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憐見的，她d神託她辦的第一件事，她差點第一秒就搞砸了。
「你看什麼呢？」
久久沒得到回應的丁淺上身傾過來，目光往自己被搶走的手機上落去。
「沒什麼！」
宋瑤猛地抬頭，三個字被她咬得斬釘截鐵。
如果沒有那個條件反射似的把手機往身後藏的姿勢，她的話大概還能更讓丁淺信服一點。
可惜沒有如果。
「……」
丁淺沉默了兩秒，然後唇角勾起來，形狀漂亮的杏眼眼角也微微一挑。
「你在撒謊。」
「……」
這一字一句的笑語讓宋瑤禁不住腦門冒汗。
「那個……」她視線亂轉，支吾了幾秒之後才靈機一動，「我今天沒買水果，我看你也沒買牛奶——你陪我一起去吧！」
丁淺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宋瑤幾秒，見對方只回避目光，便點了點頭，從善如流：「那好，我換一下衣服。」
宋瑤忙應聲，目送丁淺進了盥洗間，然後她就慌忙開了丁淺的手機，檢視微信群裡的訊息。
這片刻工夫，微信群裡的訊息已然刷出近百條，宋瑤視線飛快地從之前的未讀資訊裡掠過。
看到最後一條時，顧景琛不想讓丁淺知道的事情，她已經瞭解到了十之八九。
「好險……」
宋瑤神色複雜地看著群裡人說的內容，然後把聊天訊息清空，將丁淺的手機放到電腦桌的角落裡。
想了想，她又拿了本書蓋上了。
「我好了。」
盥洗間裡，穿了件卡其色寬鬆線衫和修身微喇牛仔長褲的丁淺走了出來，弧度漂亮的白皙鎖骨露在鬆口線衫的上面，淡金色的細帶和高腰牛仔勾勒出完美的腰線和臀線。
再加上那雙被微喇長褲襯得彷彿一米八的長腿，若是走出去了，顯然是可以預見的回頭率。
……到時候萬一被認出來……
一想到這兒，宋瑤立時面色一苦。
「走吧？」
丁淺說著，就要去開寢室的門。
「再等等！」
宋瑤慌忙衝過去，一把拍在門上，把人攔住了。
「……」
丁淺這次沒問話，直接轉身回來。
她抱臂往寢室門上一倚，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來，然後定定地瞧著宋瑤。
宋瑤心虛地撇開視線。
「從你剛剛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之後就開始不太對勁。」
丁淺伸出食指指尖，勾著宋瑤下頜拉回來，笑得漂亮蠱惑，「說，小仙女，你跟顧景琛瞞著我什麼呢？」
「嚇！」
宋瑤險些蹦開兩米去，回過神來瞪大了眼睛望著丁淺，「你怎麼知道是顧學長？！」
「就你剛剛接了電話之後的那個興奮勁兒，再加上叫了一半的‘顧學長’——」丁淺笑吟吟地貼近，「你當你室友是聾的嗎？」
「……」宋瑤選擇消極抵抗。
丁淺沒跟她僵持，轉身回了床位，坐下來之後自顧開口：
「你回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搶了我的手機——說明你擔心有人聯絡我，讓我看到什麼不能看到的訊息。」
宋瑤咬牙：「……」
「而剛剛你又突然改變主意，不想讓我出門了——說明在我剛剛去換衣服的過程中，你又得到了什麼新訊息。不能出門無非就是避免遇見知情人——也就是說，這件事情是在學校範圍內傳開的。」
宋瑤：「……」
——世上最絕望的事，大概就是跟「對手」一比，自己顯得像個弱智症候群患者。
見宋瑤仍不撒口，丁淺莞爾一笑：「學校的訊息來源無非就貼吧、論壇、公眾平臺那幾條途徑——你如果不說，我想查出來應該也就是三分鐘的事情吧？」
宋瑤本能抬頭望過去，只見丁淺不知何時已經拿到了她藏著的手機，這會兒還握在手裡朝她晃了晃。
「我說——！」
