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狙擊少女心

——時吟歪著腦袋,微微後仰看他:「你還有比這個主要的目的?」「有,」顧從禮淡淡道,「給你做早餐。」

早飯是火腿煎蛋、土豆沙拉和吐司麵包,還有一杯牛奶。

時吟自己住以後,沒有吃早飯的習慣,今天也不知道怎麼食指大動了,將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以後已經十點了,她捧著牛奶杯滿足地坐在餐桌前,看著顧從禮叉著土豆沙拉看手機。

她本來以為他是那種很規矩的性格,比如吃飯不會玩手機,結果並不是。

時吟以前沒有了解他的機會,這段時間她越來越發現,這個人跟自己想象中的樣子好像有很大不同。

時吟咕嚕咕嚕喝掉了剩下的半杯牛奶,這時顧從禮放下了手機,看著她喝完。

她放下杯子,他抬手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時吟道了謝,擦乾淨嘴邊的一圈牛奶,真誠地誇獎顧從禮:「主編,你的手藝真好。」

他沒應答,站起來把盤子、杯子拿走,放進水池。

時吟不好意思了,人家早上買了食材過來弄早飯,還讓人家幫忙洗碗。

她連忙小跑過去:「我來洗,我來洗。」

顧從禮側頭看了她一眼,沒堅持,站到一邊給她讓位置。

他提了很多東西過來,蔬菜、水果、雞蛋,一樣一樣塞進冰箱裡,整整齊齊擺好。

時吟洗著碗,突然想起來:「對了,主編,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兒嗎?」

顧從禮把最後兩盒牛奶塞進去:「下週五新人大賞頒獎儀式,入圍作品的作者主辦方都會邀請。」他轉過身來,「不過這個是自願的,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時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概以為她不想露面。

她入行以後確實沒有在公共場合露過面。第一次拿到新人賞的時候,她學校有課,時間調整不了,就沒去。搖光社舉辦年會的時候,她剛好在拼命趕稿,也沒有參加過。微博上沒有任何她的自拍照,生活照全是吃的,而且內容非常簡潔。

這導致時一老師現在性別不明,有人覺得時一是男生,也有人覺得時一是女生。

「我沒有刻意隱瞞這些,只是剛好一直沒機會,既然這次有時間,我就去吧。」她把洗好的盤子、杯子過了一遍清水,關掉水龍頭,一個一個放在架子上,「這種事情,你直接給我發微信就行了,不用自己過來。」

顧從禮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垂眸看著她:「這件事情不是我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

「哦,」時吟擦乾淨手上的水珠,歪著腦袋,微微後仰看他,「你還有比這個主要的目的?」

「有,」顧從禮淡淡道,「給你做早餐。」

時吟懷疑顧從禮是不是吃錯藥了,自從上次撞見梁秋實後,他就開始瘋狂狙擊少女心。

只是他的表情清冷淡漠,沒有情緒起伏,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一副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事實的樣子,讓人無法往其他方面聯想。

可是時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雖然明知道他這話可能與兩人剛重逢沒多久的時候,他的那句「你是我的作者」是一個性質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偷偷開心。

新人賞頒獎儀式在週五,她說會去參加以後,趙編輯飛速給她發了微信過來確認。

得到肯定答覆以後,趙編輯放下手機,坐在椅子裡滑出去老遠,忍不住感慨:「不一樣……」

坐在他旁邊的編輯看著他一臉滄桑的模樣,好奇問道:「怎麼了,哪兒不一樣?」

趙編輯摸摸自己稀疏的頭髮,側過頭去,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最裡面的主編大大,確認對方垂著頭正在忙碌,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以後,才低聲道:「時一啊,之前幾年只要露面的活動,她哪次參加了?結果我們主編一齣馬,立馬搞定。」

那個編輯也有點驚訝:「她不是你之前帶的作者嗎?」

「是啊,畫《echo》的那個人。」

時吟沒怎麼在編輯部露過面,即使過來也是等著趙編輯來找她,所以編輯部裡見過她的人其實沒有幾個。

那個編輯不由得有點好奇:「我記得時一老師是一個女生吧,長什麼樣?」

趙編輯沉默了。

那個編輯看著他思考的表情,瞭然了:「她長得一言難盡?」

「確實一言難盡。其實我一直很好奇,」趙編輯目光深沉地看著他,「她明明長了一張洗個頭就能出道的臉,為什麼不趁機設定一下人設。」

那個編輯:……

所以說時一老師到底有多不愛洗頭?

