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第1章 「藝術品」和「小矮子」

「你絆我一次,我還你一下,公平吧?」

「你——你信不信我打……」

話出口前猶豫了下,李嘯傑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並沒見到上次那個揍得他鼻青臉腫的男生,但他仍不確定。

於是咬了咬牙,李嘯傑恨聲道:「你信不信我投訴你?!」

女孩兒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即彎下眼,「你以為我為什麼忍到了現在?」

「……」

看清女孩兒身上的一身便服,李嘯傑咬得牙齒都咔咔響。

女孩兒繼續笑,臉頰上軟軟的酒渦都露出來。「上次把你揍進了醫院的那位是我發小,你知道我們在那裡認識的嗎?」

李嘯傑:「誰管你們在哪兒——」

面前的女孩兒突然往下一壓身,杏眼裡原本柔柔暖暖的笑意一涼——

「散、打、班、啊。」

李嘯傑:「…………」

沒再去看對方在鐵青和慘白之間變換不停的臉色,丁玖玖軟笑了下,直起身,轉頭往洗手間走。

只不過剛轉過身,丁玖玖就僵住了。

前路的盡頭,通往洗手間的長廊口,換了一身襯衫長褲的男生半抱著手臂倚在那兒。領口兩三顆釦子沒系,露出來的鎖骨白得幾乎晃眼。

此時此刻,那人正饒有興趣地望著這兒。

一雙桃花眼裡滿盛著興味。

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那個眼神……大概像是頭盯上了獵物的狼。

還是餓了很久的那種。

和那人對視沒幾秒,丁玖玖就慫了。

她有點想轉身跑。

其實之前跟李嘯傑只說了一半。她和林晏清確實是在散打班認識的。

只不過認識那天,林晏清是去上課,而她是去給在那所培訓機構裡工作的母親送飯的。

換句話說,面對一隻要撲上來的「狼」,除了掉頭就跑她還真沒什麼辦法。

但從心理學方面分析,逃跑只會激起野獸的追捕慾望,所以現在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

丁玖玖壓下視線,當做沒看見那人,低頭快步向前路走去。

接近。

擦肩。

錯開。

餘光裡,身後那人沒有任何反應。

丁玖玖屏住的呼吸鬆開了。

果然,多看點心理書還是有作用的啊……

沒等這個想法落到實處,走進長廊裡的丁玖玖就突然聽到了身後跟上來一串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丁玖玖步伐一僵,遲疑幾秒後,她還是停住了身,慢慢轉回頭——

迎目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

白襯衫,黑長褲,桃花眼。

丁玖玖:「……」心理學誤我。

而這一轉身耽擱的工夫裡,那人也已經走上來,正在她面前停住。

——躲是躲不掉了。

丁玖玖小聲地嘆了口氣,耷拉下腦袋:「先生,如果您是為了之前的事情想要賠償,那……」

隔開了吧內喧囂的音樂,幽靜的長廊裡一聲低笑打斷了她的話頭。

丁玖玖不解地抬起眼時,正見男人上身向前傾折,俯近的一雙桃花眼裡光色微熠——

「寒時。」

丁玖玖懵了一下,「……什麼?」

男人此時耐性似乎格外地好,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緊不慢的聲調,「我不叫先生。我叫寒時。」

丁玖玖沉默。

這個名字,還有之前3號桌眾人對這個人的稱呼……

果然他就是今天西點櫃裡那位小姐的男朋友啊。

想想那聲魔音灌耳,丁玖玖頓時對眼前人肅然起敬。

「而且我也不是來找你索要賠償的。」

這話一入耳,立刻勾回了丁玖玖不知道飄到哪兒去的神思。

女孩兒眼睛一亮,抬起頭:「既然不是賠償的事情,那很抱歉,我已經下班了,有什麼事麻煩你去——」

邊說話丁玖玖邊順著牆根往後出溜,只可惜意圖未遂,剛挪後不到一步,一隻手便扶上她身後的牆壁,也直接擋死了她的去路。

「你怕我?」男生垂下視線,唇角勾著,眼裡笑意極薄,「剛剛把人按果盤裡的勇氣哪去了?」

「……」

丁玖玖心裡叫苦。

面前這人顯然不像李嘯傑——狐假虎威那一套是糊弄不過去的。

沉思兩秒後她決定裝作沒聽見,維持假笑,「那寒時先生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沒事。」

丁玖玖一口氣還沒鬆下來,就聽頭頂上方傳來一聲低笑,嗓音壓得沙啞——

「只是對你有興趣。」

丁玖玖:「……」

女孩兒臉上瞬間垮掉的神情惹得寒時唇角弧度又勾起來幾分,他正要俯身,後面長廊口就躥進來一道身影——

「小寒總?小寒總??」

感覺得救的丁玖玖也好奇地抬頭看過去,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拿話奚落她故意潑酒的宋帥。

而宋帥到了近處,看清這邊狀況,頓覺頭大——

「什麼時候了你還顧得上調戲小姑娘,抓你的都來了哎,祖宗!」

話聲落下,丁玖玖便見面前男生原本還帶著三分笑色的桃花眼裡,倏然降到了冰點的溫度。

「外套給我。」

「啊?……哦。」宋帥將自己外套褪下來,扔了過去。

而旁觀的丁玖玖眨了眨眼。

抓……他的?