宋瑤撲過去：「我從實招來還不行？？」
一分半後，丁淺就從宋瑤那兒得到了大致的事情經過。
「腳踏n條船？」
丁淺忍俊不禁，「在某些人的思維裡，難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除了戀愛以外的事情了嗎？」
對於丁淺的淡定即便有所預料，宋瑤還是忍不住感慨：「你以為每個人都能活成你這麼……‘理智’？」
「別以為我聽不出你在諷刺我。」
丁淺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宋瑤癟嘴：「這可是我d神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你實在太難搞了！」
「下次，」丁淺勾唇，「下次我一定配合你的智商線作反應。」
宋瑤：「……」
丁淺還想說句什麼，手裡的手機驀地震動起來。
兩人一起垂眼望去，螢幕上明晃晃四個字——
「掐絲琺琅」。
宋瑤：「……」心疼她d神三十秒。
丁淺難得心虛，咳了一聲，接起電話來。
「顧學長？」
想起今晚那人裡裡外外忙這一攤，丁淺連聲線都帶著不自覺的笑意。
「杜佳佳待會兒可能會去找你。」
電磁訊號帶來的男人的聲音裡，這一次是丁淺所不熟悉的近乎冷漠的溫度——
「不必理會。」
「啊？是因為電腦、照片跟帖子的事情？」
「——你已經知道了？」
丁淺瞥了一眼愁眉苦臉的宋瑤，唇角微翹：「有人來我們寢室跟我說的。」
就在這時，寢室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叩響，帶著近乎氣急敗壞的大動靜。
「丁淺，開門！」
丁淺眉一皺，眼底原本漾著的笑意涼了下來。
「學長，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之後再——」
「杜佳佳過去了？」
男人沉冷平寂的聲線一揚。
「額。」丁淺眨了眨眼。
沒等她想出什麼藉口，對面顧景琛冷聲：「等我兩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
丁淺望著離開了通話介面的手機，微一挑眉。
——這可是女生寢室樓，等他？——那不是要搞事情麼？
丁淺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跳了幾下，一條「不必麻煩學長了」的訊息飛了出去。
然後她放下手機，就當自己從來沒聽見過顧景琛的最後一句。
「小淺……」
宋瑤有點擔心地看著丁淺。
丁淺起身，勾唇一笑：「myzone，myrules.」
宋瑤被她逗得散了憂悒，也跟著笑起來。
丁淺錯身走過宋瑤，眼底笑意倏然一涼，她到了寢室門前，將寢室門開啟。
門外的最後一下叩擊落在了半空。
杜佳佳神色難看地抬起眼來，手裡拿著的那個電腦包往丁淺方向一推。
「真抱歉。」
她神情冷硬，「我以為是宋學妹的電腦，因為急用她在寫的那份策劃書，所以準備先拿去列印——結果發現拿錯了。」
丁淺當然記得宋瑤之前說過離開寢室是為了去交外聯部的材料，此時聽了杜佳佳的解釋，不由一笑。
她沒去接自己的電腦包，反而退了一步，伸手一指寢室外走廊。
「監控攝像頭看著呢，學姐不該這時候給我——等明天保衛科登門，我一定專程去‘請’它回來。」
她笑吟吟地咬重了那個「請」字。
杜佳佳聞言臉色一變，只不過很快就恢復正常，還伴著一聲冷笑：「解釋的原因我已經給過了，道歉我也做了——你別得寸進尺，保衛科又怎麼樣？東西還回來，他們根本就不會多說一句話！」
丁淺眸子裡情緒一厲，唇瓣方啟，話音就被人先一步截住——
「校內學生糾紛，保衛科確實做不了什麼。」
