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磨人的小妖精已上線

——等時吟反應過來,她才意識到自己挑了一年中即將到來的最忙的一個月談戀愛。

她不說話了,像啜泣似的長長「嗯」了一聲,和夢境裡她躺在他身下時發出的聲音幾乎重合。他無法剋制,也不想忍耐,見到她的那一瞬間,理智築成的心理防線已全數崩塌。

顧從禮抓住她的手腕緊扣在頭頂,一隻手按在她纖細的鎖骨上,從鬢角開始,一寸一寸向下吻過去。

他灼熱、靈活的指尖挑開上衣邊緣,觸碰她的腰線,繞到平坦的小腹。下一秒,他頓住了,抬起頭來。

身下的小姑娘側著腦袋,安靜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皺著眉,氣息有些重,看起來像快要睡著了。

似乎被親得有點不舒服,她的手在他大掌的桎梏下像只小魚一樣動啊動,動啊動,細腰扭了扭,躲避他鑽進衣襬的手。

顧從禮鬆了手,從她身上翻下來。她抬起手,撓了撓被他親得癢癢的耳朵,又揉了揉下巴,長腿往旁邊一伸,翻了個身。她側過身來,腦袋整個埋進蓬鬆的枕頭裡,嚶嚀了一聲。

顧從禮坐在旁邊,看著她細長的腿幾乎佔了大半張床,大大咧咧地橫在那裡,在月光下白得像瓷磚。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隻手捂住半邊眼睛,垂下頭去,低低罵了一句髒話。

時吟這一覺睡得很沉。

半夜三點多,她渾渾噩噩地爬起來坐在床上,茫然地看著周圍昏暗陌生的環境,一時間分辨不清狀況。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麼,我剛剛乾了什麼,現在幾點了……一系列問題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的屁股慢慢地往後蹭了蹭,人靠在床頭坐了一會兒,回憶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

她頭一偏,看見窗邊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黑乎乎一團的人影,銀月照在他英俊、冷漠的臉上,長眼、薄唇,下頦的線條帶著凌厲的稜角感,在月光下越發陰森瘮人。

時吟嚇了一跳,差點蹦起來,尖叫聲含在嗓子眼兒。她靜了幾秒,才發現他在睡覺。

顧從禮斜著身子靠坐在沙發上,頭微仰著,脖頸拉成一條線,喉結凸起。時吟緩慢地一點一點蹭到床邊,伸長了脖子看他。

這個男人真好看,動態好看,靜態的時候也好看,就像一幅畫。

空調溫度開得適中,有一點點乾燥。房間很大,窗邊的沙發離床有一段距離,時吟看了一會兒,脖子發酸,又坐回去了。

她思考著要不要把他叫醒,他這麼坐著睡到早上,醒來肯定會渾身痠疼。

她舔了舔嘴唇,舌尖和唇瓣一陣疼。

時吟:……

她幾乎沒有過喝酒喝到斷片兒的經歷,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多少要注意一點兒的。這次她肆無忌憚地放任自己,其實想想看,好像是因為有顧從禮在。

她發愣的工夫,沙發上的人忽然睜開眼來,仰靠的頭抬起來了。

淺棕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顏色很深,他微皺著眉,開口時聲音微啞:「你醒了?」

時吟手指按在刺痛的下唇唇瓣上,坐在床上愣愣地看著他。

「你要水嗎?」

她點點頭。

顧從禮一隻手按住後頸,脖子轉了轉,站起身來,到旁邊櫃子前抽了一瓶礦泉水,然後走到床邊,開了壁燈,把水瓶擰開遞給她。

時吟很渴,嗓子乾乾的。她小聲說了句謝謝,咕嚕咕嚕灌了小半瓶水,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接過水瓶,擰好蓋子,然後把水瓶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側頭垂眸。

小姑娘跪坐在床上,一副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樣子,和幾個小時前的傻樣子截然不同。

都說女人喝醉了很嫵媚,到她這兒只剩下傻了。

最可怕的是,當她傻乎乎地發酒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時候,他覺得她像一個妖精一樣在勾引他。