「這裡有後門嗎?」

「……」

耳邊一截語氣微涼的短句,正在腦補三十集懸疑連續劇的丁玖玖身體快于思維一步,伸手指向了長廊盡頭。

回過神來她就恨不能把伸出去的那隻手打斷。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謝謝。」低語帶著兩分薄笑,幾乎貼上女孩兒的耳尖。

心裡一抖,丁玖玖麻利地往後縮,同時掛上職業假笑:「不客氣、先生再見、歡迎下次光——」

話音未落,她手腕上一緊。

下一秒,她整個人便被向前拉去。

跟著跑了好幾步,丁玖玖才反應過來,欲哭無淚——

「你跑你的,拉上我做什麼?」

前面的人回眸,不知是不是因著眼底還沒淡去的冷,這一次男生的笑也帶上幾分戾意。

「……剛剛你不是想說‘再見’,而是想說‘再也不見’吧。」

丁玖玖噎了一下。

那人眼神一閃,掠過去的光色近乎危險。

「別想。」

丁玖玖心裡起了惱,剛要掙開,就聽那聲音又起——

「今晚幫我躲過去,作為賠償,我們一筆勾銷。」

丁玖玖頓時氣短:「剛剛不是你說不要賠償……」

「我反悔了。」

丁玖玖:「…………」日哦。

心算出被自己潑掉的那幾杯酒的價格,丁玖玖最終還是決定「樂於助人」一次。

「這邊。」

寒時只聽女孩兒低聲咕噥了句,便感覺到原本被自己攥在手裡、還在施加反作用力的手腕一抬——女孩兒反握住他的手,在長廊盡頭將他拉向左側。

丁玖玖剛拉著人跑出去兩步,就聽見腦後追上一段似乎愉悅至極的啞聲——

「看著小不點一隻,力氣卻不小。」

丁玖玖磨了磨細牙,「……」我謝謝你。

七拐八繞了一通後,丁玖玖在一扇防盜門前停住了腳。

「這裡。」丁玖玖開啟門,身後燈光照進後門挨著的小巷裡。「這兒是酒吧送廚餘垃圾的後門,你出去就行。」

「不行。」

「為什麼?」丁玖玖不解地轉回頭,沒等定睛便被拉出了門。

「砰」的一聲,後門關上了。

黑漆漆的巷子裡,她聽見極近的位置覆上微灼的呼吸——

「不是‘我’,是‘我們’才行。」

「……」

「確保我躲過,那才能算一筆勾銷。」

「…………」

如果不是欠人債又打不過,丁玖玖發誓一定給他懟牆上。

幾秒後,防盜門內傳來隱約的零碎腳步聲。

丁玖玖臉色微變。

這兒是酒吧後門,平常不可能有這麼多工作人員同時進出,唯一可能就是……

「追你的人跟過來了。」丁玖玖目光在黑漆漆的巷子裡一掃,頓覺有些頭大,「我也沒走過這裡……算了,蒙一邊吧。」

刻意壓低的話聲落下,寒時便被女孩兒拉向了右側小巷。

黑暗裡,男生怔了怔,隨即勾起唇,放任女孩兒將自己拽了過去。

兩人跑出去沒多遠,防盜門開合的聲音就再次在空寂的小巷裡盪開。

「哪邊?」

「分兩路。黑襯衫,咖色長褲——再抓錯人,小心飯碗都保不住。」

「是。」

「……」

隱約的交談聲傳來,丁玖玖緊張得手心兒都有些起汗。

單聽這些人十足雄渾的底氣,似乎便不是什麼善茬,這如果被抓到,恐怕自己也……

手上突然傳來的反方向拉力,拽回了丁玖玖的思緒。

她回過頭,看向身後突然停住的寒時,低聲問:「他們就要追上來了,你怎麼還不——」

餘下的話沒能出口。

原本交握的手鬆開,直接撈住了她的腰身。身前的人向旁側一轉,便直接將女孩兒壓到了小巷的牆上。

丁玖玖一聲低呼險些出口,還是理智回籠得快,這才先一步捂住嘴巴避免了出聲的風險。

但她仍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懊惱又不解地仰起頭。

藉著稀薄的月色,她只來得及看清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沾著三兩分薄笑,避無可避地俯了下來。