低沉的男聲在寢室樓的長廊裡微微地震，經過的女生們不約而同地聚焦了視線，須臾之後，就有更多的腦袋從兩邊的寢室冒了出來。
顧景琛目不斜視地走了過來，清俊的五官間神情冰冷得駭人。
「我們也不必勞煩保衛科出面——直接報警好了。」
杜佳佳呼吸一窒。
丁淺則是十足意外地看著顧景琛愈發走近的身影，胸口處莫名失序的心跳被她竭力無視——
「學長怎麼……」
顧景琛聽了動靜，側眸望過來，眼底寒涼的情緒融了些，只不過很快又凍了回去。
「你回寢室，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一旁杜佳佳卻是回過神來，神情微獰：「顧景琛！這件事我已經解釋過了，是我以為宋瑤——」
「安靜。」
顧景琛視線凌厲如刃地劃了過去。
「……」
杜佳佳聲音戛然停住，繼而有些瑟縮地退了半步。
藏在心底那些森冷而沉戾的情緒被往回壓住，顧景琛垂眼，薄唇微動：「我懶得聽你解釋——有什麼話，你可以去警局說。」
杜佳佳身體一栗，瞳仁微顫：「你不能這樣……」
「我能。」
對上杜佳佳微紅的眼圈，顧景琛神色淡漠，絲毫不為所動——
「犯了錯就得承受代價。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逃脫？」
「我根本就沒——沒有做什麼事……」杜佳佳的神色終於惶恐起來，恐懼迫得眼淚順著她面頰淌下，「不過就是一個帖子……」
「帖子相關資訊我已經全部留證——惡劣程度訴諸法律自見分曉。」
顧景琛寒聲，「盜竊罪和誹謗罪兩罪並罰，你儘可以在監獄度過你接下去的十年。」
這聲音並沒有絲毫遮掩，兩旁寢室本來只是探出頭來看校草的女生們都驚得面面相覷。
顧景琛單手插兜，唇角驀地一掀，而後向前傾身，笑意將眸子襯得更冷。
「我給你一晚時間，你回家求助也好，找律師申訴也罷。但你儘管放心——」
餘音一字一句——
「送你入監之前，我一定奉陪到底。」
「……」
杜佳佳嘴唇慄慄而沒能成句，腿一軟便踉蹌了下扶在牆上。
大抵直到此刻，她才看出顧景琛絕無半點威脅的意思，只是闡述一個將定的事實。
巨大的恐懼鋪天蓋地壓了過來，她忍不住痛哭——
「我知道錯了——不會、一定不會再有下次了！——我道歉——我跟丁淺道歉啊！」
被顧景琛震住的，絕不止杜佳佳一個。
至少丁淺此刻也是才回過神來，她微蹙眉：「學長，不必報警的，這件事也沒那麼——」
「你怕麻煩，那所有事都交給我來處理。」
顧景琛回眸，微涼的墨瞳定定地瞧著她。
「不是麻煩與否的問題。」
丁淺哭笑不得，「報警入監什麼的實在有點過了。」
「她做這件事時，就沒有考慮過其後可能的精神傷害和影響——罪有應得，沒什麼過的。」
顧景琛神情清漠，絲毫沒有動搖想法的意思。
丁淺看得無奈，只得給顧景琛做了一個招手的小動作。
然而對方視若無睹。
丁淺失笑，伸手將握住顧景琛手腕，將人往側邊一拉。
只可惜寢室樓裡此時探出來的腦袋無數，連個稍微隱蔽點的地方都尋不到。
她無奈之下，只能踮起腳，一隻手搭上男人的肩，貼近了他的耳邊。
「真要報警，留證的監控沒法處理——入侵校園監控系統可是違法行為——我不想把自己摔進坑裡，更不想學長你替我跳進去。」
丁淺說完，落回腳跟。
而直至幾秒鐘後，顧景琛依舊一語未發。
「……學長？」
沒得到任何應答，丁淺不解地眨了眨眼。
「……」
顧景琛驀地回神，須臾之前的微灼氣息彷彿還吹拂在耳畔，帶著令人心跳鼓譟的親暱狎近……
他的眼神一暗。
「……那你想怎麼處理？」
「給她個警告就好了，沒必要聯絡警方。」丁淺搖頭。
「……好。」
顧景琛沉默許久，到底還是答應，「我可以不報警，但接下去的事情你都不能再插手了——我來跟她談。」
丁淺痛痛快快地點了頭。