這位編輯的腦回路和關注點很清奇,而且他人緣也好,於是,在下班前,《赤月》整個編輯部的人都知道了,這次新人賞頒獎儀式,神秘的時一老師會來。

並且他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這位老師不愛洗頭。當然,這話很快傳到了顧主編耳朵裡。

當天下午開完會,顧從禮最後一個出去,一邊往外走,一邊和旁邊的實習生說話。正事兒說完後,實習生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他:「那個……主編。」

「嗯?」

「時一老師真的幾個月不洗頭嗎?」

顧從禮:……

幾個月不洗頭的時一老師並不知道她在漫畫界還沒紅,已經先在《赤月》編輯部內部紅了一把,並且謠言愈演愈烈,大有演變成「你知道時一老師為什麼從來不露面嗎?因為她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洗過頭」的趨勢。

因此,這次新人大賞的頒獎禮,大家都很期待見到她。

這次剛好輪到搖光社主辦頒獎禮,作為業內龍頭,搖光社的大方也是出了名的,牌面從來不會小,它十分大手筆地包下了頂級酒店的宴會廳。

時吟的正裝很少,適合這種場合的衣服沒幾件,只有兩條小香風黑裙。她準備約方舒去買一身行頭,結果隔天就收到了一個快遞。快遞盒裡面有一條小禮裙,連搭配的鞋子都準備好了。

寄件人是一家獨立私人訂製女裝店,沒有名字,時吟一頭霧水,問了方舒、梁秋實幾個人,都說不知道。

她也就沒動衣服,放在了一邊。雖然那一條小禮裙確實很好看,而且是她穿的尺碼。

當天晚上,她接到了顧從禮的電話。

顧從禮做她的責編有幾個月了,但是兩個人還是第一次通電話。這個人要麼發微信,要麼直接往她家跑,她連他的電話號碼都沒存。

她看著陌生號碼,將數位板一推,隨手接起電話,漫不經心道:「您好?」

「裙子喜歡嗎?」

時吟愣了一下,停下筆:「主編?」

「嗯。」

「那條裙子是你寄過來的?」

「嗯。」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

晚上九點,夜色正濃,顧從禮那邊很安靜,偶爾有翻書頁的聲音傳過來。時吟判斷他應該在家,可能剛洗完澡,人在臥室裡,正隨意躺在床上,一邊翻書看,一邊給她打電話。

時吟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漸漸地在她的腦海中清晰浮現:他長腿微曲,鬆鬆垮垮的繫帶睡衣下是胸膛和腹肌。

她臉紅了,「啪」地一下抬手捂住了臉,雙手一鬆,手機咚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時吟手忙腳亂地趕緊拿起手機。

顧從禮那邊似乎安靜了一下,她拿起手機的時候,剛好聽到他問:「怎麼了。」

時吟趕緊說沒什麼。她舔了舔嘴唇,一隻手揉了揉還有些燙的臉。

她是學畫畫的,對人體結構非常瞭解,腦補出來的畫面清清楚楚。

打住!時吟捂住腦袋垂著頭,額頭磕在桌面上,又是「咚」的一聲。

她這邊乒乒乓乓響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幹嗎,顧從禮就沉默了。

等時吟這邊終於安靜下來,他才道:「你在拆房子?」

「沒有,」時吟聲音悶悶的,一隻手抱著腦袋貼在桌面上,兩隻耳朵通紅、滾燙,「我剛剛磕到頭了。」

顧從禮沒多問,完全不知道電話那頭小姑娘的腦子裡都是些什麼東西,平靜道:「週五我去接你,你提前準備好。」

時吟「哎」了一聲,抬起頭來,下巴擱在桌面上,看著電腦上畫了一半的原稿:「不用,你把地址發給我,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沒事,其他作者都是編輯帶著,不然找不到地方。」顧從禮隨口胡扯。

時吟第一次參加這種頒獎禮,不疑有他,側過頭,耳朵貼在冰涼的桌面上降溫,聲音細小:「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

「那……」——我能掛了嗎?

