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學期臨近期末的兵荒馬亂裡,丁淺終於結束了最後一門考試。
第二天,原本難得準備睡個懶覺,丁淺卻被一聲破錶的尖叫從睡夢裡直接掀了起來。
一分鐘後,坐在床上的丁淺仍被迫「欣賞」著宋瑤各種姿勢的翻滾和發瘋。
等到宋瑤終於勉強算是恢復正常,丁淺已經洗漱完畢,從盥洗室裡走了出來。
她站到了宋瑤床前,無奈地撐著床欄打量著把宋瑤裹成一團的被子。
「大清早的練高音?你這種行徑已經構成重度擾民了,宋小瑤同學。」
「你還不知道呢!」
宋瑤猛地掀開被子,從底下露出來的臉蛋紅彤彤的——
「記得我們剛剛開學的時候怎麼說的嗎?——我就知道,我d神一定會火起來的!」
「……」
丁淺聞言一怔,眨了眨眼,然後立刻轉身回到了床前,拿起旁邊調了靜音的手機,開啟。
幾十條未讀訊息。
喬染的、王韜的、班級裡的、學生會里的……
而所有人的重點也都在同一處——
顧景琛。
丁淺的心跳莫名地有些加速起來。
她按了按心口,才壓著思緒進了學校論壇。
果然如她所料,整個學校論壇裡,放眼望去,幾乎一大半的帖子都是包含「顧景琛」「diva」這兩個詞的。
而託論壇的福,丁淺也迅速掌握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所有訊息。
看完,確定是非貶義的「成名」之後,丁淺也鬆了一口氣。
送顧景琛成名的事情很簡單——
wanna&best進軍國內市場,在廣告宣傳上下了大成本,而顧景琛作為其本年度秋冬廣告男主角,憑藉堪稱極品的身材長相,一夜之間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雖然還無法與成名已久的名模巨星相提並論,但也絕對稱得上娛樂圈裡年度風頭最勁的黑馬之一。
更何況,這還只是wanna&best在國內市場做的第一次廣宣而已。
「嘖,你們這接下去的日子,可不會太平了哦!」
宋瑤不知何時走過來,笑哈哈地趴到了她肩上。
丁淺動作一停,轉頭,「出了名的是他,我為什麼會不太平?」
「‘為什麼’?」
宋瑤奸詐地笑:「因為,你現在是整個學生會預設的顧主席夫人啊。」
丁淺:「……」
「是什麼給了你們這樣的錯覺?」
這一次,宋瑤變成了冷笑:「大概是開個全體會議都被喂一嘴狗糧的慘痛人生吧。」
丁淺剛想說什麼,手裡手機響了。
宋瑤瞥了一眼,轉身,哀嘆。
「瞧,永遠送貨上門的狗糧,拒絕都做不到。」
「……」
丁淺哭笑不得地接起了電話,「景琛學長。」
「我到你們寢室樓下了。」
「……學長,你確定今天還要去圖書館嗎?」
「怎麼了?臨時有事?」
「是有事。」
丁淺笑著走到桌邊,開啟了電腦,「不過有事的不是學長你嗎?」
「你是說wanna&best的廣告?」
「嗯。」
丁淺側夾著手機,十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
只幾秒後,她看了一眼蹦出的介面,忍不住唇角一勾。
「嘖……學長,恭喜啊,你已經和wanna&best一起去頭條了。」
手機對面低笑一聲,帶著點無奈的聲線微震。
「可我現在不想和w&b去頭條,只想邀請你一起履行昨天的約定——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
丁淺一怔,眨了眨眼:「你現在難道不該忙得分身乏術?」
說著,她拿下手機翻了翻之前還未來得及回覆的資訊,然後才重新開口。
「我看王韜哥還在問我能不能聯絡得上你。似乎很急?」
顧景琛輕笑:「他哪天不急?」
「……」丁淺想了想,忍不住跟著笑出來。「是啊,王韜哥好像每天都很急的樣子。」
「所以,你跟我一樣,不用理他就好。我在你們樓下等你。」
「……嗯。」丁淺想了想,還是沒勸什麼,「我這就下去。」
丁淺到了樓下的時候,遠遠地便瞧見顧景琛面前扎堆站著幾個女生,正滿臉企盼地對著他說些什麼。
然而所有的企盼,最後在顧景琛那兒都只換來了一個搖頭。
「又來了。」
丁淺小聲自語一笑,「顧式冷漠。」
……可我也會有喜歡的人啊……
「……」
丁淺的步子僵在下一個臺階上。
……我喜歡你——這種型別……
「……」
丁淺伸手遮住眼睛,心裡亂成麻,「要瘋了……」
「什麼要瘋了?」
低沉乾淨的男聲驀地響起。
「啊!」
丁淺驚得直接往後一退。
顧景琛卻是被丁淺的動作嚇得不輕,剛準備伸手去接,就發現女孩兒已經穩穩地蹦到了上面那個臺階去。
他不由失笑,薄唇微啟,帶著點謔弄意味。
「反應一流啊。」
心魂未定的丁淺面無表情地拍拍心口:「過譽了,託學長的福。」
「所以你剛剛是在想什麼,才會表現得那麼心虛?」
丁淺:「……」
沒錯,她就是這麼心虛。
——總不能說是從之前他表露喜歡型別開始,她已經平均每天都能出現三次重複性幻聽了吧?
