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色的suv平穩地行駛在回學校的路上。
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丁淺默默地把垂在右腿側的黑裙花結往雙腿的上方拽了拽。
然後，她用餘光心虛地瞧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男人。
「顧學長……王韜哥沒來送你？」
駕駛座上的顧景琛沉默了兩秒，然後不疾不徐地將視線從車前側移，意味深長地瞥了丁淺一眼。
「……‘王韜哥’？」
最後一個字被似有若無地加了重音。
丁淺噎了一下。
顧景琛落回視線，神色清漠：「你跟他，看來比跟我親近得多？」
「是上次留了聯絡方式，後來聊了幾次。」
丁淺無奈道：「之後他說自己虛長几歲，讓我直接稱呼他‘王韜哥’就好了。」
「啊。」
顧景琛語氣極輕地應了一聲，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外露的情緒來，「既然可以這樣稱呼他們，怎麼不這樣稱呼我呢？」
「‘他們’？」
丁淺不解地望過去。
「……算了。」
車裡聲音低沉。
丁淺想了想，杏眼微彎，她望著顧景琛的側臉，玩笑了句。
「如果學長願意，這樣稱呼也是應該的，畢竟你比我大了三歲呢。」
「還是不用了。」顧景琛似是想到什麼，唇角微掀了下，「我怕。」
丁淺一怔，眨了眨眼：「怕什麼？」
顧景琛手裡方向盤微轉，清雋五官間仍舊神情淡然。
低沉微啞的聲線在兩人之間微震——
「怕把持不住。」
丁淺：「…………」
——是她想多了麼？？
「今天不是伯父的生日嗎？」
車裡安靜了片刻，顧景琛問：「怎麼還要趕回學校去？」
提起這個，丁淺臉上笑意淡去，微蹙了眉：「宋瑤剛剛給我電話，說是寢室裡進了小偷，不知道丟了什麼東西。而且聽她狀態不太好，不回去看看我實在是不放心。等確定沒什麼事之後……再趕回家裡好了。」
「寢室裡有什麼貴重物品嗎？」
「其他倒是沒什麼。」
丁淺嘆了口氣，頗有些憂心忡忡，「只不過我的工具包和自己寫的一些攻防指令碼都在寢室的硬碟和u盤裡，如果這些丟了……」
那她大概連跳江的心都有了。
顧景琛聞言，卻是眉梢一揚，他側過臉來深深望了丁淺一眼。
「你是白帽子？」
一聽這稱謂，丁淺眼睛一亮：「學長也玩攻防嗎？」
顧景琛頓了頓，搖頭，「不玩，但是知道一些。」
「啊，這樣。」
丁淺趴了趴身子，「前一段時間剛開學的時候，自己寫了幾個python工具，還沒來得及帶回家裡備份，再加上那幾個硬碟基本裝著我的大半身家……」
沉默了一會兒，原本還有氣無力地趴在那兒的小姑娘磨了磨牙，聲音涼颼颼的——
「如果真沒了，那我就算把學校地皮磨掉三尺，也非得把人翻出來不可。」
顧景琛眸光一瞥，沒忍住伸出手去，輕輕摸了下女孩兒的栗色長髮。
「會找到的。」
到了寢室樓下，丁淺下了車，和駕駛座上的顧景琛擺了擺手。
「麻煩學長了，謝謝送我回來。」
顧景琛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丁淺的下身，伸手指了指。
「真不放下來？」
「不能放，我還得爬五樓呢。」丁淺苦笑，「我回去看看情況，學長再見。」
「嗯。」
顧景琛頷首，目送著丁淺進了寢室樓去。
幾分鐘後，丁淺站到了寢室外面，柳葉眉微微蹙了起來。
——原本整潔條理的寢室裡，此時卻是有些狼藉。
宋瑤正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位上。
丁淺走了進去。
「宋瑤？你沒事吧？」
聽見丁淺進門的動靜，宋瑤轉過頭來，眼圈通紅。
「對不起——我之前去學生會辦公室送東西，走得匆忙，忘了關寢室門……結果回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丁淺一見宋瑤這模樣，不由無奈：「怎麼還哭了呢？沒事啊——你丟什麼東西了嗎？」
宋瑤搖了搖頭，仍是有點哽咽。
「我是帶著電腦包去辦公室的，手機錢包又都隨身帶著……」
丁淺聞言，視線往自己床邊一掃。
