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錢沒意思,我們玩別的。」何煦收了牌,桌子下的腳踢了踢葉澤,「k神?」
「隨意。」葉澤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沈總的意思呢?」
「我無所謂。」沈亦白聳了聳肩,示意自己都行。
「那我就放心了,輸的人輸一次脫一件衣服,脫完為止。」何煦「嘿嘿」笑了一聲,勾過頭問身後的肖冉,「嫂子,你看行不?」
「嗯。」肖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點了點頭。
何煦擺明了就是想搞葉澤,畢竟他們四個人中間就這位老哥一個人燥得慌,只穿了件單薄的黑t,一脫就沒了。雖然不指望能扒完他身上全部的衣服,但脫一件也是脫,他們剩下三個人脫幾件也無傷大雅,脫了外套還有秋衣秋褲不是。
沈亦白長指彈了下牌面,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中興味不減,這位跳級跳著跳著成了他學長的學弟的事情,他也想看。
「速度,速度,別磨嘰。」何煦催著地主先出牌。
「你叫什麼?」林思晗和肖冉並排而站,偏過頭問。
「肖冉,冉冉孤生竹的冉。」
「哎?漢代情詩。」林思晗笑了笑,「你不怕他真被脫了衣服?」
一桌四個人,葉澤只要輸一次就要裸上半身了。
「應該不會輸吧?」肖冉想著葉澤脫了上衣裸露上半身的場景,微微紅了臉。
「葉澤牌技怎麼樣?」
「不清楚。」肖冉很實誠,她確實不清楚,只知道葉澤偶爾會在她趕畫稿的時候玩玩手機中的鬥地主遊戲打發時間,遊戲嘛,他應該挺擅長的。
林思晗覺得這姑娘可愛得緊:「還在上學?」
「算是吧。」肖冉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早就畢業了,回國後因興趣又修了一門課程。
「脫、脫、脫!」何煦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聲。
「脫啊,哈哈哈。」何煦的大嗓門引得包廂中的人頻頻往牌桌那邊看。
「誰,脫什麼?」
「喂喂喂,你們那邊搞什麼?」
何煦扔了牌也不理會詢問的人,反倒直勾勾地盯著葉澤:「要不要我讓兩位女士迴避迴避?」
沈亦白曲起食指抵在額角,另一隻手壓在剩餘的幾張牌上,瞭然地笑了笑,以葉澤的個性要是這把脫了,下面幾把脫衣服的人就不言而喻。
「哎?」肖冉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沒想到葉澤會輸。
「脫、脫、脫!」何煦嚷嚷著,「那邊的那幾個把手機收起來,拍什麼拍,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葉澤扔了牌,長臂交疊攥住棉t的下襬,向上提起,露出了精瘦性感的腰,腰線很深,一直到皮帶那,皮膚白皙,很瘦,背脊骨清晰可見。
因為脫衣服的動作,葉澤的黑髮稍顯散亂,他搖了搖頭,把黑色棉t直接甩給了肖冉,說:「拿著。」
肖冉接過葉澤帶著體溫的棉t,臉又熱了一個度,低了頭慢吞吞地理著反過來的衣服。
何煦吹了聲口哨,把葉澤上下看了個遍,目光最後鎖定在葉澤褲子上,「嘿嘿」笑了聲:「爽快人,真爺們。」
「要不要勸勸?」林思晗又往肖冉身邊移了移,好心地問。
肖冉摺疊好衣服,搖了搖頭:「不用了,他認真了就不會再輸了。」
「認真了?」林思晗轉過頭,重新打量了一遍裸了上半身的葉澤,肖冉口中認真了的葉澤還是那副懶散、興致不高的樣子。
沈亦白看了眼林思晗,發現林思晗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習慣性地抿了下唇,搭在桌子上的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下。
聽到輕叩聲,林思晗的目光轉到沈亦白身上。