之後，還哭哭啼啼的杜佳佳就跟著顧景琛去了樓梯間。
將近五分鐘過去，顧景琛自己一人走了回來。
此時樓道里看熱鬧的都散了個八九，丁淺倒是饒有耐心地倚在門上等著。
見顧景琛回來，丁淺杏眼微亮。
「學長，我送你下樓。」
一副生怕他多待一秒的模樣。
顧景琛點頭。
此時畢竟還是在女生寢室樓，待得再久點，好不容易勸服的寢管大概也要上來抓人了。
兩人於是一起下了樓。
到了寢室樓外，顧景琛開口：「你回去吧，事情明天就會解決，別擔心。」
「我不擔心。」
丁淺輕笑，然後看向顧景琛：
「顧學長，其實今天這件事，你不必麻煩的——別人怎麼說我，我沒什麼所謂，也不會在意。」
「……」
聞言，男人抬眼望著她，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但我有所謂——因為我在意。」
夜色下，那雙眼瞳黝黑深邃，彷彿要把人吸進裡面去。
……但我有所謂，因為我在意……
……因為我在意……
低沉的聲音在腦海裡來來回回地盤旋，像是空谷裡永不停歇的迴音。
披著初秋將落的夕陽的餘暉，站在樓外失神的丁淺目無焦點地望著地面。
「嘿！發什麼呆呢？」
迎面走到了眼前的女生動作誇張地在丁淺面前擺了擺手。
丁淺回過神，抬起臉來，看清了來人後，她杏眼微彎。
「學姐。」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技術部的副部張珊珊。
張珊珊笑得燦爛：「今天可是學生會全體會議，小學妹你作為我們技術部的門面，可不能這麼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啊。」
「嗯，我會注意。」丁淺點了點頭。
「不用這麼認真啦哈哈，跟你開玩笑的。」張珊珊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你最近估計挺煩的——上週末我不在校，論壇那件事都聽說了——杜佳佳這件事確實鬧得太難看了，明明是她跟董晟亂七八糟的，你純屬被殃及池魚啊。」
「……」
被提起攪得自己這兩天心煩意亂的事情的源頭，丁淺眉微蹙了下，只不過很快掩飾過去，也跟著玩笑：「確實是鍋從天上來。」
「不過說實話，」張珊珊目光稍轉，確定四下沒什麼熟人，有些促狹地笑著靠近了幾分，「跟我們顧大校草一起繫結上論壇牆頭的感覺如何啊？——是不是覺得棒呆了？」
丁淺哭笑不得，「學姐，這玩笑可開不得。我無所謂，顧主席可不好招惹。」
一聽這話，張珊珊心虛地站直了回去，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確實不能亂開，顧主席單在學生會里的愛慕者都有不少——那殺傷力可比一個杜佳佳大多了。」
正經了不到三秒，張珊珊又湊了過來。
「不過我聽說，週五那天晚上，顧主席因為這件事動了真火，還進女生寢室樓找你去了——這總不是謠傳吧？」
丁淺一頓。
……因為我在意……
那魔怔了似的聲音讓丁淺平白地激靈了下，醒過神來她手一抬。
「學姐，會議室到了。」
「哦，還真是。」
沒能八卦成功的張珊珊遺憾地嘆了口氣，先一步走了進去。
丁淺壓了壓有點紊亂的心緒，也跟在後面走進會議室裡。
此時距離正式開會只剩幾分鐘，會議室裡人已不少，各部門的大一準幹事都在各自位置零零散散地坐著，倒是會議長桌兩旁給部長副部們留的位置還空餘著不少。
各部門都還缺人，最齊的卻是坐在剛進門位置的主席團成員。
——四位主席都提前到了。
此時聽了前門響動，四人抬起視線望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張珊珊忙點頭：「哎四位主席不好意思，忘了從後門進了，抱歉抱歉。」