果然，之前回來的時候放在那兒的電腦包已經不翼而飛了。
見丁淺視線落去的方向，宋瑤眼圈更紅了點：「你那個筆記本應該很貴吧？我記得你之前提過配置，單那款顯示卡都要三四千……等我之後一定賠——」
「好啦，又不是一定找不回來了。」
丁淺打斷了宋瑤的話音，將手包放到了桌上，走去床邊的儲物架上翻了一下。
看到自己那個黑色的電子裝置包還在之後，丁淺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我的寶貝兒子們都健在著。」
丁淺笑著回眸，跟宋瑤玩笑，「它們要是丟了，那你可真就罪過了。」
「可你的電腦……」
「沒事。」
丁淺起身，「先去寢室樓管理員那兒吧。」
宋瑤點頭，跟著站起來。
兩人於是一起去了一樓的寢室管理員辦公室。
「失竊？」
今晚值班的寢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一聽宋瑤的話，眉頭就擰成疙瘩。
「你們不會弄錯了吧？這可不是小事情，萬一是你們寢室裡自己搞丟了東西卻隨便報失竊，是要承擔責任的！」
宋瑤本來就心緒不安，此時被對方一唬，更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轉頭看了丁淺一眼。
丁淺視線在寢管身上一掃，只打量一遍對方神情，就知道這人是怕招上麻煩，想敷衍過去。
丁淺輕笑了一聲，抬起視線來望著對方。
「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一定承擔……可如果是監管不嚴，放進了校外的人，那這個責任——」
丁淺杏眼微彎，笑得溫和無害，尾音卻是涼了下來。
「不知道該由誰承擔？」
「……」
中年女人面色一變，「你這小姑娘，說話怎麼這麼厲害？」
丁淺懶得跟她辯駁，也不動怒，笑吟吟地補了一句。
「忘了說，我丟失的物品裡，至少有一件電腦包。其中筆記本配置最新代四核處理器、512g的pcie介面ssd固態硬碟、1tb7200rpm6gb/s的sata介面機械硬碟、gtx1070含8gbgddr5的顯示卡……」
一堆配置資料把對方繞暈之後，丁淺微笑著停頓一下。
「筆記型電腦單件價值兩萬四千元，另加其餘外接鍵盤、滑鼠均為專業配置——總價值在三萬元以上。」
「……」
那中年女人聽到最後，面色丕變。
而丁淺身旁的宋瑤也聽得臉色微白，慌亂地看向丁淺。
丁淺給宋瑤一個安撫的眼神，就轉向了那中年女人。
女孩兒臉上笑意依舊溫和無害：「按照刑法規定，個人盜竊公私財物價值人民幣30000以上，即為‘數額巨大’，依法量刑可判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現在，您還覺著是我之前說話厲害了？」
寢管支吾了兩聲，沒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而在丁淺乾脆利落地報出刑法條例和量刑標準之後，中年女人的氣勢也立刻下去了一大截。
丁淺搖了搖手裡的手機。
「或者我現在打電話報警，或者您立刻開始調取監控，查察此事——怎麼選，您來決定。」
「我這就通知保衛科！」
寢管生怕丁淺反悔似的，忙答應了下來。
若是真報了警，那她這飯碗估計也端不穩了。
想到這兒，寢管還對丁淺笑了笑，雖然這笑容怎麼看都有些難看——
「事情起因如何還不能確定，就先不要報警了。」
丁淺笑吟吟地點頭：「聽您的。」
寢管於是立刻給保衛科去了電話。
說了幾句之後，她才掛了電話對丁淺道：「保衛科現在只有兩個值班的，抽不出身來，明天一早一定立刻就來處理這件事。」
對這結果，丁淺早有意料，她的目光往辦公室電腦桌上的顯示屏一落。
須臾後她收回了視線，指著電腦對寢管問道：「我們能自己查查監控嗎？」
那寢管本想答應下來，緊接著似乎想到什麼，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這個監控肯定不能給你們隨便看的——等明天保衛科來人，他們會處理，你們就回去等通知，一有訊息我就去告訴你們。」
丁淺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繼而唇角微勾，語調輕飄飄的。