「好看嗎?」
林思晗讀懂了沈亦白的口型,學著他的樣子比了個口型:「你好看。」
這句話林思晗說得一點也不違心,她家小白脫了衣服比葉澤的小身板好看多了。腹肌雖然不是那麼誇張,但該有的一點也沒少,是穿衣顯瘦脫衣有料。
「繼續。」葉澤洗好牌,把牌推到了桌子當中。
「來來來。」何煦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
葉澤掃了下沈亦白:「學長?」
「嗯。」沈亦白應了一聲,心裡早就站好了位。
洗牌也是一門學問,打牌想要贏光憑運氣是遠遠不夠的,洗牌的時候頂牌底牌大牌都要看清楚,這就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集中後配合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窺牌。
窺牌是通過很小的角度看牌,且那個角度只有洗牌的人可以看見,稍微墊一下看見牌後洗好,在摸牌的時候就能根據自己摸到的牌推算出別人摸到的牌。
他不知道葉澤剛才洗牌的時候有沒有控牌,但是他可以肯定,以他學弟的學習的能力,肯定會記牌。
這一局,沈亦白明哲保身站到了葉澤的陣營中。
「要嗎?」沈亦白出了對。
葉澤沒說話,直接跟上。
幾圈下來,何煦手中的牌數越壓越多,勝負也越來越明顯。
「脫吧。」葉澤把手中剩餘的兩張牌扔到桌子中心,手指點了下桌面。
何煦二話不說,脫了外套就甩到後面的沙發上,反正他穿得多,有得是機會搞葉澤。
記牌的能力常玩的人多多少少都會點,至於洗牌的時候控牌,打死他也不會相信這一桌有人會,就算葉澤會也不可能讓葉澤把把都洗牌。
第三局,沈亦白洗牌。
沈亦白洗牌的時候故意控了大小鬼牌,按照上兩把摸牌的老次序,洗牌的時候被壓在最底下的大小鬼洗好後被反扣在桌上,四人輪流摸牌的期間,只要次序不變,葉澤和他應該都能摸到鬼牌。除去鬼牌,剩下的牌就要靠運氣了。
第三局幾圈下來,沈亦白拖葉澤,兩人出牌出得飛快,何煦緊跟其後,倒霉的就是桌上剩下那一個。
那人按規矩脫了衣服後,規規矩矩地洗了牌,四個人摸牌的時候,何煦摸一張牌看一眼沈亦白,摸一張看一眼沈亦白。
四個人中,除了這位沈二公子,其他人都脫了一件衣服,就他一個從頭到腳完完整整。
沈亦白按大小插好牌,選擇無視何煦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沈總,這不太好吧?」何煦拉著桌子上無辜的第四個人,繼續說,「你看看我們,再看看你小學弟。」
「嗯?」
「要不意思意思?」
「沒意思。」沈亦白拒絕得很乾脆,「我老婆在呢。」
何煦:「……」
全憑運氣的一局,何煦再脫一件。
四局下來,四人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越來越明顯,那無辜的第四個人隱隱約約察覺到點什麼,只是不太確定。
葉澤舔了舔略乾的嘴角:「繼續。」
洗牌,摸牌,出牌,幾圈下來,沈亦白和葉澤間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何煦一個人夾縫中求生存,即使心裡知道倆人有貓膩也不敢明說,首先沒證據,其次這兩尊大佛他一個也惹不起。剩下那個無辜的第四個人窩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每出一張牌都要瞻前顧後,逼著自己去記其餘三個人已經出過的牌。
「我靠。」何煦再次輸掉一件衣服。
沈亦白把玩著手邊的小紫砂杯,不急不徐地攤開手中剩餘的牌。這把葉澤洗牌,沈亦白估計他不但控了大小鬼牌,連大牌也沒放過。
何煦輸得很慘,一手爛牌即使是神仙也救不回往脫衣服邊緣狂奔的他。
「脫吧。」葉澤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面。
何煦視死如歸地脫掉上半身最後一件衣服:「你何爺縱橫牌場這麼多年,我就不信了,來來來。」