「沒事，回去吧。」段勁峰笑著擺了擺手。
而被張珊珊擋在了後面的丁淺尚不明所以，剛一抬眼望過去，就對上了雙深沉黝黑的眸子。
丁淺一怔，心跳漏了一拍：「顧學長怎麼……」
——按著喬染前天晚上特意給她的電話通知，他不是這一週都該在忙kura的廣告拍攝嗎？
只不過話音剛出口，丁淺就後悔了。
這會兒這個環境位置，怎麼也不該是他們說私事的時候——她最近似乎越來越有一見著顧景琛智商線就往下掉的趨勢了？
顧景琛沒急著接話，他側眸瞥了段勁峰一眼。
段勁峰煞有其事地抬起胳膊來看了看手錶：「離會議開始還有四分半，私人時間——顧主席您自由安排。」
話裡話外的打趣毫不遮掩。
顧景琛也不覺著侷促，點了點頭就直接站起身走了過來。
本來就沒幾步路，等丁淺回神想跟上張珊珊的步伐時，顧景琛已經站到她面前了。
佔據著全部視線的兩條大長腿，讓丁淺不得不抬起頭來。
「杜佳佳的澄清宣告，你看到了？」
兩三天沒見，男人的聲線還是一如記憶裡低沉動聽。
只不過最近幾天都一直被某種腦內魔性迴音困擾的丁淺卻實在沒什麼欣賞的心情。
她把表情調整在和對方關係普通的乖巧學妹模式，點了點頭。
「宣傳欄已經公示三天了，每天都能看見五遍以上。」
——只可惜，這幾天被困擾過度的怨念沒忍住從話音裡跑了出來。
顧景琛似乎也聽出來了，唇角輕掀，他按捺住在眼皮底下那顆小腦袋上揉一揉的衝動，不著痕跡地開口。
「嫌煩？那就讓人撤掉。」
丁淺點頭：「撤吧。」
說話間，她突然覺著有些古怪，忍不住側過眼去，視線在會議室裡掃了半圈。
猝不及防地與她視線撞上的人都紛紛把目光移開，會議室裡小小地騷動了一下。
丁淺唇角輕抽。
……難怪她覺著會議室裡似乎慢慢安靜下來，原來都擱那兒看戲呢麼？
顧景琛沒注意到丁淺的反應，他薄唇微動：「那你今天——」
「要開會了。」丁淺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我先去位置上了，學長再見。」
沒等顧景琛說話，丁淺快步跑走了。
在原地站了兩秒，顧景琛也轉身回到了位置。
他坐了過去，一言不發地聽段勁峰他們做會議前的最後討論。
剩了半分鐘的時候，段勁峰附過身來，打趣：「喲，顧主席，想什麼人生大事呢？」
本來段勁峰以為不會被理會，沒想到顧景琛抬起視線來，幽幽地瞥了一眼會議室裡的某個方向，還真開口了——
「星星總往殼裡躲……在想該怎麼剝掉殼。」
段勁峰：「……」
雖然沒聽懂什麼意思，但這個不寒而慄的本能反應，他是先替那顆星星感同身受過了。
等到全員到齊，會議正式開始。
前半場是慣例的總結經驗、吸取教訓，丁淺費了很大勁才讓自己沒有在溫暖的會議室裡睡過去。
終於等到後半場佈置下階段任務目標，聽到提及技術部，丁淺總算打起精神來。
「跟計算機協會合作的這個‘電腦裝機大賽’，一貫是我們學校裡的特色活動，每年辦出來的成績和效果都很不錯，前兩年還上過市報——所以這也算是我們學生會的一項傳統活動，在本屆和接下去的每一屆都該發揚光大，做出個好看的成績，也給學校師生交上份滿意答卷。」
段勁峰坐在主席團中間面帶笑容，侃侃而談。
「今年跟往常一樣，技術方向上，還是技術部主責，與計算機協會緊密配合，確保在活動的‘硬體’上不出差錯。」
見段勁峰目光往技術部這兒掃過來，坐在最前面的方昊點了點頭：「沒問題，段主席。」
「至於活動的‘軟體’上，依照慣例，外聯部的贊助要跟得上。」段勁峰望向外聯部，微微皺眉。
眾人也面色稍異，有人跟著看向外聯部最前面那張空餘的位置，也有人偷眼打量丁淺。
丁淺面帶笑意，看起來再淡定不過地做著會議筆記。
她眼底卻全無情緒。