「您不會……沒開監控吧？」
「那怎麼可能？！」
中年女人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將顯示屏一轉。
監控介面撞進丁淺和宋瑤的視線。
丁淺的目光迅速地在監控介面的顯著性標識上掠過一遍，記在心裡。
面上她不動聲色，笑著頷首。
「抱歉，打擾您了，那我們就回去等通知。」
見丁淺此時態度極軟，寢管這才面色稍松，應了一聲。
丁淺和宋瑤轉身出了辦公室。
一齣門，丁淺眼底笑意就涼了些。
「監控必須得看，而且是我們親自看——否則，資訊不對稱可不是件好事。」
「啊？」
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宋瑤回神，愣道：「可是她不是不讓——」
「誰說只能從她那兒看？」
丁淺笑了，漂亮杏眼的眼梢輕勾，琥珀色眸子裡笑意一閃一閃的，像只瞄準了獵物的小狐狸——
「你以為，我剛剛是真懷疑她沒開監控，才要看一眼監控介面？」
「不然是因為什麼？」
「是我想知道學校監控版本——」
丁淺的話音戛然止住。
宋瑤一怔，抬起頭來，便見丁淺停住了腳步，望向一側。
此時，兩人剛好走到了寢室樓的樓口。
樓外燈光斑駁。
而丁淺目光所向的位置，一輛深黑色的suv安靜地停在樓前。
倚著車身，長腿微屈的男人站在氤氳的夜色裡，身形影綽。
那雙在微醺的路燈下依舊灼灼的湛黑眼瞳，此時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此處。
半晌後，宋瑤聽見身旁人無奈又情緒複雜地舒了一口氣——
「等了這麼久……怎麼也不肯說一聲呢。」
丁淺穿著「小短裙」跑了整棟樓都沒什麼感覺，倒是頂著那人目光從寢室樓口往外走時，突然有點後悔——
剛剛她應該先換件衣服再下來的。
只是這會兒再想回去換顯然已經不現實了。
丁淺只能保持面上的淡定，走到顧景琛面前去。
「顧學長怎麼沒回去？」
「你之前不是說，處理完了還要回家嗎？」
顧景琛口吻自然，視線從丁淺腿上掠過。夜色裡男人的唇角微掀，「沒辦法放心。」
丁淺說：「可是已經這個時間了，學長還是——」
顧景琛視線往寢室樓裡一投，截住了丁淺的話音。
「處理完了嗎？」
「還沒有。」丁淺搖了搖頭，「已經報給寢室管理員，對方說明天一早保衛科會來人查。」
顧景琛聞言蹙了眉：「保衛科？依靠他們最後多半是不了了之——丟失物品價值足夠立案，就直接報警吧。」
「……」
丁淺猶豫了下，沒急著開口。
顧景琛視線在她臉上一掃，就猜到了原因。
「嫌麻煩？」
原本還糾結著該怎麼婉拒對方善意提醒，丁淺一聽，眼眸微亮地抬起來。
「嗯。」
她又補充，「走校內協商，能把東西拿回來就可以了——報警還要錄口供，後續牽扯太多……」
丁淺頓了頓，眸子剔透漂亮，「我一向不喜歡麻煩，學長知道的。」
這熟悉的話語讓顧景琛無奈一笑，他點了點頭：「那就按你的意思做好了，有什麼麻煩隨時給我電話。」
「嗯。另外，我今晚不回老宅了，學長也儘快回去休息吧。」
丁淺笑得杏眼微彎。
「……」
顧景琛眼瞳裡色澤沉澱，焦點跟著落了下去，「回寢室之後，先把衣服換了。」
丁淺聽了，臉頰一熱，嘴上還扛著：「那麼難看？」
「嗯。」
顧景琛把視線從那雙雪白修長的美腿上收了回來，「有礙觀瞻。」
說著，他的視線示意性地在兩人身旁掠過半圈。
被他的目光一觸，不少路過或是停留的人都將視線收了回去。
「‘有礙觀瞻’？」丁淺面無表情地接話，「學長，你這得算是親手在我們革命友誼的木質小船上放火了。」
顧景琛聞言，難得像是被噎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船沉了，賠你一艘豪華遊輪？」
低沉的聲線微震時，他的眼瞳在微醺的夜色裡像兩點墨色的灼灼星火。
「……」
在這個問題上嘴炮功力不敵，丁淺乖乖認敗。
等她往寢室樓走回了幾步之後，步伐頓住，然後轉了身。
路燈下女孩兒笑得張揚——
「學長，如果按照回頭率作為判斷標準，那‘有礙觀瞻’的絕對是你不是我。」
說完，不給敵人駁回的機會，丁淺轉身跑了。
回到寢室樓裡，丁淺唇角笑意尚明媚著，就正撞見了宋瑤複雜的神色。
