步將瓶子推到她夠不著的地方:「誰照顧你還不知道呢。」

她手指往酒瓶的方向夠,笑眯眯地看著他:「顧老師照顧我。」

顧從禮垂下眼,他剋制了很久很久的感情被一點一點劃出缺口。

他壓低了聲音,問:「誰照顧你?」

「顧老師,顧老師照顧我,可是顧老師不願意管我……」她趴在桌子上,含糊嘟噥,「那我自己管自己,顧老師去照顧念念……」

顧從禮:……

顧從禮失笑,側過頭趴在桌子上,和她對視:「你這麼大方啊?」

時吟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你誰都喜歡。」

顧從禮不知道她這控訴從何而來。

「你就不喜歡我。」她接著說。

顧從禮湊近她,親了親她溼漉漉的眼睛:「我就喜歡你。」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刷子一樣刷在他的唇瓣上,癢癢的。

時吟開心起來,坐直了身體:「那我們一起照顧念念。」

顧從禮手臂上掛著兩個女式包,左手扶著一個女人,右手牽著一個女人走出餐廳的時候,周圍的服務生、客人紛紛向他行注目禮。

坐在門邊一個喝上頭的男人朝他吹了聲口哨:「兄弟,強啊!」

顧從禮沒注意別人說了什麼,時吟正湊在他耳邊給他背《沁園春·雪》。他將兩個女人扛上車後,氣壓已經跌到谷底了。

林念念還是很安靜的,她坐在後座上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就倒在後座上開始睡覺。

她邊睡覺邊哼哼,偶爾在睡夢裡破口大罵。這很安靜了。

相對來講,時吟看起來比她清醒得多。

應該說,這女人基本上看不出來喝醉了,剛剛出來的時候她腳步穩得很,自覺爬上了副駕駛的位置,乖乖地坐好,甚至記得系安全帶。

只不過等顧從禮坐進駕駛座,她還在摸索安全帶往哪兒扣。

顧從禮嘆了一口氣,伸手準備幫她扣上安全帶,結果她突然收回手,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對我的寶貝做什麼?」

顧從禮面無表情:「時吟,你清醒點。」

見他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又委屈了,看著他不說話。

顧從禮心裡的無奈和不耐煩,被她這一眼全部看化了,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嘆了一口氣,抬手去抓她的手,動作很輕:「安全帶插這裡。」

咔嗒一聲,安全帶入扣,時吟突然開始哭了。

她的手被他捏在手裡,軟綿綿的小小一團,有點兒燙,手指不停地動來動去,指尖蹭著他的掌心。她抽抽搭搭,聲音婉轉,哭得好慘:「我的寶貝沒有了……我的寶貝被搶走了……」

她一哭,林念念躺在後面,在睡夢中也開始號啕大哭,跟二重奏似的。

顧從禮覺得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他飛速發動車子,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踩下去,心想哪怕能解決一個也是好的。

可是後面那人是時吟的朋友,他總不能真的不管。上了高速,顧從禮給曹姨打了一個電話。

他幾乎沒有主動給她打過電話,更何況他剛從那邊過來。曹姨接起電話,有點詫異:「你怎麼了,落下什麼東西了?」

顧從禮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沒什麼。」

他結束通話電話,車子開下高速,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的曾經和過往,半點都不想讓時吟接觸。

顧從禮確實沒什麼熟人在陽城,就算有,也早就不聯絡了。

所以,當他帶著兩個女人進了一家五星級酒店的時候,他受到了前臺的注目,她甚至聯絡了大堂副經理。

顧從禮黑著臉,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冷若冰霜來形容了,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三間房,隨便什麼房。」

前臺保持著優雅、得體的微笑:「三間客房是嗎?請您出示身份證件。」

時吟趴在前臺,拽過林念念的包,翻出她錢包裡的身份證以後,又翻出自己的,然後遞給前臺就不動了,直勾勾地看著前臺。

前臺小姐姐職業化的微笑在她灼熱的目光中幾乎掛不住了。

時吟剛剛哭了一路,眼睛還紅著,此時卻笑眯眯道:「小姐姐,你真好看喲。」

前臺微笑:「謝謝,您也很美。」

顧從禮抓過房卡,塞進旁邊幫忙扶著林念念的女服務生手裡,把林念念交給她,又轉身和大堂經理再三確認了情況以後,才帶著時吟上了電梯。

中途,時吟始終穩穩地站在旁邊,垂著頭,很有耐心地等著。

進了房間,她也不動,安靜地站在門口。

服務生揹著林念念進了房間,這家酒店的服務毋庸置疑,不需要人擔心。顧從禮回手關上門,咔嗒一聲輕響。

漆黑的房間裡很安靜,顧從禮抬起手,插房卡,然後開燈。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開關,忽然被人按住了。

