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窗外天空剛亮。
丁玖玖輕手輕腳地下床，拿上臉盆，出了門，往宿舍樓頭上的洗漱間走。
樓道里沒人，燈光亮得晃眼，路過開水房，裡面窗簾沒拉開，黑漆漆的一片裡像是藏著好幾雙眼睛。
丁玖玖被自己嚇唬慣了，這會兒耷拉著蔫蔫的一張小臉，打個呵欠便繞進了後面的洗漱間裡。
今天是學校裡安排支教學生集合的日子，她是小組長之一，一大早就得去志願服務部報道，幫著負責人準備今天的集合活動。
許是昨天折騰了一天的考試，沒休息好，今早洗個冷水臉都洗得丁玖玖呵欠連天淚眼朦朧的。
等換好衣服背上背包，丁玖玖一看手機。
得，已經5:30了。
學校裡定的是6:30跟車出發，負責人昨晚特地給他們發訊息，讓所有小組長提前半小時到。
「我的早餐啊……」
丁玖玖小聲地哀嘆了句，認命地下樓，避開食堂往學校超市跑。
揹著個撂地上有自己一半高的大旅行包，拎著袋早餐，丁玖玖好不容易到了志願服務部門外時，正聽見裡面負責人的聲音傳出來——
「……定的多少個名額，就該去多少人，臨時加人算怎麼回事？」
「小盧，這是緊急情況，也是學校裡的安排，你就看著協調一下吧。」
「我們的支教學生都是經過筆試面試篩選的，選完培訓了十幾節課，更別說還牽扯著之後到了山區那邊的安排——您現在要給我空降，這我協調不了！」
「真協調不了？」
「嗯，做不到！」
「行，那我去跟他們說——順便也告訴那邊，他們答應的教學裝置全包這事兒，可以省了；那批在路上的新制桌椅，也——哎，小盧，有話說話，你拉我幹什麼？」
「不是……領導，新制桌椅批下來了？我從年前就開始申請了，等了這麼久，怎麼能往回收嘛。」
「對點扶持的專案那麼多，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在排隊呢？——這批新制桌椅不是批下來的，就是要你安排的那幾個學生家裡投資的。」
「這……」
「而且我還不妨告訴你，這幾個孩子可能在支教人力上幫不上什麼忙，但人家背景在那兒，有他們在，之後的教學裝置更新能讓你想都不敢想——支教支教，光有老師有用嗎？資源才是最重要的！」
裡面負責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口氣，「您放心吧，我給他們安排好。」
「……」
後面的話丁玖玖沒聽，她往後退了十米出去，等志願服務部的門一開，她才邁步往前走。
迎面便遇上了送人出來的負責人。
見到丁玖玖，盧平浩原本皺著的眉鬆開了，「玖玖，怎麼到這麼早？」
他看一眼手錶，隨即笑著對旁邊看起來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說：「這是支教二隊一組的小組長，丁玖玖。我讓組長們六點來，就她提前了十五分鐘到——所以領導，這資源固然重要，人才也缺不得啊。」
中年人讚許地看了丁玖玖一眼。
「現在的孩子裡，這麼負責的確實不多了。……小盧，你剛剛說她是二隊的是吧，我看就把那幾個學生安排到二隊去吧，好歹有個榜樣給他們不是？」
盧平浩本能地一皺眉，不過想到那些桌椅書本和教學裝置，他點點頭，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了。
六點前後，其餘小組長陸續到達。
按著頭一天的安排，開會，佈置任務，說明注意事項，各自行動……一通折騰下來，集合時間也臨近了。
在志願服務部裡做完最後一次人員資訊核對，丁玖玖剛要去集合點，便見二隊的另一個小組長從門外探進頭。
「玖玖，盧老師讓我們去集合了。」
「嗯，這就來。」
丁玖玖收好材料，跟著那女生一起出門，並肩往校內集合點走去。
「哎，玖玖，你聽說了嗎？今天好像突然多加了幾個志願者哎。」
「嗯。你們剛剛見到了？」
「沒看清，不過……」女生猶豫了下，「我們就隔著遠遠的看了一眼，那架勢有點嚇人……好好的志願活動，搞得跟人口拐賣似的。」
「嗯？」丁玖玖一怔，「怎麼回事？」
「就新加入的那幾個志願者，都是一水兒豪車送來的。其餘幾個沒什麼，但其中有一輛，前後跟著兩輛保鏢車，四個穿黑西服戴墨鏡的人把那輛車圍了一圈，我還聽他們說什麼小心人又跑了……」