「額，我們只是……」
解釋到一半兒，丁淺就卡了殼。
宋瑤見丁淺為難，開口：「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我從來沒見你這樣笑過。」
丁淺不解：「怎樣笑？」
宋瑤想了想，「你知道我們班裡的男生都怎麼稱呼你的嗎？」
「技術宅？」
丁淺眼睛一亮。
「……」
沒搞懂丁淺的驕傲點在哪兒，宋瑤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叫你冰山美人。」
上樓的步伐一僵，丁淺回過神來，一臉莫名：「他們是對我有誤解還是對‘冰山美人’這個詞有誤解？」
眼見丁淺在這方面大概不能有自知之明這種東西了，宋瑤斟酌著用詞解釋。
「你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得都太高冷了。」
「我高冷？」
丁淺深覺無辜，「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笑面，什麼時候高冷過？」
「一直都挺高冷的。」
宋瑤在嘴角輕輕比劃了下，「跟剛剛完全不一樣。」
「……」
丁淺眨了眨眼，「我對著董晟可都能保持微笑。」
宋瑤目光復雜地看她一眼，搖頭：「你那不是微笑，是獰笑。」
「……」
丁淺忍俊不禁。
「如果對上其他人，就是微笑。」宋瑤說，「很有禮，也很疏離。」
她又強調了一遍：「跟剛剛，完全不一樣。」
對上宋瑤認真的目光，丁淺莫名有點心虛。
剛好此時兩人已經到了5樓寢室門口，她開門進去。
「要看監控，我得用一下你的電腦。」
這話題轉得足夠生硬，宋瑤也沒拆穿，一看屋裡留下的痕跡她就皺起了眉，從一邊取了筆記型電腦，遞給了丁淺。
丁淺啟動電腦，然後轉身去床邊拿了電子裝置包，從裡面抽出一支u盤來。
黑色u盤被插進介面，宋瑤筆記本原本的桌面環境一轉，換上一副截然不同的極簡風格介面。
「……這是什麼？」
宋瑤在一旁看得微怔。
「我安裝在u盤裡的linux隨身系統。」
丁淺目光不離顯示屏，與宋瑤解釋道：「習慣了這個，會比較順手，也方便。」
見丁淺熟練操作，宋瑤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你準備怎麼查監控？」
「先確定校內監控系統是否是開放埠。」
丁淺一邊循著系統裡的工具包，迅速找到所需工具，一邊與宋瑤解釋，「如果不是，必須考慮繞過防火牆開放……但風險太大。」
丁淺說話間，已經執行了其中一個工具。
宋瑤往前湊了湊：「這是什麼？」
「nmap，」丁淺說，「這是一款網路掃描和主機檢測的工具，實用性好，功能強大。」
在彈出的命令列視窗裡，丁淺十指翻飛，快速地輸入指令。
不等宋瑤再提問，她補充解釋：「現在，我需要檢測校內子網的ip段中埠開放的伺服器——希望監控系統在裡面。」
片刻之後，nmap完成內網伺服器埠掃描，開放埠的伺服器羅列清晰。
丁淺看向其中一條，粉唇微啟，笑意入眸：「bingo.」
「找到了？」
宋瑤好奇地問。
「對。」丁淺滑鼠操控游標移過去，「之後，我們再來看看這個系統有哪些開放埠。」
「這怎麼看？」
「對這個ip再次掃描，確定其中的開放埠。」
丁淺手隨言動，命令列再次鍵入，執行。
「ok，找到了。」
丁淺瞄準了掃描到的開放埠，「現在，嘗試web系統登入。」
丁淺看了一眼登入需要的資訊，唇角輕勾，拿了手機開搜尋引擎。
「怎麼了？」
宋瑤忙問。
「我之前不是記下了學校裡的監控系統版本嗎，就是這個時候用的。」
丁淺將自己記住的版本號輸進搜尋欄，「看一下我們幸運指數——說不定他們沒有改動管理員初始密碼呢？」
網頁重新整理，丁淺迅速捕捉到自己想要的資訊，轉身，十指落上鍵盤，將初始密碼輸入進去。
系統提示錯誤。
丁淺嘴角一撇：「看來幸運女神不能隨時站在我身邊啊。」
宋瑤皺眉：「那怎麼辦？」
「沒關係，」丁淺掃了一眼之前指令結果，笑意復起，「我們不是還有幾個開放埠嗎？」
丁淺循著幾個開放埠一一嘗試，然而並沒有得到什麼有效資訊。
直到她翻到最後一個編碼伺服器。
