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白無聲地笑了笑,手臂穿過林思晗的胳肢窩直接打橫抱起。
驚慌之中,林思晗甚至來不及出聲，只能下意識扯住長羽絨服。
出了專業賽車場,一陣陣寒風吹過，林思晗身上的熱度瞬間降了下來，裸在外面的小腿冷得疼，她往沈亦白懷裡縮了又縮：「冷。」
沈亦白把長羽絨服緊緊裹在林思晗身上，掖好邊角：「下次還穿旗袍嗎？」
「夏天穿。」林思晗想，以後夏天再穿旗袍一定要穿長的。
沈亦白沒說話，把車鑰匙拋給了一旁的工作人員，抱著林思晗進了主題文化酒店，林思晗捂著羽絨服帽子盡力降低存在感。
刷卡，開門，隨後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隔絕了外面走廊中的光亮，室內漆黑一片，只有遠處賽車場中星星點點的燈光。
房卡被隨意地丟到客廳茶几上，沈亦白把林思晗壓在牆壁上，藉著星星點點微弱的光審視著她的表情。
真純得和兔子一樣，吻，逐一落下。
沈亦白修長的手跟著落下，沿著她緊緻的腿部線條推上淡雅的青花短旗袍。總之沈亦白不想再去管她什麼時候穿旗袍，冬天穿就冬天穿，反正有空調恆溫二十四度。
沈亦白將林思晗轉了個面向，從背後抱住她，在她耳邊低喃著：「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惑人心志焚其意志的聲音，讓林思晗的身子徹底軟下來，任他為所欲為。黑暗中，只有兩人衣服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音。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沈亦白懶散著語調，闔著眼眸，慢慢地抽出長指。
下一秒，林思晗咬上了沈亦白的手，牙齒磕著他中指關節。
「所以，知道叫什麼了嗎？」沈亦白語調未變，彷彿被咬的不是自己。
林思晗再也撐不住，叫出聲：「老、老公……」
「念一遍剛才我說的。」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林思晗扶著牆，顫著聲音，重複著沈亦白說過的話。窗外，夜色涼人，月色低垂。
翌日，林思晗半夢半醒間，透過眼皮的縫隙看見在低聲講電話的沈亦白，他應該是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未完全乾透，只簡單地披了件白色的浴袍。
「嗯，來得及。」沈亦白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床上的人醒了，說了一句，「稍等。」幾步走到床邊，「醒了？」
「水……」林思晗閉著眼睛，自語著，「我想喝水。」
沈亦白放下手機，拿過床頭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熱水進去，喂林思晗喝了點：「下午劇組開工。」
林思晗推開水杯：「幾點了？」
「等會兒送你回去，正好。」沈亦白說著放下水杯說，「我去給你拿衣服。」
一回到劇組，林思晗就躲進了休息室中，隔絕了外面刻意套近乎的人。比林思晗早到的唐如倚著化妝臺刷著微博，開著玩笑：「你們家那位都快成你半個經紀人了。」
林思晗小口小口地抿著溫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唐如說得好像也沒錯，她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你們真領證了？」
「你們怎麼知道？」林思晗愣了愣。
小江爆了句粗口，拿著手機在林思晗的椅子旁邊蹲下：「這圖是真的？」
「什麼圖？」林思晗一頭霧水地接過了小江的手機。
我倆的小幸福：「和二狗子領證啦！下午在民政局碰到了兔子女神！嘻嘻，竟然和我女神@林思晗晗晗晗晗兔子同一天領證，而且還是前後腳！感覺一輩子的歐氣都花在遇見我們家二狗子身上了，沒有二狗子我也見不到女神哈哈。」
本來這也沒什麼，發微博的女生也沒多少粉絲，壞就壞在這個女生她的領證物件是一名超人氣遊戲主播，在女生髮微博後秒轉評論：「自從遇見了你我就承包了整個非洲大陸。我是二狗子，你就是二狗子媳婦。」
結果可想而知，林思晗一人承包了熱門話題的前三，＃沈亦白林思晗領證＃這個話題很快又躥到第一。
唐如好奇地打量著林思晗的手，問：「你戒指呢？」
