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不知該如何接話,便隨著丁淺一點一點向上挪去。
丁淺的動作卻在說出那三個字時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微微地躬身,將臉埋進合攏的手掌裡,然後蹲下身去。
帶著一點哽咽的聲音從她的指縫間漏了出來——
「小瑤……到這個問題我才發現,原來我已經那麼喜歡他了啊……」
「……」宋瑤眼眶微澀,她上前去將蹲在地上的女孩兒攙了起來,「小淺,不會的。顧學長不是那樣的人,我們誰都能看得出,他是毫無保留地喜歡著你的。」
「——所以我也氣他啊!」
丁淺垂下了手,露出來的眼圈通紅,聲音愈發哽著,「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這種事情這種時候為什麼不給我跟他一起扛過去的機會!?……一想到網上那些惡語相向會被他看見……我心疼得都恨不得剜出來扔掉了……」
「……」
至此,宋瑤總算明白了丁淺的心結所在。
半晌後,宋瑤輕嘆了一聲。
「那就告訴他吧,給他發個短訊,或者郵件……告訴他你在意他,你是相信他的,你想和他一起分擔。」
丁淺轉回頭來,眸裡暈著點淚色。
「……可以嗎?」
「當然了。」宋瑤用力地點頭,「把你所有想說的,都告訴他——即便他現在看不見,至少發出這些資訊的時候,你就已經是跟他站在一條戰線上、跟他一起分擔著的了。」
「……」
在宋瑤鼓勵的話音裡,丁淺神色漸漸堅定下來。
「嗯……我去發給他,而且我一定會讓他看見的。」
看著丁淺突然有了動力似的模樣,再加上那個被重重咬住的「一定」,沒來得及伸手攔下人的宋瑤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覺得自己給了個正確的建議。
但也許……該等到丁淺清醒時候再說的?
而此時,回到寢室裡的丁淺已經面色嚴肅地開啟電腦,順便去架子上拿下自己存著網路攻防工具包的硬碟了。
丁淺躺在床上睜開眼的時候,只覺著眼皮重得像是壓了石塊。剛從昏暗裡甦醒的意識也是一片混沌,一直過了半分鐘,她才勉強能想起自己是躺在哪兒,現在又是什麼時間。
丁淺從床上坐了起來。
似乎是聽見了她這邊的動靜,寢室裡另一個床位上的宋瑤轉過個艱難的角度來——
「你醒了??」
「……」
丁淺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宋瑤哭笑不得,轉回去下了床,走到丁淺面前,「丁小淺同學,你還記得你昨晚都做了什麼嗎?」
丁淺雙目無神地抬起頭來,伸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宋瑤:「……??」
丁淺又重新垂下頭去:「我也正在想這個問題。」
宋瑤聞言也沒再多說,做出一副「嗯你好好想」的表情,就那麼帶著點笑意安靜地看著丁淺。
丁淺垂頭髮了幾分鐘的呆,最後還是極其無奈地抬起頭來——
「我斷片了,想不起來。」
宋瑤點了點頭,胳膊一抬指向了桌上的電腦,「雖然我沒看懂,但我很確定你昨晚一定幹什麼壞事了——你是沒看見你對著電腦折騰兩個小時之後,在螢幕反光下露出來的那陰森森的笑容,跟鬧鬼似的。」
「……」
丁淺神情一僵,「我昨晚碰電腦了?」
「這你都不記得了?」宋瑤感嘆,「厲害厲害,斷片到你這種程度也不容易吧?」
丁淺也顧不上再跟宋瑤開玩笑了,她二話不說先開啟了電腦,轉頭去了盥洗間洗漱,出來之後看著已經開啟的電腦介面,丁淺表情嚴肅宛如赴死地坐了下來。
「你這是要幹嘛?」宋瑤在旁邊好奇問道。
丁淺沒回頭,熱鍵操控電腦介面上一個接一個的視窗彈出——
「檢視系統日誌——我是真的不記得自己昨晚幹什麼了。」
十幾分鍾後,抱著手機蹲在一旁的宋瑤被丁淺那兒傳來的一聲悶響驚回了神,她受驚了似的望過去,卻見自己的室友已經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了。
宋瑤表情複雜,組織了一會兒語言之後才艱難地開了口——
「小淺,你這是……想不開嗎?所以,你昨晚到底做什麼了?」
「……」
被問話的丁淺沒抬頭,只有悶哼的聲音從電腦桌那兒傳過來——
「我昨晚黑了顧景琛所有登陸過私人賬號的mac地址對應的聯網裝置……」
宋瑤嚥了口唾沫:「——然後?」
丁淺語氣愈發生無可戀。
「然後對每一臺裝置強行彈出系統視窗……即時輸入的內容不可查,但視窗署名……《愛的告白》……」
宋瑤:「噗。」
丁淺難得沒對宋瑤的表現作什麼反應,沉默了又一會兒之後,她才一臉絕望地抬起頭來。
「更可怕的是,從我昨天沒清除的使用痕跡來看,我最後還用筆記本自帶攝像頭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