丁淺不回答,視線避開。
顧景琛卻從其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啊,原來是在想我麼。」
話聲沉靜淡定,音色好聽——不辨詞意,完全聽不出這是一本正經的調戲。
「……」丁淺徑直下了臺階,「該去圖書館了。」
隨著wanna&bast在國內的廣宣開展,「diva」的名字在網上和學校裡也跟著漸漸傳開了。
只不過因為媒體盡數被攔在校外,而校內新增「粉絲」的追逐得不到當事人的回應也逐漸平息下來,所以顧景琛的學校生活倒並未受太大影響。
除了總是無法在顧景琛那兒得到回應的王韜,「騷擾」丁淺的次數有點明顯增多——
「真的,小淺妹妹,只有你能幫哥了……」
丁淺看著時間往學校大禮堂趕,王韜還在手機裡跟她訴苦:「diva現在可就真的算是個公眾人物了,只要是公開場合,你一定要讓他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可千萬別讓人抓了什麼把柄去……」
「好,」丁淺無奈應承。「我一定讓他注意。」
「還有……」
王韜猶豫了一會兒支吾著開了口。
「我知道你和diva……關係……比較親密,不過現在正是diva事業的上升期,我希望你還是儘量不要在外人面前……」
丁淺聽得一愣,第一反應卻是不知道該去解釋他們並不是王韜以為的那種親密關係,還是該順勢應承。
還正猶豫著,丁淺就已經走到了大禮堂外面,門口倚牆等著的男人視線在她身上一停,然後就立刻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丁淺:「……」
這下她更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王韜說了。
「誰的電話?」顧景琛走到她面前,問道。
丁淺頓了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王韜哥。」
顧景琛原本清和的臉色聞言一沉。
他垂手,從丁淺手裡拿過了手機去。
電話裡,王韜似乎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
顧景琛只聽了三秒,眉峰就擰起來了,連出口的聲線都低沉得叫人心裡一栗——
「王韜,這是我的私事,我沒給你插手這些的權利——你最後別再碰我的底線。」
說完,顧景琛就把電話掛了,順手直接把王韜的號碼拉進了丁淺手機的黑名單裡。
「以後他無論通過什麼方式聯絡你,你都不需要理會,記得了?」
丁淺乖乖點頭。
大禮堂門口探出一顆腦袋來——
「顧主席,段主席讓您進來了。」
顧景琛應了一聲,轉回頭來,似笑非笑地將手機遞給丁淺,然後瞥了一眼亮著的通訊記錄介面。
「‘掐絲琺琅’的事情,我們會議後再談。」
「……」
丁淺飛快地低頭看向手機螢幕,看清上面的記錄和聯絡人名字的時候,立刻扔手機的心都有了。
但顧景琛不容辯駁地轉身往禮堂裡走,丁淺只能內心哀嘆著跟了上去。
兩人遂一起進到了大禮堂內。
禮堂裡還有些躁動,學生會和文藝社的眾人都在。
見顧景琛走進來時,不少人的目光落了過來,連禮堂內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不知是不是林雨桐望著自己的目光有些過於「熱烈」了,丁淺一走進來,就立刻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感。
偏生尷尬的是,顧景琛和丁淺站著的地方,離林雨桐和她身旁那女生並不遠。
一時在這兩點之間的眾人,都有意無意地壓低了聲音避了避。
卻是站在林雨桐身旁的那個女生先開了口,似乎很是好奇地問林雨桐:「那個跟在你家顧大校草旁邊的是哪位啊?」
林雨桐聞言,視線輕輕地在丁淺身上瞥了一下,帶著點淺淡又微冷的笑意:
「別亂說,什麼我家……不過那個女生,我聽顧學長說過,是他的追求者。」
空氣安靜一瞬。
「追求者?」
站在林雨桐身旁的女聲卻是儼然不覺似的,誇張地捂了捂嘴。
見眾人望過來,她這才用視線看了丁淺一眼,又轉向林雨桐,「哦,她就是新生晚會那次那個丁淺吧?這年頭還有這麼死纏爛打的?」
林雨桐笑了笑,這一次沒再說話。