「是不是鴿子蛋！」小江激動地說，「我想看鴿子蛋。」
「沒有。」林思晗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登入上了微博。微博訊息太多，在登入頁面卡了好久，才進去。
「我們也不能看嗎？」小江撐著下巴，期許地看著林思晗，喊，「小姐姐，女神，大晗晗，兔子……」
林思晗一下子笑了出來：「你喊我爸爸也沒用，我總不能憑空給你變出一個戒指吧？」
「什麼意思？」小江蹲在原地回味了幾秒後猛地站了起來。在休息室中轉了好幾圈，小江難以置信地問，「沈總求婚竟然沒準備戒指？」
在小江震驚的目光下，林思晗淡定地點了點頭，
「沒有戒指總有鮮花吧？至少要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小江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
「這個也沒有。」
唐如退出微博：「那你們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林思晗編輯好微博後發了出去。
小江硬生生地把「白嫖」兩個字嚥了下去，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零成本娶老婆的。
林思晗晗晗晗晗兔子：「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給大家介紹一下，@沈亦白這是我先生。」
退出微博，林思晗開始認認真真地翻劇本，準備下午要拍攝的戲份，她的工作量不大，只有簡單的幾句解說臺詞。
幾句臺詞很快就拍完，林思晗和導演打了個招呼提早回了沁園。
沁園一樓電梯前站著一個瘦高的大男孩，背影單薄，揹著一個很大的黑色背包。
林思晗在電梯前站定，看了眼電梯停的樓層，估計還要一會兒，視線就轉到了大男孩身上。
大男孩的外套拉鏈沒拉上，露出裡面的黑色棉t，棉t前襟上有白色的「me」字樣。
「葉澤？」林思晗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闔眼的葉澤偏過頭瞥了眼身邊的女人，沒說話。
「叮嚀」一聲，電梯門開的聲音緩解了林思晗的尷尬。
果然，和monee說的一樣，是一位高冷的大魔王。
他們劇組和me電子競技俱樂部合作過一次，借用他們場地拍攝過一幕戲，後期修片的時候直接把me戰隊的logo換掉，省時又省錢。拍攝那天monee來劇組藉著探班的名義實際上是想近距離見識一下葉澤，結果晃了大半天也沒見me高貴冷豔的大隊長。
兩人同時跨進電梯，林思晗按了五樓，葉澤慢悠悠地按了六樓。按完，收回手的時候，葉澤皺了下眉，又瞥了眼身邊的女人。
五樓，沈亦白？
電梯裡很靜，林思晗拎著包，專注地看著不斷跳躍的樓層數。
在電梯快到五樓的時候，半倚在電梯牆壁上的葉澤扯了扯嘴角，突然出聲：「沈亦白？」
「嗯？」林思晗想著葉澤可能是在問她和沈亦白的關係，點了點頭。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思晗想起這件事，問：「你和葉澤認識？」
「嗯。」沈亦白幫林思晗收拾著桌子，「怎麼問這個？」
「今天在電梯裡碰到他了，很尷尬。我在樓下問他是不是葉澤，他就瞥了我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快到五樓的時候突然說了三個字‘沈亦白’。」林思晗歪頭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名字這麼管用啊？」
「他是我學弟，也是我老師的兒子。」沈亦白看林思晗所有所思的樣子，突然問，「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嗯？」林思晗故意拉長了音調，伸手揉了揉沈亦白的臉，一邊揉一邊笑，「你想聽哪種啊？」
「第一種還是第二種？」
被揉捏著臉的沈亦白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思晗：「兩種都聽。」
「兩種？」林思晗雙手揉著沈亦白的臉,用了點力道向他的鼻子推去，「我們小白寶寶知道大言不慚這四個字怎麼寫嗎？」
「不知道。」沈亦白回答得很乾脆,一手握住林思晗亂動的手，眯了眼說，「兩種。」