她趴在桌子上摳手指,思考著怎麼說,顧從禮突然叫了她一聲:「時吟。」

她下意識應聲:「嗯?」

「記得穿裙子。」

週五那天,方舒剛好過來找她。

時吟本來打算找她一起去買衣服的,不過現在自己有衣服穿了,就不用去了。

方小姐依然賦閒在家,前段時間剛從敦煌回來,準備趁著沒入職遊遍祖國大好河山,不然等上班了就沒這麼多時間了。

她到的時候是下午了,時吟剛洗完澡,髮梢還沒幹,人坐在梳妝檯前化妝。

顧從禮寄過來的東西被她隨手放在床上,還沒開啟。

方舒進來拆開禮盒,動作一頓,抬頭道:「這是你們出版社提供的服裝?」

時吟在描眼線:「顧從禮寄過來的。」

方舒將盒子裡那雙鞋提出來,舉到她面前,欲言又止。

時吟耐心地說:「鞋子的錢我用微信轉給他了。這裙子不知道多少錢,我今天問問他。」

「他收錢了?」

「沒有,所以我用支付寶又轉了一遍。」

方舒的表情有點欣慰,又有點複雜:「所以你們倆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時吟慢吞吞地刷睫毛膏:「什麼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現在對他還有非分之想嗎?」

「我不是也說了只是想想嗎?」

方舒手裡還提著鞋,沒說話。

她跟時吟認識了很多年,她瞭解時吟,知道高中那件事情對時吟產生了多大的影響。於私心來說,她一點兒都不想讓時吟跟顧從禮再有一絲一毫的瓜葛。

但是命運有的時候很神奇,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一點一點再次把這個人拉到她的面前。

方舒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時吟塗好了睫毛膏,她將手裡的鞋子往床上一丟,翻了一個白眼:「行了,別刷了,你那眼睫毛都快比頭髮長了。」

時吟笑了一聲,從化妝鏡裡看著她:「同桌。」

「幹嗎?」方舒沒好氣道。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以前真的很蠢,喜歡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還做了那麼多不應該做的事情,完全忘記了自己作為學生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一門心思想多跟他說句話。」時吟歎了一口氣,「電影裡面的女主角都說她們在青春懵懂的少女時代做了傻事,但是不後悔。我不一樣,我後悔了,不僅因為我給他造成的困擾,也因為當時那個像智障一樣的自己。」

方舒愣了一下。她瞭解時吟,時吟也瞭解她,她們幾乎是一瞬間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如果能讓我回到那個時候,我一定不會去靠近他。」時吟平靜地說。

四點鐘,方媽媽給方舒打來電話,問她晚上回不回去吃飯。

新人賞五點開始,顧從禮和時吟約好的時間是四點半,這邊方舒剛走沒幾分鐘,門鈴就響了。

時吟聽見門鈴聲,沒來得及穿鞋,赤腳跑過去開門。

她一抬眼,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顧從禮穿正裝的樣子。

今天看了他一眼,時吟覺得雜誌上的那些模特都不算什麼了。果然,這男人的美色是人間大殺器,碰不得,碰不得,碰了會灰飛煙滅的。

她眨眨眼,回了神,和他打招呼:「主編晚上好。」

顧從禮「嗯」了一聲,垂著眼。

她身上穿著他挑的那條菸灰色小禮裙,抹胸款,鎖骨突出,腰肢纖細,長髮軟軟披散下來,裙襬到膝蓋上方一寸的地方,露出膝蓋和細白的小腿。

她的腿一直都是美的,從柔韌的大腿到膝蓋,細白的小腿,精緻的腳踝,都像被人工雕琢出來的,沒有一處不美。

顧從禮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麻煩的源頭。一中那個論壇的帖子裡,那張偷拍的照片,在少女廉價的啦啦隊隊服短裙下,有一雙無法被陰影浸染的白玉似的長腿。

顧從禮清晰記得,無數評論裡,其中一條評論格外顯眼:小姐姐的腿好美啊!