「……」
宋瑤強忍著笑意眨了眨眼,「你覺著,這張照片會被你用來做什麼?」
丁淺:「………………」
不,她拒絕思考這個問題。
整個上午,丁淺都是在絕對低氣壓狀態下度過的。
fan報道的事情、昨晚自己作妖的事情、擔心顧景琛的事情,都一股腦地衝著她壓了下來。
正在宋瑤苦心費力地想要把她拖出去吃午飯的時候,丁淺安靜了一上午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丁淺愣了一下,然後以令宋瑤感到驚歎的反應速度,動作極快地接起了電話。
甚至還沒來得及看來電顯示。
「請問,是丁小姐嗎?」
一個陌生的女聲在電話對面響起。
「……」
微光從琥珀色的眸子裡褪去,丁淺怔了一下,然後才問道:「我是。您是哪位?」
「丁小姐你好,我是adela。」
「……」
一分鐘後,丁淺掛上了電話。
一旁好奇地觀望了很久的宋瑤終於迫不及待地跑過來。
「小淺,誰的電話啊?」
丁淺柳眉微擰:「……adela的。」
「誰?」宋瑤呆了一下。
丁淺抬眸:「星天娛樂那位女老總。」
「啊??」
宋瑤這一次呆的時間更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她打電話給你幹嘛啊?」
「……」
丁淺沉默了兩秒,「她約我出去吃午飯。」
宋瑤:「……」
丁淺沒再跟宋瑤討論,她轉身回床位旁,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你這是要做什麼去?」
宋瑤驚問:「你不會真要去赴那個女老總的午餐之約吧?」
「我已經在電話裡答應了。」
丁淺已經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拎起來放到一邊,開始準備換衣服。
一邊選著合適的服裝,丁淺一邊又補充道:「既然她說很多事情並不適合在電話裡談,那我們就面對面談——無論如何,我不想再這樣一無所知下去了。」
「……」
見丁淺去意已決,宋瑤自然也無法再阻攔,只能擔心地看著丁淺的背影。
「小淺,那要不要我陪你去呢?……總覺得是一場鴻門宴啊。」
丁淺聞言,手裡動作一停。
片刻之後她笑著回眸,安撫道:「不必了,小瑤。昨天已經很麻煩你了,今天這件事情,我想自己解決。」
宋瑤嘆氣。
丁淺的自主意識和行動力有多強,她比太多人都清楚。
所以她自然也就知道,用這個眼神看著自己的小淺,那必然確實是已經下了十分的決心。
——大概沒人能動搖得了這個時候的丁淺了。
「那你們是去哪裡用餐呢?你至少給我個地址,不然我實在會擔心的。」
宋瑤問道。
丁淺想了想,點頭,換上選好的衣服外套和鞋子,丁淺拎起包一邊向外走一邊答應著。
「嗯,等我在路上會把地址資訊發給你。」
大約二十分鐘後,宋瑤手機震動了一下,丁淺的訊息發了過來。
看著自己並不熟悉的那家高檔餐廳,宋瑤眉頭微皺。
她猶豫了一會兒,抱著試一下的心態,翻出通訊錄裡顧景琛的號碼。
並不意外的關機提示音。
宋瑤放下了手機,有些心思不屬地環顧了下寢室,最後索性窩回床裡,開啟了電腦開始心不在焉地看影片。
手邊的手機則是被她拿著,每隔幾分鐘就撥一下那個號碼。
大概打了二十多個之後,宋瑤再一次的撥號裡,冰冷的關機提示音不復,取而代之的是訊號接通之後的嘟嘟聲。
「……!」
宋瑤驚得差點從床上蹦下去,稍稍鎮定下來之後,她連忙捧起了手機,焦急而緊張地等待著。
嘟嘟的聲音響了幾秒之後,電話接通,對面響起了個低沉熟悉的男聲。
「宋瑤?」
「顧學長!」
宋瑤也顧不得其他的了,「小淺很擔心你!昨天一直聯絡你也聯絡不上,昨晚還出去喝多了,哭得可厲害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一聲。
「對不起,是我的錯,讓她擔心了。她現在在寢室嗎?我這就趕過去找她。」
「小淺現在不在寢室!」宋瑤又氣又急恨不得用吼的聲音了,「她大約一個多小時前接到了adela的電話,兩個人一起約好見面了!」
「adela?她給小淺打電話了?」
顧景琛聲線一沉,「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宋瑤忙不迭地點頭,脖子都快點斷了才想起跟自己說話的人不在面前,怎麼也不看見,又忙開口,「嗯我知道——小淺之前把地址發給我了,我這就給你發過去!你快過去看看,可別讓她欺負了我們小淺啊。」
顧景琛應了一聲:「宋瑤,謝謝你照顧小淺了。」
「顧學長你先別跟我客氣,趕緊去找小淺吧,我這就把地址發給你!」
「好。」
丁淺循著侍者的指引到了adela訂好的位置後,不由稍稍怔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認,adela與她想象中的形象有一些差別——