林思晗被沈亦白箍著手，想抽出來，奈何沈亦白的力道和她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試了好幾次也沒有成功。
「想好了嗎？」
「沒有,你先鬆手我就說。」
沈亦白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明顯且添了點危險的意味，兩個字掐滅林思晗的念頭：「不放。」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沈亦白對林思晗比她對自己還要了解，從身體到脾氣，兔子絕對沒有看上去的那麼純良無害。
現在只要他一放手，林思晗絕對能躥得和兔子一樣快，跑進臥室關門上鎖一氣呵成,然後告訴他左拐進書房，門在那邊。
「第一種,葉澤帥。」
沈亦白眼中暗藏的笑意更深了：「繼續，還有第二種。」
「第二種,第一種命題是假命題，沈亦白帥是真命題。」說完，林思晗拖過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可以放手了嗎，開心嗎？」
「要獎勵嗎？」沈亦白低下頭揉著林思晗的手腕說。
「什麼獎勵？」林思晗抬頭仔細審視著沈亦白的表情，默了會兒，「我能拒絕嗎？」
「不能。」
劇組為了不耽誤大家過年的時間，最近幾天都在夜以繼日地趕進度，緊趕慢趕總算在年前殺青了。
拍完《等你來》，唐如也沒再給林思晗接其他電視劇，連平面廣告都推得差不多了。所以，平時忙得基本一整天都不在家的林思晗徹底放鬆了下來，作息時間幾乎向小十三看齊，一人一貓就曬曬太陽打打瞌睡。反倒是沈亦白越來越忙，林思晗能見到他的時間一天算下來，不過幾個小時。
離大年三十還有一個多星期，沈亦白還在忙著年底的結算工作，林思晗六點多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床邊只有淡淡的餘溫。穿好衣服洗漱好，林思晗把小十三放進貓包裡，帶著胖十三回了爸媽家。
林思晗滿懷期待地開啟門，環視了一圈發現家裡客廳裡並沒有人，電視中放著「咿咿呀呀」的黃梅戲，門口鞋櫃邊整整齊齊地擺著林學森和趙玥的拖鞋。
林思晗換好拖鞋，放出憋了一路的小十三，伸手摸了摸小十三的小腦袋。
「閨女？」買菜回來的趙玥試探著喊了一聲蹲在玄關處的人。
「媽。」林思晗嚇了一跳，一隻手抱著小十三，一隻手接過趙玥的籃子。
「我還以為家裡進賊了呢。」趙玥順手帶上了門，「進來也不把門關上，我離老遠就看見我們家門開著。」
「你竟然認不出我是你閨女。」林思晗拎著菜籃子跟著趙玥進了廚房。
「你——」趙玥話只說了一個字，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突然轉身盯著自家閨女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你是不是懷孕了？」
林思晗一下子愣住了。
「去醫院，媽給你看看？」趙玥把林思晗臉上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越發確定了。
水龍頭的水緩緩地流淌著，淌到水池中，發出沉悶地聲音，水池中的水位慢慢地高了幾許。
「沒有。」林思晗猛地搖頭，她可以肯定她絕對沒有懷孕。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趙玥說著反過菜刀，「嘭」的一聲用刀背拍出了蒜瓣。
「真沒有，那個剛走沒幾天。」
趙玥停下了拍蒜瓣的動作，拎著菜刀對上了林思晗：「那你怎麼胖了？上次回來的時候看背影也沒今天這麼寬。」想到沈亦白第一次來的時候的場景，趙玥又釋然了，把菜刀塞到還傻站著的林思晗手上說，「拿著。」
「把這些都切好。」
「哦哦。」林思晗鬆了一口氣，綁好長髮，拿著菜刀開始慢吞吞地切菜。她的左手手指全部按在洗淨的白菜上，右手拿著刀比對著兩刀之間的距離，慢慢地切下去。
趙玥看了會兒，重新開啟水龍頭洗著剛買的西紅柿，一邊洗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去年這會兒你還在劇組裡，就回來陪我們過了個年三十。」
「嗯。」林思晗撩過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今年不忙，唐如姐也沒給我接其他的劇，讓我趁現在好好休整一段時間。」