然後眼前一黑。

從宋帥那裡要來的外套,被俯身的寒時罩在了兩人的頭頂。

「你這是做什麼……」丁玖玖捂著嘴巴的手還沒來得及放心,也未敢動,只能用蚊子叫似的細微音量發問。

隔著一件外套,來路的零碎腳步聲快速接近。

丁玖玖顧不得等答案,呼吸都本能地屏住。

可偏偏,那低音便在此時響起來——

「做什麼?」

「……」

陌生而微灼的呼吸拂過鼻翼,漆黑一片裡,丁玖玖的瞳孔輕縮了下。

幾乎稀薄的空氣中響起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

「接吻啊。」

和著疏啞懶散的尾音,微涼的唇抵上女孩兒白皙的手背。

丁玖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在外套下這樣狹小的空間裡,陌生而好聞的薄荷味,沾著一點被呼吸拉扯得灼熱的夜的氣息,躲不開地往她鼻翼間灌。

更不必說,覆在手背上、幾乎能以觸覺描摹出那人唇形的接觸點,給了她烙鐵似的燙的錯覺。

捂在嘴巴上的纖細手指慢慢收緊。

黑暗下,近在咫尺的那雙桃花眼裡,慢慢沾上星星點點的笑意。

而外套之外,急促零碎的腳步聲也終於到了最近的位置。

隨即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皺著眉看向牆角幾乎相疊的一高一低兩道曖昧身影,伸過手去,「你們兩個……」

未及相觸,旁邊另一人拍開了他的手,沒好氣道:「剛剛組長不是說了,黑襯衫,咖色長褲……這就一對兒親熱的小情人,你湊什麼熱鬧。別浪費時間,趕緊的。」

「……」

遲疑的應聲之後,那串腳步再次響起,只不過這一次是向著遠離二人的方向去了。

等耳邊再沒了動靜,只剩下穿過巷子的夜風帶來的涼意,丁玖玖長長地鬆下一口氣。

隨即女孩兒回過神,仍舊不敢鬆懈地捂著嘴巴,同時警惕地瞪著面前比自己足足高了二十多公分的男人——

「你離遠點……」

纖細的指間透出模糊不清的字音。

寒時壓在女孩兒頭頂、攥著外套的五指一鬆,黑暗從眼前褪去。

他上身向後退開些,只是手臂仍撐在牆上,居高臨下地垂眼看著女孩兒。

眼底情緒沉沉浮浮,光怪陸離。

就在那裡面的色澤逐漸沉澱到一種讓丁玖玖想腳底抹油的暗度時,一道身影從酒吧後門方向走過來。

寒時眸光微閃,手放了下來,插進褲袋裡,同時意態疏懶地退了半步,唇線一勾。

「抱歉。」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了女孩兒白皙的手背。

瞳子深處擦起一點火星,只是很快便歸於黢黑的寂滅。

而之前那道身影也已經走到近處。

看清了寒時與丁玖玖,停住腳的宋帥這才鬆了口氣,「哎喲,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被抓回去了呢。」

插著口袋的男人聞言,從脖頸到下頜那截鋒利而修長的弧線揚起來。

寒時側過身,輕眯著眼,似笑非笑地盯了宋帥兩秒——

「你可真會挑時間。」

「……」宋帥沒來由地一哆嗦,尬笑,「難道是我……打擾兩位好事兒了?」

寒時未置可否,只從鼻腔間不輕不重地笑哼了聲。

宋帥扭頭看向快把自己當壁畫糊在牆上的丁玖玖,目光在女孩兒仍捂著嘴巴的手上多停留了幾秒。

他的表情變得有點意味深長。

確定脫離危險,丁玖玖放下手臂,壓著惱意垂下眼,「路我帶了,你也躲過去了,按之前說的,我們一筆勾銷。」

說完,女孩兒就要順著牆角開溜。

「酒和衣服的賠償一筆勾銷,可精神損失還沒算。」

「……」丁玖玖回過頭時,正見那人倚著牆,垂眼睨著她,一雙桃花眼裡浸著似有若無的笑。

維繫了一晚上的耐心宣佈告罄,女孩兒壓下眼瞼,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逐漸沒了表情。「……你別太過分了,先生。」

寒時的眼神一深。

那樣繃得沒有情緒的一張臉,細密的眼睫壓著抖勁兒,小巧的鼻頭上還因之前捂得太久而透著粉,嘴巴也被呼吸溼了水潤的光……

女孩兒自己一定不知道,用這樣的神情與他說「你別太過分」,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勾人。