段勁峰皺著眉道：「因為一些原因，杜部長暫時休學，也已經從學生會內辭職——」
眾人微驚，丁淺也意外地停了筆，抬眼望向主席團的位置。
顧景琛坐在那兒，神情清漠。
他抬眸，與丁淺對視，眼神靜寂不波。
然後，段勁峰的聲音又在會議室內響起來，這一次似乎藏著點難察的謔意——
「主席團商討之後，決定讓顧主席暫駐外聯部，處理相關事宜。」
段勁峰話音一落，與顧景琛對視的丁淺，清楚地看到了顧景琛面上第一秒的本能反應——
茫然。
茫然得有點呆。
「……」
丁淺狠狠地擰住大腿，才確保自己沒有笑出聲來。
——她敢發誓，段勁峰所說的「主席團商討」，一定沒把顧景琛包含在內。
會議室裡詭異地沉寂了幾秒。
幾秒之後，顧景琛把視線從堅決不與自己對視的段勁峰三人身上撕下來，嘆氣。
「好。」
「電腦裝機大賽」活動進度趕得很急，再加上臨時換了外聯部這邊的負責人，學生會全體會議一結束，技術部就開了個短暫的小會議。
「按照學校指示，每年的活動都是新幹事主責。」
交代完具體事宜，方昊敲了敲手裡厚厚一沓的活動策劃，神情嚴肅。「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隨時來找我們商討，但執行上，只能你們自己去摸索。」
大一干事們紛紛點頭。
「丁淺。」
方昊叫了一聲，丁淺抬眸望過去。
「你上次新生晚會領著軟體組，開展工作的成績很不錯，指導老師也表揚過。」方昊臉上露出一點屬於學長的親切微笑。
「……」
丁淺突然不太想接話。
果然，方昊跟上了後半句——
「所以這次電腦裝機大賽，技術部這邊的負責人，仍舊是你。」
「……」丁淺沉默了三秒，竭力使笑容不露勉強，「我一定盡善盡美地完成任務。」
方昊和藹點頭，看了眼手錶：「很好，十分鐘後你們就和外聯部一起，去跟計算機協會那邊的負責人碰個面。」
「地點定在一樓活動室，外聯部那邊應該已經過去了。」張珊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新訊息，抬起頭來轉向方昊，「讓他們也下去吧？」
「嗯，那你們就直接過去吧。」
方昊一錘定音。
丁淺等人應聲，起身往外走。
從手機螢幕上剛抬起頭來的張珊珊衝著丁淺微笑了下，做了口型：
「加油。」
「……」
丁淺忽然有點不祥的預感。
三分鐘後，她的預感被證實了——
一樓活動室大門推開，站在眾人中間的那人，更顯得身高腿長，清雋不凡。
丁淺等人走了進去，宋瑤從外聯部的人堆裡跑過來，拉了丁淺一把，然後指向顧景琛身旁。
「真受不了計算機協會負責的那個女的，拉著d神私聊了十分鐘了吧？整個人都快貼到d神身上去了！還能不能要點臉？？」
即便是竭力壓著音量，宋瑤的語氣依舊十足憤慨。
「負責人之間需要溝通，也正常。」
丁淺的目光從那個女生身上離開，語調平穩淡定，無視了心裡膈了一顆綠豆似的不適感。
「溝通？我看她恨不得拿整個活動跟d神溝通個三天三夜！每個細節都要反覆敲定詢問——什麼決定都非得先問過d神！」
宋瑤惱道：「丁小淺你還不——」
宋瑤話音戛然而止，丁淺似有所感地抬起視線。
原本站在房間正中，面上帶著點不耐的男人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面前。
當著一屋子安靜下來的外聯部、技術部和計算機協會成員，顧景琛神情淡然地攥住丁淺的手腕，然後把沒回過神來的女孩兒拉到了中間。
淡漠不耐的神情褪去，那張清俊面龐上薄唇微掀，帶著一點笑意的聲音響起來——
「這是我領導，我都聽她的。」
清冷低沉的男音在活動室內響起，整個房間裡原本一點窸窣的說話聲全部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一臉懵的丁淺對上一臉懵的眾人。