「是小沈的意思？」
「不是。唐如姐想拓寬我的戲路，總接同一種型別的戲也沒意思。」林思晗把切好的白菜裝進一旁乾淨的盤子中，想著開年後的那部大型古裝電影《唐妝》。
林思晗出道的時候唐如為了給她迅速地開啟市場，接了不少膩膩歪歪的青春偶像劇，經過一年多的時間也積累了不少人氣，找她拍小言劇的人越來越多，但拿得出手的，適合衝擊金獎的劇幾乎沒有。再加上上次杜嫣那件事更讓她認識到有一部拿得出手的劇或電影是多麼重要，一味的接小言劇只會被限制戲路，在路人眼中還是個花瓶。
圈裡努力的演員比比皆是，她努力總有人比她更努力。
趙玥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指揮道：「等會兒切好西紅柿後把牛肉炒出來，我去給小沈打個電話讓他中午過來吃飯。」
「我炒？」林思晗指了指還在醃漬著的牛肉，「我不知道放多少調料啊。」
「你炒。不知道等會兒我教你，都是領證的人了還一天天點外賣。」趙玥拉上了廚房的玻璃門，門被徹底關上之前還提醒了句，「想想古話。」
林思晗想到了趙玥常對老林說的那句古話，切西紅柿的刀鋒一歪，片出了一片一半厚一半薄西紅柿切片。
趙玥打完電話再進來的時候，林思晗才切好一個西紅柿，且片片薄厚不一。
「慢慢來吧。」趙玥站在林思晗身後，嘆了一口氣，「刀再往前一點，不會切到手，太厚了等會不好放糖。」
「已經太厚了。」林思晗直起背揉了揉，捻了塊西紅柿塞到了嘴裡。
「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趙玥端過盤子撒了點糖進去，說，「既然你最近不忙，就好好學學，別讓小沈整天跟著你一塊吃外賣。」
「嗯。」林思晗應了一聲。沈亦白不喜歡家裡有其他人，只請了打掃衛生的阿姨，平時吃飯要不是在外面吃要不就是點外賣。
「別怕，閨女，現在放水。」趙玥被辣椒嗆住了，咳嗽了好幾聲才說，「放小半碗水。」
「咳咳。」林思晗捂著鼻子，顧不上被嗆出的淚花，站得遠遠地倒了小半碗水進去。
「滋啦」一聲，紅彤彤的乾花椒漂浮起來，煙小了不少，空氣中嗆人的辣味似乎帶了層溼氣。
「鍋蓋！」
林思晗用袖口包著手，捂住鼻子和嘴巴，拎著鍋蓋直接扔了上去。
趙玥沉默了。
剛才倒油的時候，油鍋剛熱放牛肉進去炸了點油花出來，她們家姑娘拿著鍋鏟被濺起來的油花燙到後再也不肯靠過去了。
沈亦白進來的時候就聽見廚房玻璃門後面「咚」的一聲，走進了才發現他媳婦和他岳母齊齊沉默著。
「我等會兒再進來。」林思晗吸了吸鼻子，丟下鍋鏟就想出去找紙巾，老林種的朝天椒曬乾後的殺傷力太大了。
林思晗一轉身就看到門後站的沈亦白，拉開門出去站到他身邊，順手理了理他的領口：「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沈亦白領口的溫度和室內的不一樣，帶著外面的寒氣，手指捏上去還能隱隱感受到絲絲冰涼。
「媽訓你了？」沈亦白的指腹拭過林思晗的眼角，食指和大拇指摩挲了下。
林思晗順著紋理理好再撫平：「沒有，被辣椒嗆到了。」撇撇嘴，「你是我媽親兒子吧？」
「嗯？」
林思晗從沈亦白懷裡出來，趿拉著拖鞋走到茶几那兒抽了幾張面紙又重新進了廚房，準備進行下一階段的奮鬥。
沈亦白挑了挑眉峰，跟著一塊進去了。
不大不小的廚房擠了三個人，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朝天椒的辣味。
沈亦白顯然也不是很能接受這種嗆人的味道，右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微地咳了一聲。
趙玥調小了火，再次指揮林思晗：「現在放白菜，少放點鹽。」
「小沈別在這待著了，出去坐會兒。」
「沒事，我幫她。」沈亦白松了西裝外套的紐扣，接過了林思晗手中的調味勺，撒了小半勺鹽進去，蓋上了鍋蓋。
「太少了再放點。」林思晗拽著沈亦白袖口晃了晃。
沈亦白把調味盒子放回了原位，轉而問趙玥：「還要再放嗎？」
「別聽她瞎說。」趙玥一邊拌著生西紅柿一邊說，「都是為人妻的人了，除了煲湯煲粥其他什麼都不會，放個鹽都掂量不準。」
林思晗聽著，抬頭瞪了眼沈亦白。
沈亦白不在意地笑了笑，在趙玥看不見的角度，伸手捏了捏了林思晗的臉，悄悄說：「以後請阿姨，不會做就別做了。」
吃了飯，沈亦白借用了老林的書房，開始處理工作，林思晗陪趙玥去地下儲物室整理舊物。