「換副牌換副牌,這副有毒。」
換了副新牌後,四人繼續。
場上現況,葉澤脫一件直接裸上半身後跟平時比賽開了屠殺模式一樣,一件沒脫。
沈亦白常在河邊走溼了一次腳,脫了件外套,也無傷大雅。何煦脫衣服的程度和葉澤旗鼓相當,無辜的第四人裹著上半身僅剩的襯衣瑟瑟發抖。
「幹什麼了你們?」結束一圈麻將的人紛紛打趣著,「哎喲,快打電話給何爺爺,就說他孫子聚眾嫖賭,讓他老子帶隊過來直接收回去蹲幾天。」
「我進去蹲幾天一定手拉手把你們那一桌的幾個帶著。」
「冉冉?」林思晗抱著沈亦白的外套,「我覺得他們兩個有問題。」
「嗯?」
「正常來說,打牌有輸有贏,但是這兩人贏得太不正常了,就算沒贏也沒輸過。」
「運氣?」肖冉想了想,認真地說,「其實我不希望他輸了。」
「為什麼呀?」林思晗明知故問。
「你知道的。」
林思晗笑了笑:「我倒是挺想看小白脫的。」
肖冉:「……」
又一局結束,沈亦白直接站起身,說:「稍等,有事。」
「怎麼了?」
沈亦白用身子擋住林思晗的視線,語氣平常地問:「還準備繼續看?」
「我覺得可以繼續看下去。」
沈亦白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思晗:「你確定?」
「大概……」林思晗在沈亦白的涼涼的目光下,吞了吞口水,「不確定。」
「給。」一旁的肖冉自然而然地把衣服遞給了葉澤,葉澤當著肖冉的面,直接穿上了衣服。
臨到飯點,大家也不想再繼續打牌打麻將,全部起鬨著:「別磨嘰,爽快點。」
「來來來,有女士在場,大家文明點,把屏風搬過來,給我們今晚最大的輸家一個自由發揮的空間。」
「快搬過來,開始你的表演。」
在屏風桌腿摩擦地面的聲音中,林思晗掃了眼靠在窗邊溫聲軟語的小兩口,問:「你們兩個?」
「嗯?」
「你們上輩子別是一家吧,這麼有默契?」
「因為智商高,智商高的人和高智商的人合作是不需要交流的。」沈亦白間接承認了他和葉澤不正常的勝率不是純靠運氣。
「教教我!」林思晗討好地喊了一聲,「老公——」
「給我個教你的理由。」沈亦白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裡還是很享受的。
「我都這樣求你了,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林思晗又接著說,「為了勤儉持家,這個理由我給滿分。每一個劇組打發時間的娛樂不離這些,我每次都是輸的那個……」
她手氣是真的差,每次總能摸到爛牌,到她手上的牌,沒有最爛只有更爛。
「有什麼好處?」
林思晗仰頭看著一臉正色的沈亦白,誇道:「沈亦白是全世界最帥的男人,林思晗的老公沈亦白是全世界最帥的男人。」
「繼續。」
「看見了嗎,這是林思晗老公,又帥能力又強,s市十佳企業之首的領導,林思晗每天早上都是被他帥醒的。」
「夠了嗎?」
沈亦白勾了勾手指,示意林思晗附耳,緩聲說:「靠智商。」
靠智商?
林思晗在齒間過了好幾遍「靠智商」這三個字,搭在沈亦白手臂彎上的手指驀地收緊,喊道:「沈亦白。」
「嗯?」
「沒什麼,突然覺得書房比較適合你這種日理萬機的高智商人材。為了保持你的高智商,不被普通智商的人傳染,我決定……」
不等林思晗把話說完,沈亦白帶著林思晗在沙發上坐下。他一隻手搭在林思晗腰上,另一隻胳膊橫搭在沙發上,林思晗被他順勢帶著坐到了他懷裡。
「教你。」沈亦白的舌尖微卷,低笑了一聲,「怎麼這麼記仇?」
「我就記仇,很記仇,非常記仇,不講道理地記仇。」
「嗯,把桌上的牌夠過來。」
林思晗聽話地在沈亦白懷中傾身,伸長了胳膊去拿到茶几邊上的紙牌。紙牌還是新的,拿在手裡還能聞到特有的油墨味。
前面不遠處剛搬過去的屏風後麵人影攢動,左邊靠窗的位置立著溫聲軟語的兩人。
雕花的硃紅木窗外大雪紛飛,寒風裹著雪花肆意地流竄著,室內的銅花小碳爐慢慢地燃燒著,碳塊中加了香料,一燃燒,味似灼酒般撩人。
「看清楚了嗎?」沈亦白修長的手覆在林思晗纖細的手上,溫熱的指尖點在她手上刻意留下來的鬼牌上。