鍵盤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丁淺的眸子也愈發熠熠地亮。
許久之後她輕一合掌，「好了，最後一步，直接提取擁有許可權者的對應id和登入密碼。」
丁淺說著，開啟資料夾，又翻出來一個自制指令碼。
「我前幾天剛用python編的小玩意，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
指令碼執行，丁淺將之前get到本機伺服器的資料資訊原始碼讀回。
而後藉助其中對應登入資訊，返回登入位置，重新鍵入。
這一次，監控管理系統的大門，終於成功向她開放。
「可以啦？！」
宋瑤驚喜道：「小淺你真棒！」
丁淺把激動的宋瑤拉回椅子：「來，看看是誰害我們的宋瑤小美女哭得梨花帶雨眼圈通紅的？」
宋瑤聞言，也顧不上計較丁淺的打趣了，順著丁淺調出的監控錄影檢視起來。
兩人鎖定了宋瑤離開的時間段，然後一眼不眨地盯著螢幕。
須臾之後，監控中，一道身影出現在了520寢室門口……
學校裡的監控攝像並不十分清晰，所以一看到有疑似目標出現的時候，丁淺就暫停了畫面。
從工具包中翻出了一個具有去噪功能的影像處理器，針對目標面部進行放大和掃描還原之後，那人的模樣出現在了螢幕中央。
宋瑤怔住：「杜、杜部長？」
——正是她們外聯部的部長，杜佳佳。
丁淺也十分意外。
她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校園失竊，只不過自己和宋瑤的運氣都不太好，剛好撞到了小偷的手上。
如今看清了這個「小偷」的面目，丁淺才驀地有種感覺——事情的真相似乎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了。
不過……
「我有得罪她嗎？」
丁淺滿目無辜地看向宋瑤，「就算是上次聚餐回來，在寢室樓下的那次衝突，也應該是她得罪了我吧？」
宋瑤本來就驚訝失語，一聽丁淺提起上次衝突，神色更是糾結起來。
「小淺……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來著。」
丁淺眨了眨眼：「你說，我聽著呢。」
——她心裡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宋瑤說：「我前天才突然聽上一屆的學長說起……那個董晟，之前被杜佳佳追求過。」
「……」
丁淺眉角抽了下，按捺情緒，「然後？」
宋瑤苦惱地癟了下嘴：「然後兩個人在一起了，不過上學期期末，董晟好像又把我們杜部長甩了。」
丁淺：「…………」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不過，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飛來橫禍了吧？？
「——可她拿你電腦做什麼？」
宋瑤面色複雜。
丁淺將手收回來，無意識地捏了捏發僵的十指，杏眼微眯。
「作為存有個人日常生活習慣愛好等所有私人痕跡的裝置，電腦跟手機都是定時炸彈級別的存在啊。」
宋瑤聞言眼睛都瞪大了：「那你——」
「別擔心，定時清除使用痕跡是我的習慣之一。」
丁淺說著，將電腦上的影片檔案儲存下來，然後就著手收尾，清理掉校內網後臺自己留下的痕跡。
確定無誤之後，丁淺頂著小巧的下頜認真地想了想。
「重要的檔案都加密過了，沒有加密和設定隱藏的，應該只有一些照片了。」
旁邊剛放下心來的宋瑤聞言一滯，隨後僵著脖子轉回來——
「所以對你來說，照片都不算重要——那到底什麼才是私人痕跡啊啊啊？！」
「當然是指令碼原始碼。」
丁淺毫不猶豫，義正言辭。
宋瑤：「……」
所以，果然上天都是公平的——
給了她室友以女人們都想要的身材和長相，但唯獨把屬於女人的那部分腦子帶走了。
「嗯，我今天不回安山別墅了。」
顧景琛拿著手機，單手開了寢室門，走了進去。
「時間太趕，今晚就住在學校。」
顧景琛難得心情不錯，等王韜又「苦口婆心」地念叨了幾句，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轉過視線時，就發現寢室裡其他幾人面色古怪地盯著他。