首先,adela並不是丁淺以為的剛強、嚴肅的模樣,事實上,adela看起來無論神情還是氣質上,都帶著知性且溫和的部分;其次,adela看起來也比丁淺想象中的要漂亮許多——立體而不失精緻的五官,深黑色的長髮,分外漂亮的外表似乎帶著混血的加分項。
即便眼角輕微的細紋表明她並非二三十歲的年輕,但周身溫柔不失淡然的氣質還是完美地彌補了她的缺憾。
如果是作為情敵,這樣一個在除了年齡方面外毫無短板的情敵的存在,絕對是讓人頭疼的事情……
丁淺情不自禁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丁小姐,請坐。」
adela伸手示意。
「……」
丁淺微頷首,在侍者拉開的座椅上坐下,同時道謝。
「聞名已久,初次見面。」adela開場便是溫和笑容,「早便猜測丁小姐是個美麗大方的女孩兒,今日一見,丁小姐卻是比我想象中都要漂亮許多。」
「……」
丁淺想象了無數種兇險而充滿機鋒的開場,但唯獨沒想到過這一種。
這就導致剛第一個回合,這猝不及防的誇讚就讓丁淺懵了一下。
看見女孩兒漂亮的杏眼因驚訝而微睜,adela也不禁輕笑了聲。
丁淺這才回神,一時臉色微紅,但她還是與adela目光相接,同樣回讚了一句。
「您也一樣,很高興能跟您見面。」
adela點了點頭,看起來對丁淺的誇讚並沒有什麼過多的反應,她拿起了一旁的骨瓷杯,輕抿了一口紅茶,放下之後才淡笑著開口發問:「景琛有跟你提起過我嗎?」
聽見adela直接稱呼顧景琛的中文名,丁淺不禁眸色一頓。
也是到了此刻,她才突然反應過來,面前這位星天娛樂的老總,卻是操著一口毫不遜色國人的普通話。
「您的漢語說得很好。」
丁淺笑讚了一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之前的那個問題。
adela似乎未覺,只笑著望了丁淺一眼後,便接話道:「我有四分之三的亞洲血統,漢語也是我的母語之一。」
「原來如此。」
丁淺稍稍點頭。再開口時,她話鋒一轉,「不知道您找我出來,是想談什麼事情呢?」
「丁小姐應該知道的。」
adela輕轉了下骨瓷杯裡的茶匙,抬眸而笑。「我想跟丁小姐聊一聊景琛的事情。」
「……」
丁淺呼吸一窒。
——來了。
幾秒之後,丁淺微微垂下眼去。
「adela小姐請說。」
adela也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接著丁淺的話尾,她含笑開口。
「我想問一下丁小姐,對於昨天fan推出的報道,丁小姐有什麼看法呢?」
「……」
這第一個問題就犀利得讓丁淺眸色微凝,沉吟片刻之後,丁淺輕聲啟唇。
「我相信他。」
女孩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堅定。
adela聞言難得地怔了一下,怔過之後她笑得眼角細紋都微露。
「丁小姐,如果我知道得不錯的話,從那出報道之後到現在,你應該都還沒能打通景琛他的電話吧?」
見丁淺預設,adela又不疾不徐地接了後半句——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能請問,你這種有一點盲目的信任是來自什麼地方的嗎?」
「……我不認為我對他是盲目信任。」
丁淺緩慢而堅定地搖頭。
而後她抬起眼來,「如果求證之後才能夠心安,我也不認為那能夠成為信任。——至少,我對顧景琛的信任,就是在已經認識了這麼多年後,我憑著自己對他的品性的瞭解,無條件地相信他的為人;而且,除非他親口跟我承認或者我親眼所見,否則我不會因為一些照片和旁人的言論,就對他產生懷疑。」
說完這些之後,丁淺唇角微勾,反戈一擊——
「adela小姐應該也很瞭解他,您難道認為,他是會犯下一些品行上錯誤的那種人嗎?」
說完之後,丁淺眉角微緊,眸色也稍沉下來。
……畢竟在她的認知裡,這句話之後,她跟adela之間的氣氛必然是要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緊張程度。
而她已經做好了劍拔弩張的準備。
然而,第二次出乎丁淺意料地,adela在聽了丁淺的話語之後,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敵對或是氣勢。
——坐在丁淺對面的女人反而是輕掩口鼻,連著低聲笑了一會兒。
這一串笑,成功又瓦解了丁淺的武裝準備,讓她進入了坐下之後的第二次發懵狀態。
她發現她似乎很難跟上對方的思維模式。
……還是說商業上的女強人,在感情上的表現也是跟普通人不太相近的??