儲藏室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空氣不甚流通，氣味沉悶。拐角處對著幾箱林思晗上學時候用過的書。
林思晗走過去翻了翻，突然誒了一聲，拿著黑色的筆記本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指尖順著鉛筆印記劃過，笑了。
沈亦白的筆記。
上面還有被擦掉的井字棋的痕跡，井字棋下面有一個烏龜模樣的圖案，中心還寫了三個小字：沈小八。
那兩個一看就是周然輸了井字棋，又被沈亦白刺激了，惱羞成怒的產物。
井字棋，英文名叫tic-tac-toe，是一種在3*3格子上進行的連珠遊戲。由分別代表o和x的兩個遊戲者輪流在格子裡留下標記，任意三個標記形成一條直線，則為獲勝。玩過這個遊戲的都知道，只要兩個玩家都做出最好的選擇，最後幾乎都是平局。所以這個遊戲被當作兒童遊戲的。
林思晗非常好奇，沈亦白是在何種狀態下同意和周然玩這個兒童遊戲的。
林思晗拿著筆記本噠噠噠地趿拉著拖鞋上了樓跑進了書房，見林思晗進來，沈亦白毫無負罪感地一聲不響地退了接近尾聲的會議。
聽完問題，沈亦白手指點了點書桌，從林思晗懷裡抽過筆記本隨意地掃了一眼，又丟回了桌子上。
在林思晗期待地目光下，牽起嘴角，似笑非笑的反問：「我更好奇，你怎麼不還我筆記，還保留到現在。」
林思晗閉嘴，噤聲。
「暗戀我？」沈亦白神態自若，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書桌上的筆記本。
林思晗俯身，食指挑起沈亦白光滑的下巴，與他平視，貼近再貼近，在離他微抿著的好看的唇還有半分的時候停下。
「怎麼不繼續了？」沈亦白斂了眉目，身姿未動。
時值凌冬，書房的落地窗緊閉，靠近視窗的院子裡生長著幾株高大的香樟樹，小院子裡風聲寂寂。
冬日裡的暖陽透過落地窗折射進來，光影略過穿著雪紡連衣裙的林思晗，柔美得不可思議。
沈亦白一隻手撫上林思晗細軟的腰肢，喉間發出單音節：「嗯？」
「暗戀你。」林思晗繳械投降，「所以能說了嗎？」
語氣間帶了絲不易察覺地撒嬌。
「你覺得呢？」沈亦白勾過林思晗細軟的腰肢，把她完整地納入自己懷裡。
被沈亦白抱著坐在他大腿上的林思晗，內心想打人，不想說就直說，怎麼那麼多她覺得呢，她覺得她想打人。
林思晗在沈亦白懷裡坐直了身子，一隻手勾著他的下巴一隻手攀上他的肩頭，對著他形狀好看的唇，輕輕地貼了一下，貼上即分。
瞬離。
「我覺得，可以了啊。」
沈亦白心裡很享受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問：「好奇心這麼旺盛？」
林思晗：「……」
她真的準備打人了。
「某天晚自習，周然畫的，井字棋輸的人打掃一個星期宿舍。」沈亦白見好就收。
「你當時是不是不知道這是你的本子？」
沈亦白的食指點著林思晗沒有一絲贅肉的腰肢，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
「知道之後？周然被收拾得很慘吧？」林思晗猜測著，伸了兩個指頭，問，「兩個星期？」
「一個學期。」
林思晗在心底為善於挖坑埋自己打掃了一個學期宿舍的周然同學點了根蠟。
帝都,沈家。
早上吃飯的時候，沈立國還沒起，飯桌上只有沈亦白和林思晗,兩人坐在一邊,另一邊坐了沈熙凡的母親張芷，沈家僅剩的唯一一個主內的女人。
客廳的玻璃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厚實的兩層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寒風凜冽。
張芷盛了小半碗紅豆粥遞給林思晗，頗和善地笑了笑：「住得還習慣嗎？」
「還好。」林思晗接過粥,「謝謝。」
今年過年，於情於理她都要和沈亦白回帝都爺爺家過年。
沈家爺倆的關係目前維繫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沈立國順了沈亦白的心,沈亦白也不會無緣無故給沈立國找不自在。
「夜裡冷不冷？」張芷轉著筷子，夾了點小菜放到林思晗碗裡。
平日沈家的飯桌上，總是冷冷清清的，沈立國雖然隱退在家但不喜說話，張芷她的親兒子沈熙凡總是見不到人影,一家人坐下來和和氣氣吃飯的次數少之又少，林思晗的到來,讓憋了很久的張芷有了個傾訴的物件。
「不冷。」
「這裡冬天又幹又冷,亦白晚上睡覺的時候多注意注意，別讓思晗感冒了。」張芷囑咐著。