半晌後,幽暗的情緒從眼底褪去,寒時緩舔過上顎,低下頭,啞著聲笑:

「名字。」

「……?」

「告訴我你叫什麼,我就當做今晚沒見過你。」

丁玖玖狐疑:「真的?」

「嗯。」

女孩兒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杏眼微彎下來,「先生,你有紙嗎?」

說話間,她從口袋拿出了一隻中性筆,擺了擺。

那筆頭上裝飾著個尖嘴兒的小狐狸,笑眯眯地衝著寒時搖頭晃腦。

寒時心神恍惚了下,情不自禁地伸過手去。

這動作立時引得女孩兒眼神一警,往後退了半步。

寒時回過神,將修長的手指展開,乾淨的掌心露出來。

「寫這裡。」

「哦,好。」

女孩兒遲疑了兩秒不到,拉過那隻手,落筆之前,她猶豫了下,用筆頭戳了戳額角,抬眼看向寒時。

「麻煩你告訴你女朋友,她今晚買的西點落在我們店裡了。」

寒時目光一斂,似笑非笑地揚起了眉,「女朋友?」

旁邊宋帥好奇,「女朋友?哪個??」

這話音一落,丁玖玖看向寒時的目光頓時微妙起來。

「……今晚七點多,在我們店裡給先生你打電話的那一位。」

說完,面前的女孩兒便再一次低下頭,同時拉過他的手掌,在上面快速地寫了三個字。

寒時垂眼要看,卻被她壓回了指節,半握拳蓋住了。

「一筆勾銷,今晚沒見過,對吧?」

小姑娘仰著頭,笑吟吟的,臉上酒窩軟得讓寒時眼底情緒暗了又暗。

寒時深看她一眼,「……嗯。」

丁玖玖點點頭,「一言為定。」話落,鬆開男人的手,丁玖玖轉頭就跑。

宋帥都沒回過神,那小姑娘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裡了。

「這小姑娘說的是茹雨妹妹吧,她怎麼還聽見今晚那通電話了?而且我都不知道,茹雨妹妹什麼時候已經成了你女朋友的?」

目不瞬地盯著女孩兒消失的方向,寒時輕眯了下眼,「我也是才知道啊。」

這話聽得宋帥嘬了嘬嘴,一臉牙疼表情地扭回頭——

「還有,小寒總,剛剛我過來前,你到底對人家小姑娘做什麼了?——我求求你了,你可千萬別亂來,不然讓你家老爺子知道了,抓回去都不止,能給你打斷腿——說不定我還得給你陪葬。」

「沒做什麼。」那聲音啞了啞,隱約笑裡帶惱,「一時情急。」

話尾,寒時臉上眼底所有讓宋帥覺著陌生的情緒都剝離,又恢復了他所熟悉的薄笑輕慢的小寒總。

宋帥這才放下心。

「開個玩笑沒什麼,別鬧真的就好。茹雨妹妹那邊,兩邊老爺子都快給你安排上了,你也收收心——要我說,茹雨妹妹除了大小姐脾氣了點以外,各方面都是頂尖,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喜歡?」寒時眼尾一挑,斜睨著他。「不如安排給你?」

宋帥哆嗦了下:「別鬧,我們是堂兄妹,那可是違法犯罪的!」

寒時嗤笑了聲,率先邁開長腿,往來路回去。

宋帥追上去,問道:

「不過剛剛那小姑娘到底寫了個什麼名?我也挺好奇的。」

話說完,宋帥才發現,寒時正邊走邊盯著自己攤平的掌心,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

宋帥好奇地湊過腦袋去——

「倪……倪根思?哎?之前我不是聽見那個被按進果盤裡的男的喊她丁什麼嗎?難不成這是藝名?」

前面長腿一頓,笑罵了聲。

「藝名個頭。」

話剛落,宋帥就見面前飛過來一片灰影,啪地一下扣到了他的腦袋上。

扒拉下來一看,正是他那件外套。

這迎臉一摔,卻也讓宋帥腦子裡清醒地晃過一道光去——

倪根思。

你根四。

牙疼了兩秒,宋帥一拍大腿,追上去——

「小寒總,她是罵你二啊,這哪能忍!」

「……」

走在前面的長腿沒說話,還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臨出巷子時,藉著街邊夜燈,半明半暗間,寒時垂目又看了一眼掌心娟秀的字跡。

薄唇勾起,他抬頭,望著長街夜景無聲地笑起來。

眼前好像晃過去一隻笑眯眯的小狐狸。

只親到了小狐狸的爪子啊。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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