「我的第二個問題。」
笑完之後,為自己的失態道了歉,adela平和了情緒,「據我所知,丁小姐應該是天宇集團方總的千金?」
「……」
這個問題來得太快,讓丁淺情不自禁地神色一凜。
與對方對視幾秒之後,丁淺緩緩點了下頭:「adela小姐訊息渠道很靈敏。」
「那麼我姑且猜測,丁小姐從小到大,身邊一定不乏各色各類的追求者——而景琛似乎在除了相貌之外的其他地方都不佔優,丁小姐為什麼會選擇跟他在一起呢?」
這個問題一落,adela就發現,一直還算情緒平穩地坐在她對面的女孩兒驀地抬起頭來。
漂亮的杏眼裡帶著不加遮掩的怒意。
「……adela小姐。」
丁淺竭力壓抑之後,才能保證自己不至於在這種場合失態,她稍稍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仍舊發涼。
「我尊重您是他的上級也是他的朋友——但我希望您也保持您應有的對他人的尊重。」
沒等adela反駁,丁淺就語氣稍稍急促地壓了對方的話音——
「抱歉失禮,但我還是要告訴adela小姐您——顧景琛即便拋開所有的外在條件優勢,他本身仍舊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無論是品性責任心,還是智商情商處事能力,他都無可挑剔!請您不要再在我面前用之前那種話來詆譭他,他在我眼裡比多數人都優秀——也優秀得多!」
「……」
這沒留出任何反駁空隙的話語讓adela似乎有些微驚,等丁淺說完後,她眨了下眼才回過神來。
然後adela再次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他很優秀——比這世上多數人都優秀。」
丁淺:「……」
她突然有點後悔……莫名其妙哦,她為什麼要在情敵面前誇自己男朋友?是怕對方跟自己搶人的後勁不夠嗎??
……可是如果再來一次,大概她還是會做同樣的回答吧。
就像昨天在教室裡聽見那兩個女生的議論時她的表現一樣,到了那種時候,她才無比地理解了當初顧景琛對於自己被人在貼吧裡造謠時的「過激反應」。
——她那麼在乎他,所以她不能忍受任何人對於他的侮辱和踐踏。
那能把她逼瘋。
就在丁淺微微失神的時候,她隱約聽見了adela的第三個問題,只是意識回籠之後,對於剛剛的問題,丁淺嚴重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
「抱歉……adela小姐,您剛剛說什麼??」
adela不緊不慢地微笑著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最後一個問題——
「我想請問,丁小姐準備跟景琛什麼時候結婚呢?」
丁淺:「……」
原來她沒聽錯。
不過,為什麼從她坐到這兒開始,所有事情就都不按套路來了?
正在丁淺苦苦糾結於自己之後該如何作答時,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低沉聲線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我覺得,這個問題您問我更合適。」
「……景琛!」
丁淺驚喜地抬眸。
顧景琛此時已經走到了她們的桌子旁邊,然後停住了步伐。
他伸手在女孩兒的頭髮上輕揉了兩下,繼而轉向一旁笑眯眯的adela。
顧景琛無奈地開口。
「媽。」
丁淺:「……媽??!!」
adela笑眯眯地看著丁淺,應了一聲。
「哎。」
丁淺:「……」
一直到坐上顧景琛親自開的白色suv的副駕駛座,丁淺都遲遲沒有從滿臉紅暈的情緒裡掙扎出來。
之前對著adela說的那些話像是瘋魔了似的在她腦海裡來來回回地蕩,而每每重播之後,最後面顧景琛那一聲「媽」都成了重重敲下的鐵錘。
敲得丁淺兩耳嗡鳴,腦袋發懵,臉頰通紅。
不可自已地回憶了無數遍之後,丁淺終於承受不住這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小聲悶著懊惱的聲音捂著臉一直埋到膝蓋上去。
「……」
坐在駕駛座上的顧景琛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恨不能把自己團成一團塞進車窗縫裡的丁淺。
「柔韌性不錯。」
帶著笑意的低沉男聲在車裡響起。
「但現在在開車,你這個動作不安全。乖,自己坐起來。」
「……」
丁淺散著微亂的長髮,慢慢直起身,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又用全身詮釋著「生無可戀」這四個字。
「有這麼難以接受嗎?」
見丁淺不知是剛剛不換氣給憋的,還是之前adela那兒的打擊未退,臉頰上的紅暈一直粉到了耳朵,顧景琛終於忍不住,勾著唇角目光柔軟地側望向丁淺。
「……」
丁淺用哀怨的眼神看了顧景琛一眼,轉回去,不肯搭話。
顧景琛被女孩兒那副氣鼓鼓的模樣瞧得唇角都拉不平。
「午飯沒吃好吧?」
他竭力壓制住了笑意,清了清嗓子,目光往後視鏡上一掃,「我帶你去吃午飯,你想去哪家?」
「……不用吃,氣飽了。」
丁淺悶悶不樂地趴在副駕駛上。
「氣飽了啊。」
顧景琛輕應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轉過去——
「那我給你講個有助消化的事情吧?」
「……」