「嗯。」沈亦白淡淡地應了聲。大拇指和中指捏著茶葉蛋,在雞蛋尖的那頭敲了敲，雞蛋殼裂了道小小的縫隙，然後順著縫隙剝出了完整的嫩嫩地五香茶葉蛋。剝好後，沈亦白把完整的、沒有一點破損的茶葉蛋放進張芷碗裡，一句話也沒有。
張芷一愣，顯然沒想到。
林思晗捧著小碗，對著碗裡的粥吹了吹，看了看張芷，再喝口熱粥看著沈亦白，眼裡的笑意毫不遮掩。
「小白，我也想吃，給我剝——」林思晗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給你剝。」
「思晗先吃這個，吃完亦白正好剝完第二個。」張芷把面前裝著茶葉蛋的碗推給了林思晗。
「不用，不用，嬸嬸辛苦了。」林思晗忙推辭著，「這是小白的一點心意，嬸嬸一定要領啊。」
「吃吧。」沈亦白把剝好的第二個茶葉蛋放進了林思晗碗中，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張芷一個長輩，竟然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林思晗咬著鹹香的蛋黃，內心感慨萬千。
據沈亦白說，張芷算是一個大家閨秀，比較入沈立國的眼，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入沈家後生了沈熙凡，沒多久就守了寡，一守就是幾十年。沈家上上下下的小事幾乎都是她處理，沒有一句怨言安分守己，她是整個沈家對沈亦白最好、最沒有目的的人。養在深家大院中，其實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嗯。」張芷收斂好情緒，下了決心對林思晗說，「思晗，你和亦白什麼時候辦婚禮？」
「啊？」
沈亦白抽了張紙巾擦拭著手指，低垂著眼瞼：「年後吧。」
「過了年後好啊，春天最好了，春暖花開的。」張芷想了想，「我給你們挑個好日子，和你們家人溝通的事交給我吧。」
「思晗就負責訂一件漂漂亮亮的婚紗就行了。」張芷笑得愈發和善，「晚上到我房間裡來，我們先看看。」
「好。」林思晗耳尖滾燙，小小地應了一聲。
吃完早飯，天透亮。
林思晗和沈亦白窩在臥室飄窗上，一個被抱著看劇本，一個抱著看劇本的那個打瞌睡。
飄窗臺下面鋪了毛絨絨的毯子，沈亦白長腿伸直坐在飄窗上，讓林思晗坐在他大腿上安心看劇本，兩人的下半身蓋了條毛毯。
林思晗一邊看劇本一邊感嘆唐如是給她接了個什麼反人類的角色，簡直就是武則天和慈禧太后的合體，太精彩了，這劇情讓她目瞪口呆。
《唐妝》這部劇主要講述了一個沒落小貴族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在進宮後憑藉自己的手段一步一步地從才人爬到皇后的位置。在當妃子期間，她干涉朝政，籠絡朝中大臣扭轉皇帝的決策，一邊和自己的皇帝丈夫夜夜笙歌一邊在暗中反對他的決策……這還沒完，在皇帝暴斃後，她自立為王改國號改年號，重用本家兄弟，在後宮中豢養了一大批男寵，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把一個王朝推向了頂峰並且延續了數百年的繁榮昌盛。
這皇后整個一紅顏禍水，只看臉的話，皇后其實非常適合林思晗。
沈亦白眯著眼，背靠著窗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瞥見了眼劇本：「唐如怎麼會給你接這種劇本？」
林思晗想了會兒：「為了衝擊今年電影節的金獎，一般大製作的電影都是這種調調，矛盾複雜的劇情中盡顯人的本性。」
沈亦白沒接話。
《唐妝》這部劇是林思晗的轉型之作，算是她敲開電影屆大門的試金石，縱然這部劇中有太多他不喜歡的鏡頭，他也沒有理由反駁。
「什麼時候開拍？」
「過了春節就進組了，差不多要兩個多月。」
「嗯。你準備怎麼補償我？」
「什麼？」
沈亦白輕嗅著林思晗頸間的清甜氣息：「兩個多月不能見面，怎麼補償？」
「你可以來探班，探班就能見到我了。」
沈亦白：「……」這不是他想要的補償。
「別鬧我，我再看會兒劇本。」林思晗用手肘抵了抵身後的人，偏過頭躲過他的亂動。
飄窗臺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你的。」
沈亦白撈過手機，接通了電話。那邊「噼裡啪啦」說了一大通，沈亦白才回了一個「嗯」字。
掛了電話，林思晗問：「怎麼了？」