「怎麼了？」
顧景琛將手機放回桌上，一邊解開外套，一邊隨意地問道。
寢室裡三個男生互相對視，擠眉弄眼幾番之後，才有一個清了清嗓子。
「哈哈，沒什麼，就是那個……」劉廣昀的目光在房間裡打量了一圈，然後看到顧景琛身上，「啊，就是d神你今天難得盛裝啊，這是去——」
「……」
顧景琛手裡動作一頓，側身一眼落了過來。
劉廣昀臉上笑容僵住，話音也不自覺地停了。
顧景琛垂了手，邁開長腿走過來，隨之唇角微掀：
「你們有什麼瞞著我，嗯？」
作為有幸跟顧景琛同寢四年——雖然其中一年都完全沒見到對方身影兒——的室友們，三人一見到顧景琛臉上那點笑意，就覺得整個人都好不了了。
於是坐在最左邊床上的趙遲，恨鐵不成鋼地抬腿在剛剛開口的劉廣昀屁股上踹了一腳——
「轉移話題都不會，你上輩子是不是蠢死的？？」
被踹的劉廣昀委屈地跳開——
「你行你說啊！」
顧景琛沒搭理這兩人的鬧劇，轉向第三個坐在桌旁的。
「怎麼回事？」
坐在桌旁的男生扶了扶臉上的眼鏡，將桌上的電腦顯示屏轉向顧景琛站著的方向。
「是校內論壇，」戴眼鏡的王景浩指著螢幕上那個誇張的血色標題解釋，「大約二十分鐘前，有人在論壇上匿名發了個帖子。」
託那血淋淋的字型的福，顧景琛站在兩米外，都把帖子題目看得一清二楚——
「818那個腳踏n條船還要裝清純的計算機繫系花！」
正文第一條小標題——
「受害者一：被強行當眾告白的顧校草」。
小標題下面，筆者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個設計全套告白流程造勢的心機系花，並配上幾張當日晚會彩排現場烏龍告白的留影。
而除了晚會留影之外，幾張顧景琛和丁淺在女生寢室樓下對面站著的模糊偷拍也被貼了上來。
第二條小標題，「受害者二：計算機系董某某」。
這一條下面跟著的照片更多，從剛開學迎新開始，丁淺和董晟同時出現過的鏡頭似乎都被捕捉下來。
只不過跟丁淺的無死角曝光不同，每一張照片裡董晟的面部都被打了厚厚的馬賽克。
第三條小標題，「受害者三：校外的有錢金主們」。
這條標題下，第一張照片就是今天下午在學校南門，周卓和丁淺擁抱以及其後丁淺上車的鏡頭捕捉。
除此之外，車身型號跟品牌都被加紅註釋。
最後結論：這一張照片裡被打了馬賽克的男人，顯然是位身價斐然的金主。
似乎覺得這樣的說服力還不夠高，後面陸續貼了數張丁淺的生活照。只不過這一次的照片主角就不是丁淺，而是露在她照片背景裡的各種服裝、背包、飾品、傢俱等等的品牌和價格解析。
再加上照片背景幾乎不見重複的情況，「金主們」的用詞看起來似乎也接近事實了。
這個帖子發了不過二十分鐘，閱覽量和回覆量就都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上漲。
而主樓之下，帖子的回覆是一面倒的諷刺和侮辱，鮮有幾條疑慮也被眾人壓了下去。
看完全帖，顧景琛臉上原本的笑意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陰沉的可怖神色。
坐在床頭的趙遲猶豫地打量了一遍顧景琛的神色，乾笑：「這個……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就得帶點綠，是吧？而且這妹子也就只跟你告過白，你倆不是還沒什麼——」
「論壇漏洞。」
顧景琛聲音沉冷地打斷了趙遲的話音，「你上次不是找到一個嗎？」他伸手一指帖子，「先把它黑了，發帖人ip給我；之後如果還有反覆開帖的，直接黑掉論壇的主伺服器。」
說完，顧景琛拿起手機走了出去。
身後三人面面相覷。
「臥槽什麼情況？」趙遲發懵地問那兩人，「頭一次看他臉這麼黑，跟要出去砍人似的！」
「……」電腦桌旁的王景浩白了他一眼，「我剛剛坐旁邊大氣都沒敢喘，你沒看他那眼神，感覺我滑鼠都快讓他攥碎了。」
劉廣昀則一臉嫌棄：「讓你剛才瞎說話——還‘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就得帶點綠’？？我看你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趙遲一呆：「他跟這系花真有什麼啊？！我就是開玩笑的——之前林校花追了他一年也沒見著動靜啊！」