顧從禮覺得他無藥可救了。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你睡吧。」

時吟沒動,身體看起來緊繃著,也不抬頭看他。

顧從禮以為她在怕。

他目光微沉,後退了一步,淡聲說:「我在隔壁,你有事叫我。」他說著轉身要走。

剛走出一步,他的手指被人輕輕拉住了。

她伸出溫軟、細膩的小手,輕輕地拽著他的一根食指往回扯了扯。

顧從禮頓住腳步,回過頭來。

時吟抿著唇,抬起頭來看著他,聲音很輕:「我記得的。」

他的心臟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噼裡啪啦緩慢炸開了,迸發出很小很小的火星。

「你記得什麼?」他輕聲問。

她別開視線,捏著他的指尖捻了捻:「我就……都記得。」

她的話音剛落,顧從禮摁著她的肩膀將她重新壓進床裡,一條腿跪在床沿,垂頭看著她:「那繼續?」

時吟差點沒被口水嗆著,她抬手推他,撲騰著往外鑽:「不繼續了不繼續了,這也太快了!你當做這事兒也像趕畫稿一樣嗎?」

顧從禮低低笑了一聲,頭已經低下來了,深深埋在她的頸間。男人溫熱的呼吸熨燙著她的皮膚,她癢得直縮脖子,整個人似乎僵硬了。

半晌後,他抬起頭來,溫溫熱熱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那慢點,我再等等你。」

她眨眨眼:「我沒卸妝,你把睫毛膏都吃進去了。」

「嗯,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差一點兒睫毛膏。」

時吟紅著臉,推著他的腦袋把人推起來,瞪他:「你為什麼咬我?很疼。」

他何止想咬,甚至想把她拆了吞進肚子裡,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裡。

顧從禮重新垂頭,親了親她唇瓣上被咬破的地方,才直起身來,把旁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我明早過來叫你。」

時吟「噢」了一聲,人在被子裡面轉了一圈,重新枕到枕頭上。被子被拉過頭頂,她的聲音被蓋住了,悶悶的:「晚安。」

「晚安。」男人淡淡的聲音從床邊傳來。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緊接著是門被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時吟從被子裡面鑽出來,看著天花板,發呆了一分鐘。她忽然拽過旁邊的枕頭捂在臉上,很小聲地尖叫,然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醒酒或者喝醉了以後在夢裡。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她在學校天台夢見溫柔、沉默、有點怪異的顧從禮一樣。

時吟第二天八點多才醒。

她倒沒有宿醉後的痛苦,近十個小時睡過來反而神清氣爽。她洗了個澡,敷了一張面膜挽救自己極度缺水的皮膚,穿著酒店浴袍出來的時候,剛好外面有人敲門。

她跑到門邊,確認來人以後小心翼翼地開了一條門縫,探出去一個臉上還貼著面膜的腦袋。

顧從禮:「哇。」

時吟:……

時吟:「你哇什麼?」

「沒什麼。」他看出她不是很想讓自己進去,他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站在門口遞了兩個袋子給她。

時吟接過袋子,簡單看了一下,是衣服和一套內衣。

時吟:……

她匆匆丟下一句「我馬上出來」以後,嘭地關上了門,把他關在了外面。

一刻鐘後,時吟換好了衣服出門。

顧從禮在隔壁房間,房門沒關,見她出來,他也出來了,兩人下樓到了酒店二樓餐廳。

林念念已經在吃了,她點了一大堆東西,看見時吟過來,朝時吟招了招手。

時吟走過去。

林念念完全恢復了狀態,看不出半點兒昨天鬼哭狼嚎的模樣,笑得美若天仙。她推給時吟一杯果汁:「哎呀,昨天太不好意思了,我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後面怎麼了,麻煩你們了。昨天的房錢我來付吧,順便一會兒請你們吃頓飯。」

正常來說,林念念跟時吟是不會這麼客氣的,不過現在,她身邊坐了一個孤僻的冷美人顧從禮。

時吟叼著吸管吸了兩口果汁,隨口說:「沒事兒,我也不記得了。」

顧從禮微揚了一下眉,瞥了她一眼,很快恢復了一臉「孤僻沒朋友」的淡漠相。

林念念轉頭看向顧從禮,終於忍不住了,一臉八卦地微笑道:「這位是?」

顧從禮還沒來得及說話,時吟行動快于思維:「我的主編。」

顧從禮頓住了,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她。

時吟也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又合上。注意到他的視線,時吟微微縮了一下脖子,心虛地不敢看他。

林念念眨眨眼,敏銳地察覺到周圍越來越低的氣壓,十分有眼力見地轉移了話題。

三個人吃完飯,時吟和林念念上去整理東西。時吟先整理完,她下來的時候,顧從禮靠站在大廳大理石柱前。

時吟訕訕地一步一步蹭過去。顧從禮抬眸,淡聲道:「你整理好東西了?」

時吟點點頭。

他不說話了,這是生氣了。

可這不是什麼大事,她只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主觀意識上還沒接受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這件事。