丁玖玖：「……」
眨了眨眼後回過神，女孩兒不禁莞爾，「這確定是去做志願活動、而不是去拍電影的？」
「我們也是這麼說啊。」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瓜子往外掏了一半，還沒來得及看戲就被盧老師拉走了。」
同行的女生臉上露出不滿的神情，只是維持了不到兩秒，她便突然伸手拽了拽丁玖玖——
「玖玖你看，就是那幾個穿黑西裝的人……哎，他們的車怎麼停到我們二隊的大巴車旁邊去了？」
看著那四個威風凜凜的保鏢，對於這趟志願活動，丁玖玖突然有了點不很美妙的預感。
「……這說明，那幾個人已經被安排進我們隊裡了。」
「——哈？？」
同行的女生驚訝地叫了一聲，「真的假的，他們都要跟我們一隊嗎？那之後可不怕無聊了——哎，玖玖，你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丁玖玖表情古怪，從那輛被四個保鏢圍著的車上收回視線。
那個閃過去的身影，怎麼有點像……
應該只是錯覺吧？
丁玖玖搖了搖頭，衝同行的女生笑，「沒什麼，走吧。」
而此時，遠處那輛黑色suv擋住的一側，停住腳的宋帥看著面前的車門緩緩開啟，頹喪地搓了搓臉——
「現在要見你一面，快比登天都難了啊，……小寒總。」
車門便在他尾音落地時完全拉開，身後陽光鋪灑進車內。
最內一側，駕駛座後方的真皮座椅裡，斜撐著手臂倚在那兒的男生神情疏懶地抬了眼。
許是陽光有些刺目，車裡的人輕眯起眼，眸底帶著三兩分倦色。
「你怎麼來了。」
男生開口的語氣輕慢而薄，讓人分辨不出情緒來。
「你以為我想來嗎？」宋帥沒好氣地道。「這大好的夏日，多適合躺在夏威夷的沙灘陽光裡度假？可我現在竟然要跟你一起去山區喂蚊子？」
「別來我這兒抱怨。」
說話間，寒時始終擱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一揚，蓋在上面的薄毯滑了下去。
「嘩啦啦」，一串清脆的金屬響聲。
寒時眸色涼了涼——
「因為我更火大。」
「臥……槽。」
宋帥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過神，指著那在陽光下翻著刺眼的金屬光澤的手銬目瞪口呆：
「你們家老爺子這麼狠的嗎？？」
「……」
寒時輕嗤了聲，側開視線，沒有開口。
宋帥頭疼地敲了敲腦袋。
「我過來主要是跟你說一聲，這次不只是我來了，宋茹雨也被我爺爺送過來了啊。」
那邊沒回頭，只能瞧著一條修長的頸線上繃著凌厲的弧度。
「我知道。」連語調都薄涼得聽不出半點起伏。
「你知道？」宋帥卻皺著眉蹦進了車裡，「之前聽茹雨妹妹說她這次一起來是你答應了的，我還以為她騙我呢——難不成是真的啊？？」
「嗯。」
「不是……為什麼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對她愛答不理的嗎，怎麼突然轉性了？」
「她沒告訴你？」寒時側回身，眼神懶散，深裡卻藏著點涼色——
「我需要她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是那個答案的交換條件。」
宋帥：「問題？什麼問題？？」
「一間西點店的地址。」
「……啥？西點店？？你問那玩意做什麼？」
寒時這一次卻沒有回答。
他只輕抿了下薄薄的唇，唇尾似乎揚起了一點自嘲的弧度。
「不說算了……」宋帥咕噥了聲，「我也奇怪，這麼長時間了，你不都藏得挺好的。要不是上次我接電話暴露了你的位置，應該一點風險都沒有才對……所以你家老爺子到底是怎麼抓著你的？」
提起這個，寒時眉尾一揚，修長頸線上喉結微動。
「我去了華和。」
宋帥：「……？」
兩秒後，宋帥倒抽了口冷氣，表情都扭曲了——
「你？去華和商廈？？那你苦心費力地跑出來是幹嘛來了？……這得算教科書般的自投羅網了小寒總，您沒發燒吧！？」
「可能吧。」
寒時薄唇輕啟，長長地吐出口氣，餘音低啞透笑，眸裡陰翳沉沉。
「……是燒糊塗了也說不定。」
不然，也不會為只見了一面的小狐狸，就往費盡力氣才爬出來的火坑裡跳。