「……領導？」
計算機協會的那個負責人臉色立時有點難看。
丁淺沉默了兩秒，調整過神態，迎著眾人目光笑得眉眼微彎：「顧學長又開玩笑了——三方一起合作，大家都是夥伴——雖然技術部主責，但也沒有領導的說法。」
眾人這才瞭然地點頭。
趁沒人注意，丁淺拽了顧景琛衣角一下，從唇縫間往外擠氣聲：「顧學長，你這是要借刀殺人麼？」
顧景琛垂眼望她：「你忘了籃球賽那次，你答應我什麼了？」
「……」丁淺頓了下，「可以忘嗎？」
「可以。」
顧景琛俯了下身，微灼的呼吸從丁淺耳邊輕輕地掠了過去，只剩一點低啞的笑音——
「但你每次忘，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想起來。」
丁淺：「……」
三方人都到齊之後，在活動室裡圍成了一圈，三個負責人站在各自成員的前面，簡單討論了幾個分歧點，就開始給各自成員佈置分工的任務。
「策劃書上活動流程沒定下來，具體還要跟老師協商，同時還需要一個活動的總負責人，到比賽那天總要避免意外……誰來？」
計算機協會的負責人抬頭看向顧景琛。
顧景琛不動聲色地望向丁淺。
「我怯場。」
丁淺說得理直氣壯。
顧景琛沒說話也沒反駁，但沉默了幾秒後，沒忍住側開臉輕笑了一聲。
「……」
第一次被拆臺拆得如此乾脆利落，丁淺默默地盯著顧景琛。
那女生也跟著笑起來，只不過看起來有些勉強：「技術部既然是主責，那就——」
「她說得對，」顧景琛壓住笑意，清了下嗓子，「她怯場，交給你吧。」
「……嗯。」
能拿到一個校級大型活動的總負責人職務，對於以後的簡歷也有不小的幫助，計算機協會的這個負責人自然再合心意不過。
只是看著面前兩人一唱一和的架勢，她又從心底覺著不悅。
於是碰面的臨時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顧景琛也拿著擬定好的活動策劃去交給學生會的指導老師，偌大的活動室裡只剩下了丁淺和那負責人歸攏房間裡的桌椅。
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丁淺剛看了眼手機，就被那女生的聲音攔了下來。
「我叫文茹玉，」那女生微笑著看著丁淺，「你是叫丁淺吧？我聽說過你。」
丁淺回以一笑。
儘管她預感著接下去不會是什麼愉快的對話。
果然，這和和樂樂的場面沒持續上一個來回，文茹玉就意有所指地開口：
「之前校學生會那個表白……確實挺轟動的，當時我周圍好多女生都在議論這件事，畢竟你知道，喜歡顧學長的人還是挺多的……」
她頓了頓，繼續笑，「只不過，沒人像你那麼有膽量的。」
這句「有膽量」怎麼聽怎麼不像褒義詞，但丁淺還是禮貌地微微一笑：「我也覺得我挺有膽量。」
文茹玉一滯，顯然沒想到丁淺會這麼聽話地接過去。
她眼底掠過了絲厭惡，然後面上笑容明顯了些——
「我聽說校花也對顧學長有好感的，只不過一直沒明說……不知道丁淺你為什麼那麼自信，當著學生會全體的面就表白了呢？」
丁淺做出思索的神情，把手邊最後一張椅子歸攏回位，而後抬眸一笑：
「大概因為我美吧。」
「……」
文茹玉臉上的笑容險些崩了。
咬牙咬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重拾笑臉：「不過我也挺意外的，告白的事情才過去沒多久，你們就在一起了啊？」
似乎帶著點遺憾，她感慨：「看來顧學長也挺好追的，估計很多人腸子都要悔青了。」
「……」
丁淺臉上笑容倏然一淡。
「好追」這個類同於「廉價」的形容，讓她原本覺著無所謂的心情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為不悅甚至接近微怒的情緒湧上心間。