完整的一副牌被分成兩部分,反扣著向下,鬼牌就在右邊那一部分的最上方。沈亦白手掌彎曲著,大拇指和食指拉出漂亮的弧度。
「記得鬼牌在哪?」
「嗯。」林思晗點了點頭。
「看我手指。」
沈亦白右手大拇指地退了一點,最下面第一張鬼牌滑下,之後兩隻手的大拇指同時退了點,紙牌對插發出「嘩嘩」的聲音。
如果沒有沈亦白刻意的提醒,平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他右手大拇指後退的細微的距離,肉眼幾乎不可察,只略微動了一下,對分的紙牌便開始紛插著。
沈亦白抽出最下面的鬼牌,翻到最上面,又抽了幾張牌翻到最上邊後,重新洗了一遍。只不過洗牌的時候,林思晗清楚地看到在他指間紛飛著的紙牌除了他沒抽過的幾張牌,其餘的都是不規則地對插。
「知道鬼牌在第幾張嗎?」沈亦白屈指彈了下洗好的紙牌,紙牌被他反扣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第五張?」
沈亦白背靠著沙發,神色慵懶,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摸摸看。」
林思晗帶著求證心理開始摸牌。
第一張,黑桃a;第二張,方塊2……
林思晗期待地捏著第五張翻過來,紅桃q。
「怎麼會?」
她明明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地盯著那張鬼牌,什麼時候跑到下面去了?按照沈亦白剛才洗牌的手法,被她緊盯著的鬼牌應該就是在第五張。
「再摸兩張。」沈亦白笑了一聲,捏了捏林思晗柔軟的臉頰。
林思晗快速地抽過第六張,摸到第七張翻過來,大鬼牌。
林思晗:「……」
她突然不想說話了。這不是智商問題,是沈亦白這個人很有問題,有當奸商的天賦。
林思晗感覺沈亦白就像一個坑蒙拐騙的江湖術士。
「就這樣。」沈亦白蹙起的眉頭很快鬆開,「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不算出千。」
林思晗轉頭,望著抱著自己的人,食指和中指間那張大鬼牌,問:「那這算什麼?」
「資本家把他稱之為投機。」
見了鬼的投機,投機靠的還是智商。
「我突然不想靠智商了。」林思晗纖細的雙指夾著那張大鬼牌,微側過身體,勾人的雙目像一隻慵懶的波斯貓一樣半眯著,眼尾脈脈藏情。
「那靠什麼?」沈亦白眼中調笑的意味更深了,「靠美色?」
「靠家暴。」林思晗一下子收了紙牌,塗了西瓜紅指甲油的指甲戳了戳沈亦白的胸膛,「這是智商的問題嗎,你是不是想上天?」
過了年,林思晗和沈亦白回s市沒待幾天,沈亦白就開始了工作,她也收拾收拾東西進了劇組。
這次拍攝的地點定在內陸極北的一個歷史古都中,古都中保留著前朝的宮殿樓閣,牆上早些年刷的硃紅的漆已經剝落,滿目蒼涼。
歷史文化名城保留的不過是歷史上遺留下來的斷壁殘垣,這些斷壁殘垣一般也不會被修復,只是在不斷流逝的時光中訴說著它昔日的繁華與熱鬧。
當然,這種早就上升到文物級別的宮殿也不會隨隨便便給人們用來拍攝電影。《唐妝》這部電影只有最後一個百年後王朝沒落的鏡頭會在這座宮殿中拍攝,其餘的鏡頭都是在復刻這座宮殿的影視城中拍攝的。
林思晗進組快一個月了,還是沒有適應內陸極北地區的氣候。
s市屬於南方,在s市,年後不久氣溫就會回暖,這裡竟然還飄著鵝毛大雪!
「多貼點。」唐如又撕了一個暖寶寶貼到林思晗大腿上,貼完又抱了件軍大衣過來,「等會兒拍攝的時候把大衣也裹在腿上。」
林思晗哆嗦著捧了杯薑茶,牙齒打著顫抿了一小口,滾熱的薑茶下腹,被冷風吹得沒有知覺的小腹不再麻木。
她剛結束一場戲,休息十五分鐘後還有下一場戲等著她。為了保證身上穿的輕薄複雜的宮裝不亂,她連羽絨服都不敢套,只能虛虛地攏著。
還沒等她徹底緩過神來,片場的工作人員又開始喊人了。
林思晗放下薑茶,把身上披著的羽絨服扯下塞到唐如手中,冒著風雪出了殿門。下面要拍的是皇帝在隆冬死後不久,身為皇后的她不顧丈夫未寒的屍骨,尋了一個國不可一日無主的藉口擇日登基。