丁淺狐疑地看向顧景琛,「什麼事?」
顧景琛直視車前,修長的食指在方向盤上輕叩。
「大概昨天晚上,我的幾臺聯網裝置,同時受到了駭客攻擊。」
丁淺:「……」
今天波折太大,她把這件事忘了……
「而且這次入侵,黑進來的人只同時在這幾臺裝置裡給我留了相同的告白信。」
顧景琛薄唇微掀,笑著望向丁淺,「我覺得我知道是誰做的。」
「……」
丁淺沉默三秒,表情嚴肅地目視前方,「不是我乾的。」
「哦,」顧景琛笑著轉回視線,「我記得那封告白信結尾署名了,那名字我還挺熟悉的。」
丁淺冷漠臉:「一定是有人惡作劇——這種行為實在是太惡劣了。」
顧景琛點點頭,「嗯,那人還附了張特別醜的自拍。」
丁淺:「……」
她就知道。
顧景琛低笑了聲:「現在有胃口去吃飯了嗎?」
「……」丁淺強撐出笑臉,「特、別、有。」
「嗯,吃什麼?」
丁淺想了想,嘆氣。
「隨便吃點,我儘快回學校吧。免得小瑤擔心。」
「那就去學校附近找一家餐廳?」
「嗯。」
大約半個小時後,白色suv停在了丁淺之前和宋瑤一起來的那家餐廳外面。
丁淺坐在已經熄火的車裡,沉默地看著落地窗內用餐的眾人。
「怎麼了?」
顧景琛下車的動作一停,劍眉微挑,望向丁淺。
丁淺搖了搖頭:「沒事。」
……就是想起了點不怎麼愉快的回憶,和兩個不怎麼愉快的人。
只不過剛下車走了三步,丁淺就停了下來,擔心地看向顧景琛:「你需不需要戴一副口罩?然後我來點餐,之後再摘?」
「下午星娛就會發新聞公告,同時給fan和吳雪君寄去律師函。」
顧景琛走到丁淺身旁,牽起她的手,「所以只要你不介意,我就不戴。」
丁淺點了點頭,杏眼微彎:「嗯。」
這天並非休息日,所以在餐廳裡用餐的客人並不多。
即便這樣,顧景琛跟丁淺一起走進去的時候,還是有不少客人好奇地望向走在左側的顧景琛。
「兩位請——」
負責引客的女服務員也是愣了幾秒,然後才回過神來,漲紅了臉看了顧景琛一眼,之後飛快地將目光轉開,「兩位請隨我來。」
丁淺意味深長地看了顧景琛一眼,然後刻意落後了半步,在顧景琛身後小聲:「不過你看,你的女友粉和老婆粉還是很堅定地支援也信任著你的。」
「女友粉」「老婆粉」這兩個詞讓顧景琛默然地垂眼看向丁淺。
丁淺回給他一個無辜的表情,然後她眨了眨眼。
顧景琛輕笑:「這兩種粉,不都是一個人嗎?」
說完之後,顧景琛邁步向餐廳內走去。
等那挺拔帥氣的背影都走出去兩米遠了,怔在原地的丁淺這才回過神來,她嘀咕了聲,然後抬腿跟了上去。
……撩完就跑,這種人真的是太犯規了。
餐廳一樓已經基本滿桌,在丁淺的提議下,女服務員引著兩人上了二樓。
相比較一樓的佔地,二樓並不算大,也就只有零散幾張桌子,客人更是隻有一桌。
當丁淺不經意的目光落到那僅有的一桌客人身上的時候,她就頓住了。
果然是昨晚做了壞事,今天該輪報應了。
走在旁側顧景琛見女孩兒沒跟上來,便側眸往回去:「小淺?」
這辨識度極高的好聽聲音,在第一時間內吸引了那一桌客人的注意。
幾人抬頭,與丁淺跟顧景琛目光相接。
片刻之後,跟林雨桐以及文藝社的一群成員坐在一起的董晟站了起來,笑容譏諷——
「嘖,這不是顧學長嗎?還有閒心出來吃飯呢?」
沒等顧景琛接話,他的目光又轉到丁淺身上,「丁淺學妹,我那天說什麼來著?……不過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肯陪他出來,看來倒是真的被他哄得團團轉啊——如果是我,鬧出這種事情來,我早就無顏見人了,怎麼好意思還——」
顧景琛不在意對方的大放厥詞,丁淺卻聽不下去了。
踩著董晟的話音,她神色冰冷地走了過去,那眼神愣是讓董晟不由地停住了嘴。
丁淺站到了桌前,迎著那些女生或是複雜或是嘲弄的眼神,聲音平靜地開口——
「我今天跟他來吃飯,不想被任何一個跟汙衊他相關的詞語影響胃口。」
見董晟臉色微變,又要開口,丁淺垂手按在他們的桌上,指尖不遠處就是剛端上來還濺著油的牛排石板。
她的視線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後停在董晟面前。
丁淺唇角一勾,眼底冰涼:「誰如果讓我聽見一個字,我就把這牛排石板扣在他臉上——不信就試試。」
這桌所有人和不遠處的女服務員都被丁淺唬得傻在那兒,顧景琛在旁邊看得笑意入眼,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自家女友粉兼職老婆粉的表現之後,他終於抬腿走了過來。
顧景琛停在丁淺身旁,垂手把人牽住了。
「抱歉,打擾了,她開玩笑的。」
丁淺惱怒轉頭:「我沒開玩笑——」
最後話音被男人俯身側吻住,一瞬即離。
只剩下一個字溫柔繾綣——
「乖。」
「……」
丁淺十幾年沒露過面的少女心,在這一刻突然跳了出來,炸成了漫天的煙花。
然後她就這樣「乖乖」地讓顧景琛把她牽回去了。
「……」
兩人身後,董晟的臉色漲得通紅,垂在身側的雙手攥得青筋暴起。
他帶著惡狠狠的不甘心,兇鶩地盯著顧景琛的背影。
點餐的時候,顧景琛多點了幾份披薩,然後在女服務員震驚的目光裡指了指窗外樓下的停車區。
「最後點的這些,給那兩輛黑色轎車送過去。合在一起買單。」
女服務員這才收回了對這兩人食量的驚嚇猜測,點頭之後紅著臉下樓去了。
丁淺目送那女服務員離開,然後才轉回視線來,望向顧景琛。
「樓下是……?」
「adela擔心我這兩天出行遇阻,配給我的……助理。」
丁淺:「……」
——誰家助理需要兩輛車才能裝得下?