「行了，別廢話了。」
王景浩將電腦顯示屏轉向趙遲，「趕緊幹活吧。」
此時，樓內，顧景琛敲響了面前的寢室門。
「等會兒！」
門內吼了一嗓子，過了一會兒才有人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來開門，嘴裡還咕噥，「誰啊……」
門一開啟，寢室裡那人愣了一下：「顧主席？」
走廊燈光打進去，露出臉來的正是外聯部的副部張晉生。
張晉生一見著顧景琛，面上表情立刻有些微妙。
「顧主席怎麼過來了？」
顧景琛攥了攥拳，壓住心裡洶湧的怒意，開口時聲線帶著沉冷的啞然：「把你們部宋瑤的手機號給我。」
「啊？哦好。」
張晉生滿臉不解，回屋去拿手機，「我找找。」
顧景琛眸色一沉：「算了，你直接給她打個電話，我有急事。」
張晉生遲疑了下，點頭，將一個號碼撥通，然後把手機遞了過去。
顧景琛接了過來，幾秒之後，對面宋瑤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張學長？您找我有事？」
「我是顧景琛。」
男生的聲線冷得叫一旁張晉生都忍不住偷眼打量。
「顧、顧學——」
「別讓丁淺聽見。」
顧景琛驀地開口，截住宋瑤的話音。
提起某個名字時，他眼底情緒沉下去些，帶著點暴躁和心疼交織的複雜。
「學校論壇裡有人發了跟她有關的帖子，在裡面捏造謠言，惡意中傷——這件事我會立刻處理，請你今晚不要讓她碰手機或者電腦之類的聯網裝置。」
宋瑤在對面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忙應聲：「好的學長，我一定做到——」
話到一半，宋瑤想起來點什麼，走出寢室去，壓低了聲音跟顧景琛說：「不過顧學長，小淺今晚電腦丟了——我們剛剛查了監控，是……我們部長做的——這跟你說的帖子有關嗎？」
「……杜佳佳？」
顧景琛握著手機的指腹驟然發白，薄唇抿起凌厲的弧度，漆黑的眼瞳裡更是陡然間情緒翻湧。
過了片刻之後，他才低啞著嗓音開口，一字一頓——
「我會處理。」
宋瑤舒了口氣，應聲。
「別讓她上網。」顧景琛重複了一遍。「麻煩你了。」
「嗯。」
電話結束通話，顧景琛沒把手機還回去，而是眸色寒徹地翻找到另一個號碼，撥通。
張晉生瞥見了那個聯絡人名稱，面色丕變，張口要說句什麼，卻被顧景琛一個冰涼的眼神凍了回去。
須臾之後，電話通了，對面的女聲響了起來，聽來似乎還心情大好。
「喂，張晉生？」
「杜佳佳。」
近乎咬牙切齒地，這三個字被顧景琛唸了出來，沉積了一晚的暴怒終於有了去處。
低沉的聲音壓得極輕，內裡蘊含的情緒卻愈發洶湧可怖——
「就今晚，你等著。」
宋瑤掛了電話之後，心裡萬分感慨。
當初她因為一條極簡的公益廣告而迷上diva的時候，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會有這種跟自己偶像直接通話的機會。
如今這事情就這麼再正常不過地發生了，宋瑤卻是直到結束通話電話，才反應過這一點來。
——而且她有預感：託某人的福，以後這種機會對她來說絕對有增無減。
理過心裡有點紛亂的思緒，宋瑤轉身回到了寢室裡面。
結果她剛走進去，不經意地一抬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丁淺再自然不過地拿起旁邊的手機。
「——等等！」
宋瑤大喝一聲，撲了過去。
「……」
饒是丁淺自詡淡定的性子，也被宋瑤這一聲驚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而其後宋瑤撲過來的架勢，就更讓丁淺覺著自己手裡拿的不是手機——是定時炸彈才對。
「餓虎撲食啊你。」
心神回落的丁淺哭笑不得地輕拍了下宋瑤的肩。
成功把丁淺的手機奪過來的宋瑤沒顧上，先趁機瞥了一眼亮著的螢幕，是微信班級群裡的提示資訊。
看著那未讀訊息的數量和其上一條顯眼的「有人@你」，宋瑤頭皮一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