時吟覺得奔三的男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在某些事情上好像有點幼稚。

他沉默地站在那兒,微垂著眼,背靠冰涼大理石,看起來有點懶,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也不知道是不是主觀臆斷,就是莫名讓她有點委屈的感覺。她突然產生了一點淡淡的愧疚感,可是她真的什麼也沒幹。

她苦惱地嘆了一口氣,看看他,人又往前蹭了一點兒。她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服袖口,又很快鬆手。

他沒理她。過了十幾秒,她抬起手拽了拽他的手指。

顧從禮淡淡地垂下眼睛。

小姑娘抬著頭,眨巴著眼睛看著他:「我不是故意的。」

她討好地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小聲說:「這不是太突然了,我還沒來得及適應嗎?而且那時候我朋友問起來了,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關於兩個人確定了純潔男女朋友關係這事兒,顧從禮和時吟約法三章。

一、和高中時期認識的朋友保密。

他知道她在意這點,也知道她一直耿耿於懷,沒多說什麼。

二、工作上,尤其在雙方共同認識的人面前暫時不公開兩人關係。

就算他們之間沒有過師生關係,他現在也是主編,是時一的責編。

作者和責編談戀愛這種事兒,就像另類的辦公室戀情一樣,時吟暫時有接受障礙,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太適應。

她掰著手指頭給他講道理:「你看啊,你現在是我的責編,我還不太火,如果這個時候傳出我和我的責編不清不楚,那些黑粉肯定會覺得我想要你能給我資源,我自己一點兒都不努力,是走後門來的。」

此時,兩人已經在回去的路上。

林念念請他們吃了一頓飯。中途,秦江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家,昨天為什麼沒回去,手機也關機了。

林念念冷笑了一聲,放下筷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起身,十分鐘後,她神清氣爽地回來了。

礙於顧從禮在,時吟沒多問,飯後他們把她送回家,他們回s市。路上兩個小時,時吟剛好用來思考條約。

等她舉著手機,一條一條把她自稱「非常平等」的備忘錄裡的條約讀完後,顧從禮沒發表任何意見,只平靜地說:「爭取一個月以後牽手這條沒必要。」

時吟的臉紅了:「那能一樣嗎?那不一樣,牽手是靈魂之間的交流。」

顧從禮瞥了她一眼,左手抓著方向盤,右手突然伸過去,從她手裡抽走手機放在她的腿上,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抓過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你看見我的靈魂了?」他淡淡地問。

時吟:……

她唰地抽回手,往車門邊靠了靠,背靠著車門側過身來,高舉起手機擋住視線,小聲嘟噥:「去掉就去掉。」

顧從禮勾起唇,將她那邊的車門落鎖。

來回陽城兩天不到,時吟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

到家以後,她開始馬不停蹄還這個月的債了。她用了一個星期把《退潮》畫完了。

故事本來不長,她既然畫了,那麼無論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應該有始有終,給等待和喜歡這個故事的人一個交代。

從始至終,她沒提之前全網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韓萏的微博還在持續更新,說明最近的事宜有了進展,進度更新到準備打官司。

結果第二天,時吟看到下面一條微博留言,說她蹭熱度。她氣笑了。

這條留言被蓋了很多層樓,點進去大多在罵樓主,獲最多讚的一條回覆:時一蹭熱度我沒看出來,有些人蹭熱度是吃相挺難看的。

時吟在心裡啪啪鼓掌,她一看這個頭像,有點兒眼熟,再看看這人微博的id——甜味蘋果糖。

時吟點進他的微博,她之前一直偷偷摸摸看他的微博,順便默默地追著他在微博上連載的條漫,倒是沒關注他的微博。

她點了關注,然後驚奇地發現,兩個人變成互相關注。原來人家早就關注她了。

時吟想了想,截圖了,然後點開微信給他發過去,再發了一個表情:謝謝蘋果糖老師。

她頓了頓,補充:您也不用本人直接過來啊……

過了幾分鐘,林佑賀回覆:啊?沒事兒,我懟黑粉習慣了,她們都知道我脾氣不好。

時吟:……

作者「棲見」的其他小說

白日夢我》《可愛多少錢一斤》《喜歡不喜歡》《每日一表白》《玫瑰撻》《桃枝氣泡》《睡夠了嗎》《一見到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