兩人交談的分貝算不上低了,至少半個禮堂都聽得清楚,不少人的目光尷尬地落到了丁淺的身上。
而站在顧景琛旁邊,丁淺面帶微笑,慢慢地捏了捏纖長微屈的手指:
「顧大校草,我待會要是沒忍住給了‘你家’林校花一個過肩摔,害她破了相——你可別怪我啊?」
「……」
顧景琛慢條斯理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眼底一絲光色劃過。
丁淺:「……」
這種都沒有被懟,讓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顧景琛隔空看著「不經意」地撇過來的校花,微微一笑——
「林雨桐,上次沒說清楚。」
全場僅存的那點交流自動熄聲,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八卦。
顧景琛毫不在意,垂眼,勾唇。
「是追求者沒錯。」
話音一落,他驀然伸手攬住了丁淺的細腰,帶進懷裡。
沒反應過來的丁淺本能想躲,力度不大,卻是一下就掙開了——就好像這人根本就沒想阻止她離開。
顧景琛目光落在丁淺身上,笑得似乎很是無奈。
他語帶縱容,墨黑的瞳子也熠熠著斑駁的碎光——
「不過,你也看到了,是我追她。」
眾人:「……」
丁淺:「……」
顧景琛的一句「是我追她」,成功把丁淺送上了風口浪尖。
迎著全場人投來的「祝福」目光,丁淺只覺著自己快要把臉笑僵了。
倒是她身邊那位始作俑者,坐得端正從容,看起來一點都不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的樣子。
好不容易捱到禮堂內會議結束,丁淺承受著那些玩味的注目,終於忍不住把身旁的人一起拖出了禮堂。
兩人本就是全場中隱約的焦點人物,一半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們身上。
此時會議一結束,兩人就一起「手拉手」離開禮堂的一幕更是引得群情微蕩——
丁淺都離開禮堂大門幾米遠了,也還能聽見裡面隱隱傳出來的哄聲。
於是,像是逃命似的,丁淺一直拉著身後的人跑出了幾百米,到了禮堂後面花草掩映的小長廊,這才氣息微喘地停下了步伐。
扶著小長廊的石柱,丁淺側過臉來瞥了顧景琛一眼。
相比於此時她彷彿能煎蛋的臉頰溫度,顧景琛側倚著長廊的另一條石柱,正笑吟吟地望著她。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過去,都從容閒適得像是剛從什麼宴會上走出來的世家少爺。
再對比一下她此刻半點淑女狀態也無的模樣,丁淺一時更覺著臉頰滾燙了。
「好看嗎?」
丁淺正失神,驀地聽見低沉乾淨的男聲帶著點笑音響起。
「……啊?」
對著女孩兒懵懂的眼神,顧景琛眼底笑色更重。
「你特意繞了這麼遠把我拖出來,還盯著我看了這麼長時間。」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兩個剛剛行經的路線,以及到此刻路邊還有學生望來的景象。
等丁淺醒悟,顧景琛又似笑非笑地向前俯身,凝著丁淺——
「所以我問你,好看嗎?」
「……」
本就微灼的臉頰再次跳了一個溫度級,丁淺已然自暴自棄——
「學長,你再也不是從前的你了。」
「……沒關係。」
低悶的笑聲在男人的胸膛間微震,顧景琛唇角微掀,驀地上前一步:「你還是從前的你就可以。」
丁淺退了半步,視線游移不停:「其實我拉學長出來,是因為我有事想說。」
顧景琛點了點頭,笑色依舊:「我在聽著。」
「……」
丁淺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
入冬的午間的陽光,恰是從長廊上盤繞的枯藤落下,帶著本割裂的碎陰和光影,一齊披在了女孩兒的身上。
逆光望來的眼眸是漂亮剔透的琥珀顏色,讓人情不自禁地,便會想起這世上最清澈的湖泊,最皎潔的月色,和最動人心絃的美景。
而於顧景琛,他所能想見的,便是女孩兒的眸子所勾起的、過往記憶裡每一段有她的景色。
……那些歡顏笑語,匯成了長長的畫卷,鋪展在記憶的來路上。
「學長。」