殿外,一級一級蜿蜒而上的白玉臺階下,是身著鵝黃宮裝的林思晗。漫天紛飛的大雪,她手捧碧璽拾級而上,身後是跪了一地身穿朝服頭都不敢抬一下的文武百官。
刺骨的冷風揚起她單薄的輕紗長袖,衣袂翻飛中帶著縷縷暗淡的冷梅香,額心一點硃砂暗藏肅殺。
沈亦白進片場後第一眼就看到了茫茫白雪中移動的一抹鵝黃,下一秒就皺了眉頭:「怎麼穿這麼少?」
拍戲需要穿這麼少?在大雪天中,輕紗穿了和沒穿有什麼區別?除了遮醜,根本擋不住一絲一毫的寒風。
「劇情需要。」編劇相當淡定地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把沈亦白當成了某個整了容模樣出挑的跑龍套的,說,「美人不畏嚴寒,不知嚴寒。」
沈亦白瞥了眼智障編劇,嘴角揚了抹刻薄的弧度。
唐如「嘶」了一聲,嚇了一跳,開口道:「衣服上都貼了暖寶寶,大腿不至於凍到。」
至於上半身……
林思晗裸露在外的肩頭早就凍得發紅了。
進組快一個月,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被沈亦白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也消失得徹底。
沈亦白看著場中的人,抿緊了唇,周身的氣壓就和這內陸極北地區的氣溫一樣低。
「今天下午只有這一條,拍好就可以收工了。」
「拍不好呢?」
唐如沒敢說話。
拍不好的結果只有一個,重新再拍。
林思晗強忍著一冷一熱的不適感,緊緊地咬著牙,堅持拍完了冰天雪地中的登基場景。導演喊完過之後,林思晗連動都不想動一下,她額頭冒的冷汗早就被寒風吹乾了,連發絲都是僵硬的。
太冷了,實在太冷,稍微動一下,都是鑽心刺骨的痛,指尖生疼,像是被利刃削割一樣的痛。
「冷?」
伴隨著一個單音節,林思晗冰涼的身子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她。
「小白。」林思晗顫顫巍巍的。
沈亦白眉頭緊擰,兔子渾身上下沒一處是熱的。尤其是手,和冰塊沒什麼區別。他的手剛覆上去,手掌心殘留的熱氣一瞬間就被她吸附得乾乾淨淨。
「冷啊。」林思晗往沈亦白懷裡縮了縮,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立馬改口,「也不是太冷……」
說完,還吸了吸鼻子。
沈亦白輕呵了一聲,彎下腰,手臂從她腿窩下穿過,沒怎麼用力,她整個人就被抱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林思晗嘴硬,指尖捏著沈亦白的上衣領口,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沈亦白沒說話,也沒理會片場中套近乎的人,抱著林思晗直接出來了。助理手疾眼快地拉開了車門,車內暖氣開得很高,林思晗實在沒什麼力氣再折騰著下去,索性就賴在了沈亦白懷裡。
她也可以不要臉的,真的,什麼能走都是假話。
「剛才不是說不冷嗎?」沈亦白坐在後座,長臂夠到林思晗的腳,捏著她的腳後跟,脫了她腳上的繡著鳳凰圖案的繡鞋。
沈亦白溫熱的手掌覆上她冰涼的腳面,揉捏著她凍得麻木伸不開的腳趾,語氣冷淡:「你身上還有哪一處是熱的?」
林思晗吸著鼻子,微涼的手抓過沈亦白的手,放在心口,「這裡是熱的。」
「心。」
沈亦白手下覆蓋的地方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動著,熱度穿過輕薄的紗料傳至手心。
「愛你的一顆心是熱的。」
兔子討好人的時候,什麼話都能說出來。
半晌,沈亦白嘆了一口氣。
《唐妝》殺青後,林思晗還未來得及多做休整就又開始為電影的宣傳活動到處奔波,一個月中回s市住的時間少之又少。只有晚上休息的時候,她才能忙裡偷閒給沈亦白打一個影片電話。