「有個聚會。」沈亦白把林思晗從自己身上抱了下去，起身去換衣服。
兩人換好衣服在張芷的叮囑聲中出來的時候，暗淡的天空飄起了稀稀疏疏的小雪。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半山腰那座會館的時候，小雪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天色更暗了，光禿禿的樹枝多半被寒風折斷，車輪碾過斷枝的聲音清晰可聞。
「到了。」沈亦白熄了火，拔下車鑰匙。
車窗外是紅廊綠簷頗有京味的古建築，林思晗下車前把圍巾向上拉了拉，擋住了小半張臉後才推開車門下去。
原先地面上薄薄的一層雪已經很厚了，大型天井中的頂部分列掛著八個巨大的紅燈籠，燈籠的紅光襯得天井透亮。天井中的積雪被踩凹下去，腳印一直延伸到木質樓梯那裡。
「我們來遲了。」沈亦白的語氣不甚在意。
「腳印嗎？」
「嗯。」
這是個私人會館，在他們聚會的時候不會接納外人，看天井中腳印雜亂的程度就知道他和林思晗來遲了。
「遲到會怎樣？」
沈亦白帶著林思晗在拜星築門口停下：「等會兒我能不能回去就看你表演了。」在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又輕聲地說，「老婆，等會兒裝不會喝酒。」
推開門，他們隔著屏風都能感受到裡面熱鬧的氣氛，穿過擋在門口的琉璃屏風，整個包廂一覽無餘，古色古香的包廂中，人說不上多也說不上少，兩張大圓桌邊圍滿了人，都是些差不多和沈亦白、周然同齡的年輕人。
「要不要？爽快點，別整的和娘們一樣磨磨唧唧。」
「不要。」
「胡了嘿，給錢，給錢！」
林思晗的目光越過麻將桌，落到了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身上。男的她認識，葉澤，葉澤旁邊端坐著的小姑娘，她不認識。
「小白，就你一個人，今年然哥沒和你一塊來嗎？」
「你眼瞎啊，什麼叫一個人，旁邊那位不是你沈哥老婆。」
沈亦白帶著林思晗走過去，隨意地打了個招呼，介紹道：「我老婆，林思晗。」
一桌人不懷好意地笑著：「知道，知道，大明星嘛，我們沈哥蹭嫂子熱度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兩口子有什麼事開啟微博看看熱搜就知道了。」
「說起來也真邪門了。」一個男人摸著手裡的麻將，「我們這一圈最不可能結婚的兩個反倒是最早帶老婆過來的。」
「跟！哪兩個？」
站在後面觀牌的何煦「嗤」了一聲，往沙發那兒努努嘴：「沈亦白一個，還有一個，沙發上那位。」
沈亦白挑了挑眉，往沙發那邊看去，眼中的興味漸濃。
「說起來，葉家那位更讓我意外……橫豎看都不像。」
何煦「呵呵」了兩聲：「真太子爺和太子妃。」
「那你是什麼？何太監？」
「嘿！怎麼說話呢，讓個位給何爺爺，今天非讓你輸得褲衩子都沒。」何煦換了麻將桌上一個人，坐了下來，準備大顯身手。
「小白。」林思晗輕輕拉了拉沈亦白衣袖，「陪我去一下洗手間。」
「嗯。」
「哎哎哎，沈哥替我會兒，我上個衛生間。」麻將桌上一個人喊著。
「沒空。」
關上門，林思晗忍不住笑了出來：「冷情太子爺戀上軟萌太子妃之日日寵著你？」
「想什麼呢？」
「葉澤那位是太子妃，那我是你的什麼？」林思晗比畫了下，「奶茶，捧在手心裡暖暖的？」
沈亦白沉思了會兒：「王后，級別比太子妃高。」
衛生間內燃著清雅的薰香,香味絲絲入扣，連木頭上都帶了淡淡的香氣。一面碩大的圓鏡嵌在木牆上，一個女孩站在鏡子前沖洗著手,她低著頭。
林思晗就站在女孩身後的不遠處對著鏡子整理著衣服。
「不好意思。」女孩轉過身來，明顯嚇了一跳,手按在胸口處，向後退了小半步。
林思晗這才看清洗完手轉身差點撞上自己的女孩子的臉。
葉澤身邊的,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眉目間風姿婉約，標準的古典美人，氣質特別，有那麼點詩詞韻味。
「沒事。」林思晗回了抹笑,細長的眼微挑著。
那個漂亮的小姑娘點了下頭，側著身子從她身邊走過出去了，清雅的薰香中帶了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林思晗收了笑,走進洗手檯擠了點洗手液在手上，慢慢地揉搓出泡沫，再衝乾淨手。
外面，沈亦白虛倚著牆壁一邊等著林思晗，一邊回覆著訊息。
「可以走了。」林思晗伸手在沈亦白眼前晃了晃,「猜我剛才遇見誰了。」