丁淺揚起下頜來,專注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我想知道,學長之前在禮堂裡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哪一句?」
丁淺一怔,微惱:「學長!」
她一臉「我是很嚴肅的」表情看著顧景琛。
顧景琛回神,失笑:「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說哪一句。」
「……哦。」
丁淺面無表情,轉身就要抬腿走人。
身後一隻手臂伸了過來,給她拉住了——
「你是說,‘我追你’那一句?」
微灼的氣息從身後驀地籠了上來,拂過她的耳尖。
「……」
丁淺本能地抖了一下。
顧景琛被懷裡女孩兒的反應逗得失笑,低悶的笑音都通過兩人貼攏的身體部位傳到了丁淺的意識裡。
眼見著女孩兒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泛起了粉意,顧景琛難得良心發現地不再繼續逗弄她,而是退了半步,順勢將人拉轉回來。
「是這一句?」
「……」
丁淺幅度極輕地點了點頭。
「我以為我的意思很明顯了。」
顧景琛似真似假地嘆了一聲,素來沒什麼情緒的墨色瞳子裡,此刻噙著滿滿的笑意。
丁淺搖了搖頭:「還不夠明顯,我不想自己回去猜了。」
說話時,她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好吧。」顧景琛垂眼,目光專注,「意思就是……我們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什麼下一階段?」
這次輪到丁淺一愣。
「晚會前你怎麼答應我的?」
顧景琛無奈地看著她。
「……」
半晌後。
「……‘在一起’?」
「嗯。」
一聲低笑短促而微悶,男聲悅耳磁性,「我答應了。」
「——這會不會太快了??」
「不會。」
「別人有可能不相信的!」
「除了你,大概所有人早就已經相信了。」
「…………」
等丁淺看起來終於接受這一既定事實,顧景琛掀唇。
「心理準備結束了?」
「……嗯。」
「那麼,」顧景琛抬腿,上前一步,「作為你名義上的男朋友,我覺得我很有必要對一件事提出質詢。」
丁淺一怔,抬眸:「什麼事?」
「……」
顧景琛沒有直接回答,垂手指了指她的手機。
禮堂會議之前發生的通訊錄名稱被曝光的事情,驟然劃過了丁淺的腦海,她恍然大悟,繼而面露尷尬。
「那個……」
「我如果猜得不錯的話,」顧景琛又踏前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終於近到呼吸可聞——
「之前kura廣告拍攝的那天中午,你當時指著那個小瓷器,笑得開懷的原因——就在我的身上?」
丁淺:「……」
果然,背後給人起諢號,是要遭報應的。
「說說看,為什麼我在你通訊錄的備註裡,會是‘掐絲琺琅’?」
顧景琛微微狹起了眼睛,俯身貼近了一點。
丁淺認命地閉了眼解釋——
「因為第一見到學長……嗯,大學第一次見到學長,是宋瑤同學給我看了學長的一張定妝照……我沒認出來。」
說到這兒,丁淺心虛地睜開眼瞥了一眼男人的神情。
一如平素高深莫測。
丁淺心裡哀嘆,嘴上繼續開口:
「我當時跟宋瑤玩笑……說‘美到掐絲琺琅的級別,只是個花瓶也會有火起來的一天’……」
「所以,我在你眼裡,一直就是個花瓶?」
顧景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來。
「是開玩笑的。」
丁淺沒膽地小聲解釋,閉著眼往回縮了縮,「而且,重點也不是花瓶……是掐絲琺琅才對。」
「有區別?」
「當然有!掐絲琺琅那麼好看,無論色澤、質地還是——」
丁淺本能地睜開眼辯駁,只是睜眼的瞬間才發現,面前好看的「掐絲琺琅」不知何時突然貼近過來——
被現場「抓包」,顧景琛眼底笑意一深,去勢不減。
一個輕淺的吻,落到丁淺微啟的唇上。
「……」
丁淺身形驀地僵住,餘下的話音也被直接嚥了回去。
顧景琛的眸色微深,在陽光下反著熠熠的光澤,深邃的瞳孔彷彿要把她吸入其中。
丁淺的眼睫輕輕地抖了兩下,最後還是慢慢地合了下去。
像是兩片收攏的蝶翼,在瓷白的皮膚上打下弧度漂亮的碎影。
顧景琛情不自禁地抬手扶住了女孩纖瘦的腰身,將人側轉了一點角度,半靠在長廊的石柱上。