結束一天的宣傳站臺工作,林思晗卸了妝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林思晗看了眼時間,猶豫了會兒,點開小白兔嘰晗的小時光的app,戳了戳沈亦白。
那邊沒人回應,林思晗就鍥而不捨地繼續投餵胡蘿蔔。
在沈亦白不斷地更新升級程式下,這個app的功能越來越完善,主題也越來越好看了。
林思晗食指點著螢幕上的胡蘿蔔,不斷地投餵窩在螢幕左下角的白胖兔子,只要喂一根胡蘿蔔,沈亦白的手機就會響起一道提示音。
時值春末,氣候漸暖,晚間的風帶著海水特有的暖溼氣息,層疊的紗簾被風吹起,揚起一道白色的波浪。
沈亦白簡單地衝了一個澡,出來的時候就披了一個浴袍。
浴袍的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好像手指輕微一勾浴袍就會散開。他的頭頂搭著一條半乾的白毛巾,溼潤的黑色短髮黏在額角,不斷地有水珠順著臉部冷硬的線條流下,從鼻樑到緊抿的薄唇,再滑落,偶有幾滴滑過男人白皙堅實的胸膛。
壁燈映照出朦朧曖昧的燈光,打在男人身上,又添了幾分誘惑。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提示音,床頭櫃上的手機藍光一直亮著。
沈亦白扯下頭頂的毛巾,解鎖了手機,回覆了林思晗的訊息:「再喂兔子就要撐死了。」
林思晗回得很快:「我能騷擾你了嗎?」
得到沈亦白肯定的回答,林思晗直接撥了一個影片電話過去,沈亦白沒猶豫地接了。只是兩人一個開了攝像頭,一個沒開攝像頭,開的是林思晗,沒開的是沈亦白。
「你剛才在幹嗎?」林思晗開始日常查崗。
沈亦白半躺半仰地靠在床頭,簡單地回了三個字:「在洗澡。」
林思晗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戲精表演:「沈亦白,你不覺得你對我很冷淡嗎?連攝像頭都不開了,是不是男人結了婚都這樣,你以前明明很寵我的。嚶嚶嚶……」
「你是不是有別的小妖精了?」
林思晗細軟的聲音,像是貓撓著心口。
沈亦白一隻手搭在眉骨處,另一隻手點開了攝像頭。
同一秒,林思晗的手機螢幕中出現了衣衫半露的沈亦白,昏黃的燈光下,他像是風流的公子。
手機跟著轉了一圈,臥室裡只開了盞壁燈,偌大的臥室裡只有他一個人,床上的被子鋪的平平整整。
「有別的小妖精嗎?」沈亦白淡聲問。他和林思晗年後結婚到現在,林思晗就沒在家住過幾天。
今天早上在家守著老婆孩子的周然賤兮兮地打了個電話給他,問他有了沒?他當時沒聽明白順口問了一句有什麼,結果周然下一秒就回了一句:「你不行啊,哥們。」
他聽明白了,周然就是想報仇,報復他上次在老丈人家嘲諷他的事。
有?有個屁。他倒是想有,那也得要林思晗配合啊。
「小白。」林思晗聽出了沈亦白語氣中的不滿,開始變著法子地誇他,「這麼帥的男人,林思晗上輩子是修了什麼福氣才嫁給他了啊?!」
沈亦白手隨意地搭在眉骨上,沒動也沒說話。。
「沈亦白,你是不是想上天?」
「想,你又不和我一起。」沈亦白的話明顯有更深一層的意思。
林思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沈亦白拿下了搭在眉骨上的手,抽過床頭的毛巾搭在溼漉漉的黑髮上,稍微坐直了身子,長指勾過腰間鬆鬆垮垮繫著的腰帶。
白色的腰帶鬆開,浴袍直接從肩部滑落,男人完全赤裸著上半身,肌肉線條緊繃,肌肉絲毫不誇張反而很誘人。
至少在林思晗眼裡是這樣的。
林思晗吞了吞口水,目光向上,男人分明的鎖骨,瘦削的下巴,微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樑,以及……戲謔的眼神。
林思晗現在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沈亦白是故意的。
林思晗抱著膝蓋看著影片中的沈亦白擦拭著頭髮,越來越口乾舌燥。隨著他的動作,他的腰線更加誘人,再往下……
停、停、停一停!她在想什麼?!