宋帥哀嘆：「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寒時眼簾一掀，剛欲開口，眼底似笑非笑的情緒驀地滯住。
望著窗外，他瞳孔一縮。
宋帥聽旁邊突然沒了動靜，抬頭，「你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他好奇地順著寒時的視線瞧了出去——
車窗外的大巴車旁，站著一個側影非常熟悉的女孩兒。
flower酒吧裡的那個……
丁玖玖。
宋帥：「…………臥槽啊。」
丁玖玖走到大巴車旁邊時，發現車旁聚堆的女生們不但沒一個上車的，還都有些莫名的興奮。
她和一同走過來的喬灣不解地對視了眼。
喬灣好奇地拉著丁玖玖湊過去，問：「你們在說什麼啊，這麼開心？」
「喬灣，你剛剛走的太不是時候了！」
離得最近的一個女生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雀躍。
喬灣：「我是錯過了什麼精彩的畫面嗎？」
「你錯過的畫面……那真是十分精彩了。」有人打趣。
「最討厭你們這些愛賣關子的了，明知道我是個急性——快說快說，剛剛你們看見什麼了。」
最先開口那個熬不住喬灣催促，伸出根手指，衝著斜後方指了一下，「就那輛車，你剛剛走了沒多一會兒，我們看見那黑西裝的保鏢給裡面的人送水了！」
喬灣回頭看看丁玖玖，兩人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反應。
「不是……」喬灣轉回身，「送水算是什麼精彩畫面？」
「哎喲，袁畫，你挑著重點說啊。」旁邊有人笑著催促。
開口那個袁畫神秘兮兮地湊上來，「我們看見裡面的人的長相了！」
這次不等袁畫說完，有人就忍不住興奮地搶話：「特別帥！我們以前討論過的那些什麼院草系草的，跟他完全沒得比！」
「這麼誇張？」喬灣也跟著興奮起來，「你們不會是見著哪個明星了吧？」
「不是明星，但真的——他不只是長得特別帥，身上那氣質……我不知道怎麼跟你形容，你看見就懂了！」
喬灣眼珠一轉，剛巧瞧著了在旁邊聽得走神而開始發呆的丁玖玖。
她伸手把人拉過來，壞笑，「那跟我們玖玖的緋聞男友一比呢？林晏清林大校草也比不過？」
志願部裡的同學不是第一次拿她和林晏清打趣，丁玖玖一聽就有點頭大，苦笑著攔——
「停……你們耽誤我沒關係，林晏清還要找女朋友的，真傳開了就是逼我和發小絕交。」
「好啦，知道你們是清白的，不開你倆玩笑了。」袁畫接話，「不過說真的，林校草給人感覺就是很乾淨，但車裡那個完全不一樣。」
「哎？你們越說我越好奇，他給你們什麼感覺？」
「……」
幾個女生對視一圈，紛紛開口，卻是不約而同的齊聲——
「想撲！」
話音一落，她們自己也笑開了。
喬灣佯怒：「哇，你們這些女人——簡直太會弔人胃口了吧？別告訴我你們就只偷偷討論了，一點實際行動都沒有啊。」
袁畫拍拍喬灣的肩膀，衝她擠眉弄眼，「我們正討論怎麼誰要他的聯絡方式呢，你來的正是時候，這個艱鉅的任務不如就交給你了！」
喬灣連忙跳開：「我才不——你們是不是想利用我，要回來之後還得分給你們對不對？」
「哎呀，有福同享嘛……」
女生們正玩笑著，不知誰說了句，「盧老師來了。」
眾人立即紛紛正色。
盧平浩正看著手裡的名單冊，皺著眉走到了大巴旁。無意間一抬頭，「……你們不上車，聚在這兒幹什麼？」
不等女生們回答，二隊的隊長，也是學校裡安排陪同的助教老師愁眉苦臉地走到了盧平浩身旁。
「盧老師。」
盧平浩扭回頭一看，眉皺得更緊，「不是讓你去通知那幾個新加進來的上車嗎，通知完了？」
「沒有，盧老師，遇上點問題。」助教老師尷尬地撓了撓頭，「他們有點情緒，不想坐大巴……不過最後都還算配合，只不過……」
「別支支吾吾的，有話說話。」
「……」助教老師無奈地轉過身，指了指斜側一個方向，「那邊不放人，說是隻能坐他們自己的車。」
順著助教老師的手望過去，丁玖玖一行人見著的正是被四位保鏢為了一圈的黑色suv。
喬灣一歪身體，湊到丁玖玖耳邊小聲嘟囔：「我說什麼來著——確實搞得跟人口販賣似的吧？要不是她們說有帥哥，我還以為車裡藏著個天仙兒似的黃花大閨女呢。」
丁玖玖沒忍住，莞爾失笑。
只不過笑到一半，她便停住了，同時微皺起細細的眉，復又抬頭看向那輛車。