很快,前菜上齊,兩人開始用餐。
不到五分鐘後,顧景琛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顧景琛漫不經心地瞥過視線去,然後頓住。
一個問題久久沒得到回應的丁淺好奇地抬頭望過去,然後卻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顧景琛看著手機的神情莫名地有些微妙。
「怎麼了?」
丁淺不解地問道。
顧景琛嘆了聲氣,眼底情緒複雜而無奈。
他抬起頭來看向丁淺。
「adela剛剛說自己之前表示要趕航班是騙我們的。」
「……」
丁淺刀叉一頓。
對於這位永遠不按套路出牌的伯母,她已經本能地有點緊張了。
「所以……?」
顧景琛似乎是有些想笑,但看得出很努力忍下來了。
「所以,她說她已經拜訪過伯父了。」
「……哪位伯父?」
丁淺垂死掙扎。
顧景琛笑而不語地看著她。
丁淺:「…………」
等丁淺神情稍稍平靜,顧景琛才放出了第二個訊息。
「而且,星娛那邊的公告已經出來了,你不妨上去看看。」
丁淺一邊拿手機一邊好奇地問:「要去官網嗎?」
「不用。」
顧景琛瞥了一眼手機,似笑非笑,「熱搜頭條。」
「哈哈,也對。」
丁淺手機剛開啟,正過來上餐的服務員放下牛排石板後卻沒急著離開,而面色微紅地望向顧景琛。
「diva,請問您真的是星天娛樂的少董嗎?」
正在往頭條去的丁淺聞言微愕,看向顧景琛,壓低了聲音問:「傳播速度這麼快?要不我們回學校吧?趁還離得開。」
「沒事,安心用餐。」
顧景琛安撫過丁淺,然後望向服務員,「抱歉,這是我的私人資訊,不能透露。」
此間,丁淺已經循著那即時熱搜第一條的「diva星娛少董」點了進去,找到了星娛公司公關部發出的蓋章通告。
——白紙黑字地給他們少董的身份蓋了戳。
底下評論區儼然炸開了熱鍋——
【我說什麼來著,我們d神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之前罵人家的那些鍵盤黨臉疼不疼?!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呵,說我們d神為求名利出賣色相,我們d神需要嗎?!整個星娛有一大半都是他的!】
【我道歉,瞎了我24k鈦合金狗眼。】
【媽耶,這是娛樂圈裡當之無愧的第一高富帥了吧?完美到這個程度還給不給別人活路了?】
【我不管我不管diva就是我老公你們誰也不能跟我搶[doge]】
【老公求嫁!】
【未來婆婆快看我看我!】
【……行了吧,上面喊老公的,建議你們保護好你們的玻璃心,去現在的即時熱搜第一條看看去,你們老公已經嫁人啦!】
正在評論區刷得不亦樂乎的丁淺一看到最後一條熱評,不由笑容一滯。
與此同時,她的心底浮上些極為不祥的預感來。
「……伯母還做其他什麼事情了嗎?」
丁淺小心翼翼地抬頭問顧景琛。
顧景琛薄唇微掀,似笑非笑。
「你自己看。」
「……」
那個笑容更加劇了丁淺內心的不安感覺。
丁淺於是退出了當前熱搜關鍵詞,到即時熱搜介面重新整理了下。
三秒後,最新的熱搜頭條出現在她眼前——
「星娛、天宇聯姻」
丁淺:「…………」
指尖微抖了下,丁淺戳進那條熱搜,然後點開了最上面的官方通告。
幾十秒後,丁淺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向顧景琛。
「關於他們說的那場我作為當事人之一卻毫不知情的‘訂婚’,顧學長你就沒有什麼想要跟我解釋的嗎?」
顧景琛笑容溫和,眼神無辜:「我跟你一樣,剛接到通知。」
丁淺剛準備說什麼,距離他們這張桌子不遠的位置,刺耳的椅子拖動聲音響起。
丁淺轉眸望去,正瞧見董晟神情難看地望著這兒,然後臉色鐵青地轉身離去。
其餘跟他同桌的文藝社眾人都尷尬地看了一眼林雨桐,然後也在林雨桐的帶頭下紛紛起身,放輕了腳步下樓離開。
丁淺轉回頭來,唇角微翹。
顧景琛掀唇:「這麼開心?」
「不能再開心了。」
丁淺笑容愈發明媚了三分,「那些侮辱和蔑視過你的,都該受這種打臉的報應。」
顧景琛還未來得及接話,便見一排統一黑西裝黑墨鏡的外國大漢們走了上來。
「怎麼了?」
丁淺見顧景琛視線落點,也跟著扭臉看過去,然後便被這陣仗驚了一下。
這一隊人上了樓來,餐廳經理神情複雜地跟在最後,為首的男人走到桌旁,向著兩人微躬身。
「顧先生,剛剛這間餐廳有人曝光了您的用餐地址。外面已經開始聚集粉絲,之後可能更為擁堵,請您儘快隨我們離開。」
「……」