午後的暖陽從身側披下,一半淡金一半陰翳,連呼吸的溫度都跟著時而溫灼,時而微涼……
等這一吻結束,丁淺只覺著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響著心跳的聲音。
——躲都躲不開,逃也逃不去。
她費勁地壓著臉不肯抬起來,也顧不上那人靠在她旁邊氣息微亂的笑聲,有多磁性和勾人。
丁淺呼吸了一下,更覺得腦袋裡面有點暈乎乎的,神智殘存多少已不可知。於是她也就忘了去思考,原本只是確定名義上的男女朋友關係——而此刻似乎他們的行為卻遠不止於此。
等丁淺終於慢慢平靜下來,靠著的石柱微涼的溫度也能傳到大腦的感溫系統裡,她站直了下身體。
……嗯,腿有點發麻。
還有點發軟。
……真慫。
低沉的男聲卻是驀地在耳邊響起——
「後天,我要出國了。」
「……!!」
丁淺猛地抬起頭來,睜得微圓的杏仁眼充分表明了她此時內心的情緒波動幅度。
帶著控訴的眼神毫無障礙地傳達到了顧景琛那兒。
顧景琛怔了一下,低笑,伸手輕輕點了女孩兒眉心一下。
「你現在在亂想些什麼?」
「……沒有。」
丁淺也覺著自己反應過激了,臉色微紅地壓了下頜,腳尖在地面上輕劃了兩圈。
「wanna&best提出續約,因為一些原因……我沒辦法拒絕。」
似是想到了什麼,顧景琛的眼底掠過些複雜的情緒。
只是這些內容很快就被他遮掩過去,他躬身到和女孩兒的視線平齊的位置。
薄唇微啟,眼瞳含笑。
「所以,我很著急啊。……怎麼也得在離開之前,定下一個能帶著過年的名分才行。」
作為學校裡這時候的第一名人,顧景琛一齣國,當天晚上訊息就在全校都傳遍了。
「我算是看懂了。」
宋瑤搖頭嘆氣,「d神這是臨走之前在學校範圍內宣誓主權吶……難怪他一向低調,卻突然搞了禮堂告白那麼一齣,我還以為是被你這個小妖精迷暈乎了呢。」
宋瑤的稱呼讓丁淺哭笑不得,她伸手假作要去捏宋瑤的臉頰——
「你能不能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宋瑤躲開,做出嫌棄的表情:「像你這種不追星不花痴不顏控的才是已經快要絕種了好嗎?」
丁淺下頜微揚,「我需要嗎?」
對著那張漂亮得挑不出瑕疵的臉蛋,宋瑤磨了磨牙,擠出一個有點猙獰的微笑。
「對,你不需要——追星花痴顏控,你對著你男神一個就夠了——而且跟苦逼的我們不同,你不但可以看,還可以隨便摸隨便碰。」
丁淺:「……」
「不過——」
宋瑤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你男神今天下午出國,你就一點懷戀不捨的感覺都沒有?」
「……」
丁淺的指尖在鍵盤上一頓,過了兩秒她才沒什麼異常地抬起下巴,臉上掛著微笑。
「沒有啊。」
「那你也不去送機?」
「他不要我去送。」
「……為什麼??」
宋瑤不解地看著丁淺,「我以為看你們前天在大禮堂的模樣,應該是宣告正式進入熱戀期了,結果他出國不用你去送機?」
丁淺欲言又止,眼底有些不自在的情緒劃了過去。
直到見宋瑤仍舊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看著自己,丁淺才無奈地嘆了一聲,伸手拿起了旁邊自己的手機,調出了短訊介面,開啟之後扔給了宋瑤。
宋瑤凌空接住,好奇地看向亮著的手機螢幕——
發件人:男朋友。
內容:
不行,你不能來。
再讓我看見你一眼,肯定就走不了了。
宋瑤:「…………………………」
猝不及防地,一大口狗糧塞了她滿嘴。
而且……
宋瑤抓著手機衝到丁淺面前——
「‘男朋友’什麼鬼?!!你們真的暗渡陳倉了?!!」
「……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丁淺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手機介面,發件人位置的那三個字讓她的臉色一紅。
丁淺伸手拿了過來,佯裝淡定地轉身放到一旁。
「他自己改的。」
「……」
宋瑤沉默地盯著她。
丁淺無視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把宋瑤的臉朝一側轉開。