像某種植物,不知不覺在記憶裡紮根,讓他莫名地煩躁。

大家都說男人穿西裝的時候最帥。時吟當年看到歐洲盃德國男模隊的西裝寫真的時候,深以為然。那種舉手投足間的優雅,西裝革履的禁慾,性感到讓人想親手一件件把他們的衣服脫下來。

時吟收回視線後,忍不住偷偷地瞄過去。從褲腳到腰線,西裝外套,素色方巾,襯衫領口,喉結,下頦,唇瓣,再往上,她與他視線相對。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暗暗嘆息。

妙哉!不止臉,這男人的身材比例無敵了。

她安靜地提著鞋光腳站在那裡,滿臉純真:「咱們現在走嗎?」

顧從禮平靜地看著她,似乎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

下一秒,他恢復冷漠,剛剛那一下皺眉好像是錯覺。

時吟抓起手包,俯下身把高跟鞋放在地上,準備穿鞋。

「你要不要換褲子?」顧從禮突然道。

時吟愣愣地抬起頭:「啊?」

他淡淡地看著她:「頒獎典禮現場空調很足,溫度好像挺低的。」

時吟立即瞭然:「啊,那裡很冷嗎?」

「嗯,」顧從禮頓了一下,補充道,「特別冷。」

她抬眼看了下時間,快來不及了,乾脆擺擺手道:「算了,我沒有正裝款式的褲子,總不能穿牛仔褲去,就這樣吧。」

顧從禮沒再說什麼,轉身開門,往外面走。

時吟穿好鞋,跺跺腳,適應了一下高度,又在門口的小鏡子前照了一下,確定自己的形象沒什麼問題了,跟在他的後面準備出門。

時吟剛邁出去一步,顧從禮突然回過身來。

時吟猝不及防,差點撞在他的身上,連忙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顧從禮垂著眼,看著她認真說:「這條裙子不太好看。」

時吟:……

「這不是你挑的嗎?」

顧從禮面不改色:「我選的時候覺得它很好看,現在看好像有點醜。」

時吟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氣到窒息。他直接說她穿著醜不就完事兒了嗎?

時吟翻了一個白眼,抬手推開他,徑直往外走,沒好氣道:「醜就醜吧,反正沒人看我。」

她走到電梯門口,想想還是氣,突然轉過身來,輕輕跺了跺腳,拔高了聲音朝他喊:「我就願意醜!」

顧從禮:……

時吟家的地理位置挺好,去哪裡都不算遠,他們到酒店時剛好提前了十分鐘。

搖光社作為主辦方,相關人員是要提前到場的。顧從禮和時吟上了電梯,一出來就看見門口站著冒充迎賓的趙編輯。

趙編輯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小夥子,看起來十分稚嫩青澀,應該是實習生或者應屆畢業剛剛入職的那種人。

門口除了他們沒什麼人,實習生看起來有種莫名焦急、急不可耐的感覺,期待地問趙編輯:「趙哥,你說時一老師今天到底會不會洗頭?」

估計這個問題已經被問過很多遍了,一向好脾氣的趙編輯終於一臉崩潰地大喊道:「我哪兒知道!你別再問我了,我沒說過她不洗頭!」

時吟:……

顧從禮:……

時吟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什麼不洗頭?」

顧從禮答非所問:「我沒說過。」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他徑直往前走。

時吟狐疑地眯了一下眼睛,跟著他走過去,趙編輯一抬眼就看見他們過來了。

男人穿著黑色西裝,面容清雋俊美,旁邊的女人一身菸灰色小禮裙,膚如凝脂,化了妝,五官很漂亮。

趙編輯常年看見的是時吟穿著居家服,頂著熬夜通宵後的大黑眼圈和亂七八糟隨意抓上去的頭髮的樣子,雖然他知道她的長相好看,但是突然這麼裝扮一下,反差還是有點大。

他側過頭,看見旁邊實習生的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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