丁淺與顧景琛無奈地對視一眼,兩人只能提前結束用餐,然後買單離開。
到了樓下,丁淺瞥一眼落地窗外,果然見著了不知從哪兒循著訊息聚來的粉絲,儼然已經堵了餐廳的正門。
所幸幾位凶神惡煞表情嚴肅的大漢在前開路,顧景琛和丁淺總算順利地上了suv內。
兩輛保鏢車前後夾道護送,白色suv載著兩人一齊回了學校。
只是這邊車剛進了校門,丁淺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小瑤?」
接起電話,丁淺奇怪地問了一聲。
「小淺,有人在學校論壇裡把你的身份爆出來了——而且我看見顧學長那兩條熱搜了!你們要不要乾脆出去避避風頭啊?等風聲沒那麼緊了再回來?」
宋瑤的措辭讓丁淺有些哭笑不得:「什麼叫‘等風聲沒那麼緊了’?我又沒犯法,而且我才大一,總不能以後四年的課程都靠自修吧…………」
丁淺又跟宋瑤聊了幾句,也安慰了對方一下,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她視線一轉,落到旁邊顧景琛的身上去。
「我看你一直在微博介面,做什麼呢?」丁淺好奇問道。
顧景琛抬眸,唇角一挑。
「離開餐廳前,我發了一條微博。」
「……在這種風口浪尖上發微博?」丁淺思緒驀地打了個結,心跳也驟然失序了一下。這感覺她今天簡直不能再熟悉,心裡祈禱著別再出什麼么蛾子了,丁淺小心地問道:「所以,你發出去的微博裡是什麼內容?」
顧景琛微笑:「你去看熱搜。」
丁淺:「…………」
再這麼下去,她就要對「熱搜」這個東西心理性地感到反胃了。
但即便本能地有一點恐慌,丁淺還是勇敢地點開了即時熱搜介面。
第一條再次重新整理。
壓下了之前的「diva星娛少董」和「星娛、天宇聯姻」,這一次的最新熱搜,赫然只有一個單詞加四個字——
「diva為愛退圈」。
丁淺:「…………」
退圈也就算了,為什麼還是為愛退圈??
如果那個愛很不幸就跟她有關……那大概顧景琛的老婆粉和女友粉已經準備要全網人肉給她寄刀片了吧?
一邊這樣想著,丁淺一邊點開了熱搜第一條的關鍵詞。
關鍵詞展示的微博裡,最上面的一條赫然便是不久之前diva釋出的最新訊息。
「到了告別的時刻了。
來路紛擾太多,餘生有你就好。」
「……」
相比於她所想像的長篇大論,這兩句話實在顯得太簡短也單薄。
可就是這麼簡短而單薄的兩句話,讓丁淺的心彷彿突然軟成了融化的蜜,牽絲縈縷,溫柔細膩。
有些情不自禁地,丁淺越過座位間的過道去,將她的顧學長抱住。
「我也一樣,有你就好。」
距離diva這個名字支配即時熱搜頭條的風潮過去了兩個月後,丁淺的生活總算是迴歸了從前的八九分平靜。
儘管偶爾她跟顧景琛的出行,還是會突然被索要簽名或者莫名尖叫所打斷,但讓丁淺欣慰的是,這種事情發生的頻率已經越來越低了。
……也有一種可能,是她已經可悲地快要習以為常了。
不過不容否認的一點是,隨著星娛公司與顧景琛個人的竭力低調行徑,「diva」這個名字已經在漸漸地淡出公眾視線。
畢竟公眾素來健忘,也沒有哪個人能指望著別人的訊息活過一生去。
對這一點,丁淺表示心情很好。
但也總有不那麼好的事情。
譬如,被提上日程的「訂婚典禮」。
「我才十九歲呢爸爸!」
丁淺扒著書房的門邊掙扎,「再說了這個年代哪還有訂婚的啊!」
「就是因為你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所以才只是訂婚。」
方父難得對著自家寶貝女兒都一副鐵面無私的模樣,「而且,這個年代訂婚的一點都不少,只不過人家沒有請你去觀禮罷了。」
見丁淺仍舊一副垂死抗爭的模樣,方誌海一抬眼睛,視線卻壓到了面前的檔案上。
「小顧,你帶小淺出去吧。」
站在旁邊的顧景琛應了一聲,墨眸含笑地看向丁淺,抬腿走過去,把不甘不願的女孩兒半抱進懷裡。
他俯到她微卷的長髮裡。
「乖,別惹伯父生氣。」
「……叛徒。」
丁淺氣悶地哼了一聲,然後被顧景琛輕笑著帶了出去。
出了書房,顧景琛見丁淺仍有些氣鬱的模樣,不由好笑。
「跟我訂婚,就這麼不情願?」
「……才不是。」
丁淺抬眸,杏眼裡水光瀲灩,但又帶著點不甘的小情緒,「我不喜歡爸爸他把什麼都往利益上考慮,這是我和你兩個人的事情,不該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摻進來。」
顧景琛垂眼笑道:「沒人摻得進來。」