「你能不能不要用這麼苦大仇深的眼神看著我?我會以為自己對你始亂終棄的。」
「雖然沒有。」
宋瑤面癱臉——
「但也差不多了。」
丁淺撓了下宋瑤下頜,「宋小瑤,你可不能血口噴人啊——說清楚,我什麼時候對你始亂終棄過?」
「該說清楚的是你啊丁小妖精——」
宋瑤撲到丁淺身上一陣上下其手,只撓得丁淺笑著投降,她才繃著臉面癱問:
「說,坦白從嚴,抗拒更嚴!——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確定關係的?」
丁淺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氣息都不平,臉頰也紅撲撲的,本就精緻漂亮的五官更是帶著點讓人移不開眼的風情。
「大禮堂……大禮堂那天。」
丁淺平順著呼吸,杏仁眼裡水光瀲灩。
宋瑤卻沒說話,站起身來後,一臉複雜地盯著她看。
「……怎麼了?」
丁淺被她盯得發毛,笑吟吟地問。
宋瑤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突然覺著我們d神有點可憐。」
丁淺:「……??」
「他哪裡可憐了?」
「攤上你這麼一個……」
宋瑤伸手,隔著一兩米上上下下比劃了一遍,最後也沒找到合適的用詞,「……這麼一個小妖精,萬一以後你就用剛剛那表情看著他……嘖嘖嘖……」
丁淺被宋瑤「嘖」得一臉懵懂,她眨了眨眼,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是,委婉地表達了一下,」宋瑤裝腔作調地拿捏著語速,「……我對d神以後的身體的擔憂……嗯,要好好補補才行。」
「……」
丁淺蹙著眉想了好一會兒,宋瑤趁機躡手躡腳地往寢室外面溜。
等丁淺驀地想通前因後果,臉頰微紅地騰一下站起身來,她的好室友已經沒影兒了。
第二天一早,丁淺起床洗漱,習慣性地換上運動裝之後,又習慣性地從通訊錄撥出了一個號碼去。
等對面電話接通,那低沉熟悉的聲音帶著微啞的睡意喚了一聲之後,丁淺才陡然醒神。
——那人已經出國了,她不該打電話跟對方約晨跑的。
「……小星星?」
之前的問詢沒有得到回應,顧景琛再次開口,同時推開了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將落的夕陽把餘暉灑進落地窗,然後又披在男人赤裸的上身。
白皙而分明的肌肉線條被籠上淡金的色澤,連墨黑的碎髮都帶著熠熠的光芒。
男人仰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掛鐘。
下午五點五十。
理智從昏沉的睡意裡甦醒過來,他唇角微掀。
「你想喊我去陪你晨跑嗎?」
「……」
剛按下自己心裡莫名的失落感,丁淺半是玩笑地應了一聲,「對啊,我等你來?」
那些小心地藏進話音深處的低落並沒有被忽略,床上的男人眉峰微蹙,臉上笑意淡去。
他掀開了薄被,走到衣櫃前。
「你在做什麼?」
聽著對面窸窣的聲音,丁淺有些奇怪地問道。
「在找護照,之前回來太匆忙,忘記——」
丁淺聽得一呆,片刻後才回神,驚得低呼:「你別發瘋。」
剛喊出口她就忙看了一眼宋瑤的床位,確定沒有把對方吵起來之後,丁淺忙快步去了陽臺,同時壓著聲音跟男人溝通——
「我剛剛只是開個玩笑——你剛下機多久?現在趕回來你是瘋了麼?」
「來得及,這邊的續約簽過了,拍攝在後天,一天時間足夠我來回了。」
男人翻到了護照,拎起了衣櫃裡一套長衣長褲。
聽著對面明顯沒有停住的聲音,丁淺更是急惱——
「顧景琛!」
她壓著聲音喊他的名字。
隔著一萬多公里的天海雲山,女孩兒的聲音像是初晨的鐘和暮時的鼓,清長而悠遠地叩著他的心門。
原來誰都會想一個人,想到像他此刻,恨不能生了翅翼,飛過這一萬公里的山海,去那一畔。
去那一畔,陪她在初起的朝陽裡,慢慢地踱上幾圈。
宋瑤早上醒來之後,覺著心裡是十足地意外。
她怎麼也沒想到,只要待在寢室裡就一定在抱著電腦敲程式碼或者刷技術貼的丁淺,這會兒竟然坐在床上發呆。
而等宋瑤洗漱完了之後,出來還看見丁淺一動不動的模樣,就已經不覺著意外,而覺著驚悚了。
「小淺,你可別嚇我——」
宋瑤放下手裡的洗漱用品就跑了過去,「你沒事吧,啊?這一大清早,怎麼就這麼失魂落魄的??」