時吟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人湊上前來,很輕地噓了一聲:「不要開燈,我給你看一個寶貝。」

黑暗、安靜、封閉的房間裡,某些東西開始發酵,順著之前被撕破的缺口探出頭來。

眼睛適應了黑暗,顧從禮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著面前的人,俯身靠近,額頭抵著額頭,輕聲問:「嗯,什麼寶貝?」

「你等一會兒。」她慢吞吞地垂下頭,將他手裡她的包包拉過來,在裡面翻啊翻,翻了好半天,抽出一個小盒子。

時吟把包隨手丟在地上,美滋滋地把盒子捧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我給你的寶貝。」

顧從禮沒說話。

她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將長方形的盒子塞進他手裡。她語氣輕柔地說:「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你不要說我沒有給你,我準備了的,是你嚇我,誰讓你嚇我。」她語無倫次,說的話亂七八糟。她抬著頭,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可憐巴巴地撇著嘴看著他:「就我給你禮物了,念念沒給你,我對你好,你要管我。」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吐息間縈繞著酒氣。

顧從禮心裡的口子被徹底撕裂,猛獸衝破了牢籠。

顧從禮隨手把盒子放在旁邊的鞋櫃上,抬手按住她後頸,垂頭咬住她柔軟的唇瓣。

時吟嗚咽了一聲,抬手推他,直往後縮:「疼……」

他仿若未聞,一隻手捏住她推他的手腕,長腿前抵直接把她摁在牆上,另一隻手扣著纖長後頸往上抬。

他的動作完全不溫柔,這是近乎撕咬的一個親吻。

她的腦子暈乎乎的,人像踩在雲上軟綿綿的,張開嘴來想要呼吸,卻讓他的動作更加方便了。

「顧老師……」她縮著脖子想躲開。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點哭腔。

顧從禮舔上時吟白皙的脖頸,啃咬薄薄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時吟,」他的氣息滾燙,嗓音喑啞,「你先惹的我,別想全身而退……」

受邀去實驗一中的時候,顧從禮沒想過他會遇到這麼大的一個麻煩。

後來走的時候,他覺得也就這樣了,遇到了一個有點麻煩的小姑娘,長得挺好看,很纏人。

除此以外,時吟沒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他本來是這麼以為的。

就是這麼一個本來應該「沒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的小姑娘,當他真的去回憶時,他發現關於她的一切他全部記得。

她笑的時候,哭的時候,手足無措的時候,倔強又固執的時候,甚至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少女在黑夜中的頂樓上,手裡提著昏黃的燈盞停下腳步,轉身望過來的那雙眼睛。漫長無邊的黑夜裡,她是他唯一的光。

明明是她先來招惹他的,可是現在她想逃了,他怎麼可能放手。

無論如何,她都逃不掉了。

昏暗的房間裡,顧從禮的唇瓣貼著她頸間薄薄的皮膚,順著動脈輕輕咬出齒印,然後他輕而易舉地將她提起來往床邊走。

身體倏地騰空,時吟輕輕叫了一聲,然後像熊貓抱著竹竿一樣,四肢下意識纏到他身上。

姑娘頭埋在他頸間,雙手撐著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悄聲問道:「你是我的竹子嗎?」

「不是,」他咬她的嘴角,聲音沙啞,「我是你男人。」

時吟深陷在裡面,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你是我的寒塘冷月。」

顧從禮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下一秒,她突然側過頭去,用臉頰蹭了蹭柔軟的枕頭,咯咯地笑:「我躺在雲裡了。」

她不老實地顛了顛,柔軟的床墊跟著彈動。顧從禮對這個酒店的床很滿意。

「你在雲裡了,」他耐心地說著,將她散亂的碎髮別到耳後,垂眸低聲問,「你喜歡我嗎?」

時吟側著頭不看他,側臉的線條美好,露出瑩白的耳朵,聲音低低的,輕不可聞:「喜歡……」

「真聽話。」顧從禮笑了,輕輕親了親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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