「誰？」沈亦白收了手機，牽過林思晗微溼的手。
「猜猜看。」
沈亦白瞥了眼撓著自己手心的林思晗：「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什麼？」
「這家會所今天只有我們過來,過來的人當中只有兩個女的，一個你,還有一個，嗯？」
答案不言而喻。排除撞見女鬼的可能性，林思晗在衛生間碰到的無非是葉澤帶過來的人。
「……」林思晗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沈亦白，你就這麼對你老婆的嗎？你這樣很容易重回單身狗行列，懂不懂？
「你竟然一點也不配合我的演出！」林思晗突然開啟了戲精模式，「領證了以後竟然這麼對我，你以前明明很寵我的！
「果然，你們男人都是善變的，說一套做一套。」
幾句話下來，沈亦白硬生生被貼了個善變的標籤。
「我怎麼對你？」沈亦白停下腳步，微彎下腰，看著表演慾上來的林思晗，嘴角揚起了些弧度，「像這樣？」
說完，沈亦白的唇貼上了林思晗開開合合的粉唇。
很單純的一個吻，純粹是為了堵上某人的嘴，不過數秒就撤離了。
回過神的林思晗唇間細細地溢位兩個字：「過分。」
「我還能更過分點。」沈亦白背靠著牆，勾了嘴角警告。
「過分啊。」林思晗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末尾還加了語氣詞。
「啊」字的語氣還沒有完全表達出來，面上突然覆蓋下一層陰影。
沈亦白右手捏著林思晗的下巴，抬高，直接吻了上去。
突然，低了好一會兒頭的小姑娘又重新抬起頭，邁出游移的腳步，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沈亦白瞥了眼小姑娘挺立的筆直的背，他就知道太純也拿不下葉澤，小姑娘也不是純得和張白紙一樣。
沈亦白的心思重新回到自己懷裡的那個身上，輕咬著她的下唇，含糊著聲音：「等會兒想做什麼？」
等兩人再次回到包廂中，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包廂中又湊出了一桌打牌的人，人還沒齊，只聽到陣陣麻將聲中夾雜著來打牌的聲音。
剛才看到的小姑娘在見到他們進來後往葉澤身後縮了縮，沒幾秒後又開始大膽地認真地打量著他和林思晗，一邊單純好奇地打量著，一邊和身邊的人說著話。
從葉澤的唇形中，沈亦白讀出了自己的名字。
「葉澤。」沈亦白帶林思晗過去，打了個招呼，「我老婆林思晗，你們上次在電梯裡遇見過。」
「學長。」葉澤脫了黑色的羽絨服外套，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長袖棉t。
「你好啊。」林思晗說話間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
在故意做舊的昏暗的燈光下，葉澤鎖骨處的肌膚隱隱反著光，柔軟的黑髮服服帖帖，和沈亦白的冷淡不同，他的冷漠懶散像是對周圍熱鬧毫不感興趣毫不在乎。
葉澤點了下頭：「你好。」
林思晗眨了眨眼睛，對上葉澤身邊的小姑娘，聲音更加柔和：「你好啊，剛才我們在衛生間遇到過，你差點撞上我。」
肖冉：「不好意思。」
「撞到了？」葉澤微側過臉問肖冉。
「沒有啊，她也說了是差一點點。」肖冉露在燈光下的耳垂圓潤白皙。
被忽視很久的何煦忍不住開口了：「可別炫了啊，大少爺，知道您寶貝，在這裡我們給你保證你家的摔不著磕不著，打牌嗎？正好缺兩個。」
「來來來，別啊，別介別掃興。」何煦在牌桌上坐了下來，招呼著葉澤和沈亦白。
肖冉推了推葉澤：「去吧。」怕葉澤不去，肖冉又加了一句，「我想看。」
一句「我想看」讓幹什麼都興致不高的葉澤坐上了牌桌。
三缺一，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亦白身上。
林思晗悄悄在沈亦白耳邊添了把火：「小白上，別輸得小褲衩都沒了就行。」
沈亦白也不想掃興，拿出插在褲子口袋中的手慢悠悠地走到牌桌邊坐下。
四個男人，各執方桌的一角。
何煦在沈亦白和葉澤這兩哥們坐下來後，想搞事的心怎麼也按捺不住。
沈亦白摸過一張牌，看了眼，把牌插到了手中。
「不搞彩頭沒意思啊。」何煦跟著摸過一張牌。
「什麼彩頭？」同桌的一個人男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