丁淺抬起頭來看了宋瑤一眼。
「……我準備回家了。」
宋瑤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回家應該的啊,考試基本結束,學校裡學生現在都走得差不多了——不過你之前不是說還準備在這兒參加個什麼計算機攻防競賽嗎?怎麼不參加了?」
「……」
丁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搖了搖頭。
「不參加了,我今天收拾下東西,明天就回去了。」
「哎,那剛好啊,我明天也就走了——本來還擔心我們大系花自己一個人住寢室不安全呢!」
「……」
丁淺勾了下唇,眼底卻見不著多少笑意。
宋瑤在旁邊看得皺起了眉,正準備開口問兩句,便聽見丁淺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丁淺的手機放在桌上,宋瑤離著近,走過去拿了起來,往丁淺那兒遞的時候,無意間瞥了一眼上面的來電顯示。
是一串沒備註的號碼,歸屬地卻有點神奇。
「q市?你不是就住在本地嗎?交友這麼廣泛呢?」
宋瑤半是玩笑地問道。
丁淺聞言卻是一怔,她垂眼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
鈴聲響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我初中是在q市上學,之後才轉學離開,來到t市這邊的。」
「啊,我知道,」宋瑤點了點頭,「就你跟d神在q市一中認識的嘛。」
丁淺點了點頭,對著那號碼思索一番未果之後,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您好?」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宋瑤只見著,下一秒丁淺就驀地神色一變——
「孫……清茹?」
聽清手機對面那個含笑的女聲的自我介紹,丁淺的尾音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啊,丁淺,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我忘了——原來你還記得我嗎?真高興呢。」
「……」
丁淺沉默了兩秒,微栗的琥珀色眸子終於平寂下來。
她抬眼,安撫地望了一眼旁邊擔憂的宋瑤,然後將注意力重新落回。
「我當然記得……怎麼可能會忘。」
「哎呀,當年那時候年少無知,做了些欠考慮的事情,丁淺你沒有放在心上吧?」
嬌俏的女聲樂呵呵地笑著,在電話對面跟什麼人說了句話,然後才繼續道,「我聯絡你是被人發了任務哦,就是我們初三那個畢業班,已經這麼多年沒見了不是?大家決定一起聚一下,也不知道神通廣大的班長怎麼拿到了你的手機號,說是當年只有我跟你關係還不錯,要我一定把你請來呢。」
丁淺垂眼,那句「我就不去了」在嘴邊徘徊了很久都沒有出口。
她猶記得那年離開之前,比此時耳邊這個嬌俏聲音稚嫩了幾分的女聲,是如何聲竭力嘶地和她劃清了所有的界限。
記得那些侮辱謾罵,記得她只能被哽咽打斷的解釋和無力的辯白。
一個人是怎樣才會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呢?
曾經鉅變吧。
「……好。」
丁淺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甚至似乎還能聽出一點淡淡的微笑。
「什麼時間,地點是哪兒?」
對面的孫清茹似乎也因為她再平淡不過的語氣而震驚了片刻,只不過對方也反應得很快——
「後天中午12點整,就去當初離著一中不遠的那家黑天鵝餐廳。」
「好,我會準時趕到。」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丁淺坐在那兒陷入沉默。
宋瑤在旁邊看得心裡古怪。
她從未見過這副模樣的丁淺,沉默得叫人心驚。
丁淺靜坐了片刻之後,就重新拿起手機,撥出了另一個號碼去。
電話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