「啊?」丁淺不解抬眸。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訂婚典禮,我會說服伯父和adela那邊。」顧景琛俯身,深邃的黑眸裡彷彿有星芒熠熠,「但是我很想有這個儀式——這樣不必等到你的20歲,我就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一個人的了。」
「……」
丁淺眨了眨眼,「相比較起來,應該是我比較擔心你總被其他人覬覦的這個問題吧?」
顧景辰沒接話,無奈地笑看著她。
丁淺沉默了兩秒,笑顏忽展,明媚漂亮。
「既然顧學長都開口了,那我怎麼也不能拒絕啊——我聽顧學長的。」
幾天之後,顧景琛和丁淺的訂婚儀式,便在方宅舉行。
一直到了訂婚儀式當天,丁淺才知曉,原來這個訂婚儀式並非她想象中商業宴會。
——只有他和她所熟悉的親人、朋友的參加,也只是一個單純的訂婚儀式而已。
「我之前誤會了,謝謝爸爸善解人意!」
丁淺笑吟吟地拉著方誌海為自己之前的話道歉。
「……」方父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從我之前反對過你和小顧之後,你就一直把我放在你們的階級敵人的位置上了?」
丁淺笑顏明媚:「恭喜爸爸,您已經正式從那階級敵人的位置上面走下來啦!」
方父似笑似嘆,輕輕拍了拍丁淺的頭頂。
「行啦。過了今天,你可就不只是爸爸自己的寶貝女兒了,可不能總像個孩子似的。」
「小淺。」
不遠處,一身修身西服將今天的另一位主角襯得愈發引人注目,顧景琛唇角噙笑大步走了過來。
「伯父。」他主動跟方誌海打了招呼,然後又看向丁淺,「王老師專門從q市趕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儀式,已經到外面了,跟我一起去接他進來?」
丁淺聞言忙點頭,然後笑著與方父道:「爸爸,這位王恩杉老師可算得上是我和景琛的媒人——雖然他那會兒也不知道。而且他還是我們共同的恩師,我跟景琛一起去接他。」
方誌海點頭:「嗯,去吧。」
兩人於是一起將王恩杉接了進來,三人在宴廳內談笑熱鬧。
王恩杉頗是感慨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對璧人,笑著搖頭:「你們兩個可得算是我們一中的金童玉女了——是不是也算是學弟學妹們早戀的榜樣了?」
丁淺玩笑著擺手:「王老師,這可不能亂扣帽子,我們沒早戀,大學才確定關係的。」
王恩杉笑著點頭:「也對也對。不過說起來,你們確實是有緣分啊,竟然能分開三年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這可不是什麼戀人都有的機會,也所幸景琛當時頂著那麼大壓力硬是選了比自己分數低幾十的t大了。」
王恩杉本是順著丁淺的話說出來的無心之言,只是說完之後,他和丁淺都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顧景琛。
顧景琛眸色平靜,笑得也淡定。
「你……不會吧?」王恩杉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只能感慨地問了這一句。
只是雖然說的是「不會」,他卻知道這答案應該正好是相反。
也對,這天蓋子底下芸芸眾生,你若不去追,哪裡那麼多巧合偏垂青你一份緣分呢?
而丁淺同樣目光微動地看著顧景琛,幾次欲語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王恩杉見兩人四目相接,也不再叨擾,道了聲便去一旁了。
剩丁淺看著顧景琛,終於開口:「你是因為我……才來t大的?」
顧景琛含笑點頭。
「嗯。」
「可你怎麼知道……」
顧景琛垂眼,笑聲低沉微啞:「你從前說過的。因為伯父在t市,你說自己要來t大讀書。」
「……可萬一我沒來呢?」
「我也想過‘萬一’,」顧景琛說,「我想的‘萬一’,是萬一你來了呢。即使只有‘萬一’,如果你能來,我怎麼也不想錯過。」
「……」
丁淺一時微哽,竟是半句話都再不能出口。
顧景琛把丁淺抱進懷裡,他壓低了聲音,俯到她耳邊,帶著笑意與安心——
「還好你來了。」
丁淺也回抱住他,微闔眼,遮住淚色輕笑。
「……謝謝你來找我。」
「兩位新人,準備儀式啦。」
不遠處,宋瑤笑著衝兩人招手。
兩人應聲,相視一笑,牽著彼此走向前去。
窗外天光尚暖。
萬里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