有人會因為自己的關係而看輕顧景琛——這一點只是想想都讓她覺著無法忍受。
丁淺索性收了笑意，眸光微冷地望著文茹玉：「我想你誤會了，我和他還沒有在一起——我是他的追求者，但目前也只是朋友的關係。」
「……」
文茹玉顯然沒有想到丁淺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足足愣了幾秒之後她才回過神來，繼而一笑，帶著點隱隱的嘲弄和故作的偽善。
「真是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在一起了——不過也是，如果顧學長跟誰在一起了，應該會鬧得學校裡都傳開吧？」
對上女生那副「我是關心你」的笑臉，丁淺面無表情地在心裡自我紓解了三秒。
可惜三秒之後，她還是沒忍住，心裡像是一灘沸騰了的冒著泡的岩漿。
丁淺抬眸：「這件事，跟文同學你——有關係嗎？」
「啊？」文茹玉強笑，「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我需要你提醒？我跟你是什麼親近到可以談論交友的關係？」
丁淺望著對方，唇角微翹，眼底卻是冰涼一片。
文茹玉臉上笑意也維繫不住，她臉色難看地往旁邊走了兩步。
「你不需要這麼有敵意，這麼開不起玩笑的話，我們不必談下去就是了。」
「‘玩笑’？」丁淺驀地一笑，聲音輕泠悅耳，杏仁眼裡依舊是冰涼的目光，「不是我開不起玩笑，只是……你憑什麼覺著自己有跟我開玩笑的資格呢？」
丁淺停頓了一下，「我只跟朋友開玩笑，而你——很遺憾，我的擇友下限還沒有拉低到你這裡。」
「……你未免說話太難聽了吧！」
文茹玉終於有些惱了，握著拳看著丁淺。
「啊，這就算難聽了？」
丁淺遺憾地點了點頭，再抬起下頜時，迎著陽光斑駁，一雙眸子像是綴著點點的星芒——
「我還有更難聽的話一直在忍著呢，文同學想繼續聽下去嗎？」
「……你！」文茹玉咬著牙，冷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我懶得跟你這種人計較——你也別痴心妄想了，顧學長怎麼可能會看上你？等到你被甩的時候，大概會成為全校的笑話！」
「……」
丁淺眸色微涼地看著文茹玉推開活動室的後門。
站在房間裡的兩人同時怔住。
敞開的活動室門外，倚在對面的牆上不知等了多久的顧景琛抬起視線來。
他的目光掠過了面色通紅的文茹玉，落在了丁淺的身上。
三人沉默了片刻，顧景琛邁開長腿，目不斜視地走過了文茹玉的身旁，然後站到了丁淺的面前。
他再自然不過地伸手接過了丁淺身旁的書包，單手背到了肩上。
而後顧景琛垂眼，薄唇微啟，望下來的深邃瞳子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領導，今天能給我個機會，請你共進午餐嗎？」
丁淺一默，點頭。
隨後砰地一聲響起，她轉眸望去，卻是文茹玉已經氣急敗壞地摔門走了。
丁淺勾唇，心情一時如雲開霧散，雨過天晴。
她側眸，杏眼含笑，瞥了顧景琛一眼。
「我發現，顧學長確實很帥的。」
顧景琛幽深的眼神有一瞬滯然，過了片刻，他點頭：「嗯。」
「……」
丁淺無奈，「別人誇獎的時候，似乎不該回答一個肯定句？」
顧景琛這次停頓的時間更久了一點，然後他才看向丁淺，唇角一勾：
「認識了這麼久，你才發現？」
丁淺：「……」
顧景琛掀唇：「你要的，反問句。」
丁淺：「………………」
——求要臉啊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