「想我了?」沈亦白冷不丁地出聲。
林思晗像是受了驚的兔子,巴掌大點的臉像是沾著晨露的草莓,她抬頭看著影片中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沈亦白,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她越是這樣一副純真的樣子,沈亦白就越想她。
沈亦白一邊誘惑著兔子一邊利用心理學手段增加兔子心中的負罪感:「周然今天打電話問我,你有了沒?」半垂下眼瞼,沈亦白繼續說,「算時間,這幾個月我們一共也沒見幾次面。」
「我想你了。」
「小小白也想你了。」
小小白……
「今年不行。」林思晗的嗓子啞了幾分,「《唐妝》首映後,唐如姐打算趁熱度再給我接拍幾部其他的劇,如果有了可能一整年都沒辦法顧及她。」
沈亦白打斷她:「小小白想你了,我更想你。」
臨市站的宣傳工作一結束,林思晗就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去負荊請罪。最後,負荊請罪是沒有,沈亦白變著花樣折磨了她好幾天。
《唐妝》一經播出,就以精彩的畫面和演員精湛的演技征服了觀眾。影片緊扣本世紀以來熱度不斷攀升的女性權利為題材,短短兩個多小時故事情節高潮迭起,林思晗飾演的皇后讓人又愛又恨,朝堂上她是有膽識有魄力的女帝,下了朝堂她也不過是為一己私慾的女人。
一個女人,振興了整個大帝國,保它百年不衰繁榮昌盛。
網路上對《唐妝》的討論不斷,林思晗被杜嫣帶節奏黑過的演技也慢慢得到正名。劇組不時放出電影拍攝時的花絮,林思晗冰天雪地裡穿一件輕紗凍得瑟瑟發抖還在堅持拍攝,這無形之中又搏了一波路人的好感。
許笙笙趁女兒午睡的功夫,打了通電話給林思晗,給她讀著微博上面的評論:「感覺我閨女的乾媽要火到國際了。」
「萌新瑟瑟發抖。」林思晗拿著電話,在劇組中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她睡著了?」
「睡著了,太能鬧騰了,晚上死活不睡,怎麼哄都不睡,非要人抱著,一放下來她就哭,周然昨天大半夜抱著她晃了一個多小時,就差喊她祖宗了!」許笙笙一說到自己女兒,話就停不下來。
林思晗靠著欄杆,津津有味地聽著,時不時附和幾句:「可能是遺傳了你。」
「肯定不是我!我小時候哪有她那麼鬧騰?肯定是遺傳周然了。」許笙笙一隻手捂著電話,一隻手搖著搖籃,話鋒一轉,「老婆,你什麼時候讓我當乾媽啊?」
林思晗算不出許笙笙話中的邏輯關係了:「五百年後吧。」
「哦,那我再向天借五百年,努力活到那一天。你們家小白結了婚和沒結一樣,沒有區別,甚至還不如不結婚。」
「這部戲拍完,今年我就不接了。」
「嗯嗯,不接劇了還有無窮的宣傳工作,沈亦白還是適合當和尚。」許笙笙繼續為沈亦白鳴不平。
「今年?」林思晗蹲下,撿了根枯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欄杆。許笙笙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如果她今天不給許笙笙一個準確的回答,這個電話怕是要通到明年。
「呵呵。」許笙笙冷笑一聲,表示自己不信。
「明年!」林思晗咬牙。
「啪嘰」一聲,許笙笙把電話掛了。掛了電話的許某人當即撥通了沈亦白的電話,興高采烈地告訴沈亦白明年她要當乾媽了。
沈亦白聽著這個訊息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好像能讓兔子有的人不是他。
六月底,林思晗從攝影棚裡回來了。
晚上,沈亦白在書房處理白天沒完成的工作。林思晗做了簡單的水果拼盤遞進去,沈亦白的工作其實已經完成七七八八了,見林思晗進來便關了檔案。
「國家機密?」林思晗拿叉子叉了塊草莓喂進沈亦白嘴裡,「我一來你就關檔案。」
沈亦白順從地咬過淋了酸奶的草莓,吃進嘴裡。清甜的草莓香混著濃稠的酸奶,草莓汁水溢滿齒間,刺激著味蕾。
「美色誘人。」沈亦白攬過林思晗的腰,讓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比起看檔案,現在我更想做點其他的事。」
外面深沉的夜色,燈光暗淡。
林思晗踢掉腳上的拖鞋,神情專注地解著沈亦白的襯衣紐扣,一顆又一顆,從上至下。沈亦白任由她動作,呼吸平穩。
時間還長,夜還未深。
解完全部的紐扣,林思晗頓了幾秒,又從下至上把沈亦白的襯衫紐扣一顆一顆地扣了上去。又頓了幾秒,林思晗再次解開,扣上,如此迴圈了數次。
沈亦白挑了挑眉梢,他老婆又在玩什麼花樣?
「老婆?」
「嗯?」
沈亦白聲音沙啞:「你大概是想讓我死。」
說話間,他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林思晗放開解到一半的紐扣,低頭含住他的喉結,溼軟的舌尖慢慢地滑過,聲音模糊:「要個寶寶吧?」
沈亦白放在林思晗腰上的手驀得收緊,林思晗仰頭,視線撞進他深幽的眸中。
「能認真點嗎?」
「認真的。」林思晗雙腿夾緊了沈亦白精瘦的腰身。
下一秒,林思晗的視線天旋地轉。嚴整的書桌上,一片泥濘。
「安全期。」沈亦白想明白了,勾了勾嘴角。
「什麼?」
她細長的眼尾染著輕紅,眼中水光瀲灩,紅唇半開半合。
「我說,你在安全期。」沈亦白緊扣著林思晗的腰,動了動。
林思晗聽明白了,明白後,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
「我想睡覺了,心累。」林思晗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割地又賠款順著沈亦白,他想怎麼來就怎麼來,結果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她想著這一個星期就任性一回吧,有了就直接推工作,什麼影視劇、廣告、代言都不存在了。
沈亦白嘴角的笑意更深:「晚了。」
又是一年花開花謝,又是一年草長鶯飛,林思晗在獲得年度最佳女演員獎後,在事業的上升期推掉了所有工作,不再接劇也不再接廣告,安心待在家中履行過年時許下的諾言,今年要好好陪陪沈亦白。
在夏季的尾巴,林思晗被確診懷孕三週。確診醫生是趙玥,不用趙玥多說,沈亦白自覺地滾過去受教育。
趙玥一反常態,注意事項絮絮叨叨了快一個月小時,也不見口渴。
沈亦白以前上學的時候聽課永遠只挑重點,非重點他都是一帶而過,這次他一個字都沒敢落,趙玥說得越多,他越緊張。
反觀林思晗,嘴裡含了根棒棒糖,穿著平底拖鞋坐在醫院椅子上優哉遊哉地晃著腿,哼著哆啦a夢的歌,一臉輕鬆。
趙玥:「……」
合著她苦口婆心說這麼多,她們家閨女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媽?」趙玥突然停了下來,讓沈亦白稍微有點不適應,畢竟趙玥在他耳邊嘮嘮叨叨快兩個小時了。重複的話,他差不多都能背出來了。
「把她帶出去。」趙玥拿過登記用的表格,「我暫時不想看到她。我下班了過去找你們,你動作輕點。」
沈亦白回頭看了眼自己媳婦,她媳婦叼了根棒棒糖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眼中有細碎的光。
沈亦白:「……」
他有種錯覺,趙玥誤診了。
出了醫院,正午,陽光毒辣,外面熱浪一波接一波。
林思晗穿了件白色亞麻棉的短裙,泡泡袖,腰身寬鬆,下面是一件肉色的安全褲。即使是這樣,也阻止不了林思晗在季夏的尾巴汗水直流。
醫院的人行道上皆是步履匆匆地行人,有一個女人挺著個大肚子從林思晗身邊路過,林思晗眨巴著溼潤的眼睛,低頭對比了下自己平坦的小腹,咬碎了棒棒糖:「我以後也會像她那樣嗎,肚子這麼大?」
沈亦白側身替林思晗擋著太陽,睨了她一眼:「不會。」
「為什麼?」林思晗好奇地把手搭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揉了揉。
「因為寶寶沒那麼多營養,長不大。」
「怎麼會?」
「因為她媽媽不肯吃飯,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根棒棒糖。」沈亦白用陳述的語氣成功地讓林思晗心生愧疚。
深感對不起寶寶的林思晗良心發現,在晚上很給面子的多扒拉了一碗米粥。
趙玥一邊給林思晗吹涼熱粥,一邊繼續講著上午的話:「早上不要喝凉豆漿,家裡的薏米我等會兒直接帶下樓扔了。山楂桂圓少吃……」
林思晗心不在焉,就著沈亦白的手啃著紅棗米糕。咬下去,濃郁的紅棗味縈繞在鼻尖。
最後一小口下肚,林思晗滿足地舔了舔嘴角,意猶未盡地說:「還要。」
「林思晗?」趙玥說完一段話的間隙看了眼自己的閨女,忍無可忍地喊了她全名,「你懷孕還是沈亦白懷孕?」
「我……」林思晗眼巴巴地看著碟子裡的紅棗米糕,「紅棗應該能吃吧?」
趙玥擺擺手,實在懶得說。她閨女現在被沈亦白寵得宛如三歲小孩子,吃飯都要人喂。
林學森把碟子端給林思晗,無奈道:「你讓小沈先把飯吃了,他剛才光顧著餵你了,粥都快涼了。」
趙玥顯然也受不了自己閨女這樣:「都是當媽的人了,怎麼越活越回去了。以後小沈上班之前,先喂大閨女再喂小閨女?」
「……」林思晗在心底默默地來了否認三連。
她不是,她沒有,她……哦,這是幾連?好像還少一連……
「都怪你。」林思晗在趙玥看不見的角度瞪了一眼沈亦白。
「怪我。」沈亦白現在的原則絕對是林思晗說什麼就是什麼,哪怕她伸著兩根手指頭說這是三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