車窗貼著反光膜，什麼也看不清。
那剛剛被什麼視線突然盯住的感覺……
只是錯覺嗎。
丁玖玖有些奇怪地收回目光。
而盧平浩正壓著火：「他們當是去度假的？你告訴他們，這是支教，不是——……算了，我過去說！」
說完，盧平浩將手裡名冊單一收，邁步走了過去。
聚堆的女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誰邁出了第一步——
丁玖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袁畫喬灣一起興沖沖地拉過去了。
盧平浩還沒來得及走到車窗前，便被離著最近的一名黑衣保鏢抬手攔住。
「您是哪位？」
盧平浩氣極反笑，「我是這次活動的負責老師，用不用打個書面證明給你看啊？」
保鏢不為所動，仍舊是那刻板得一成不變的聲音：「您有什麼事情？」
「關於之後的行程安排，我要跟車裡去參加這次志願活動的學生面談。」
「抱歉，不可以，有什麼事情您對我說。」
「……」
盧平浩氣得臉色都一陣青一陣白的。「你——」
便在此時，「篤篤篤」一陣輕聲響起。
眾人視線一致落過去。
聲音不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正是從駕駛座後的那面車窗裡。
而此時站得近了，丁玖玖等人甚至能看見窗上輪廓——裡面倚在座椅中的人垂下了叩窗的手。
站在盧平浩身前的保鏢遲疑了下，回過頭對著駕駛座開口：「開窗。」
映著修長身形輪廓的車窗緩緩降下。
未等見到車裡的人，一聲苦勸倒是先傳進眾人耳朵裡——
「我求求你了小寒總，您可別搞事情了喂。」
「……」
正事不關己地低著頭髮呆的丁玖玖，身影突然僵了一下。
一秒後，她錯愕抬頭，卻是正撞進降下的車窗後，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裡。
丁玖玖：「………………」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古人誠不欺我。
儘管心知多半徒勞，丁玖玖還是緩緩地移開目光，維繫表情，裝作並不認識的模樣。
事到如今，她不指望別的。
只能寄希望於那人誠實守信，能當做那天晚上沒見過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她的祈禱，丁玖玖明顯感覺到那束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從她身上漸漸退開。
而盧平浩也在此時皺著眉開口。
「這位同學，你雖然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但既然參加了這次志願活動，我希望你能服從安排——如果連坐大巴都忍受不了，我建議你還是直接返回、不要參加了吧。」
「老師，你誤會了。」
還是丁玖玖熟悉的那個疏懶聲調，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
「不是我不肯，是有人不讓。」
話到尾音，男生壓在車窗下的手腕抬起來，晃了晃。
金屬手銬反射的光，閃得眾人一陣眼花。
所有人幾乎都懷疑自己看錯了。
待回過神，盧平浩臉都白了，他看向那保鏢，「這……你們這是——」
保鏢始終神情平靜：「非警用手銬，老師不必擔心。」
盧平浩：「……」
盧平浩都準備放棄勸說的時候，在眾人視線的焦點裡，倚在真皮座椅中的男生驀地笑了笑。
他向前傾身，順勢將戴著手銬的手搭上了車窗——
「讓我坐大巴。」
一直不為所動的保鏢終於有了表情——墨鏡沒遮住的眉一皺：
「小寒總，這是老爺子的吩咐，您別難為我們。」
寒時唇一勾，「我不逃。」
保鏢：「上次逃出去之前，您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
突然息了聲的對話，讓眾人都不由好奇地看了過去。
卻見車裡的人倚回了座中。
手臂搭著車窗上沿，微垂的眼睫在高挺的鼻樑側壓下淡淡的陰翳。
視線裡側顏清俊的男生沉默了須臾之後，驀地低笑了聲——
「大巴車裡，有個我喜歡的姑娘啊。」
尾音落時，他似笑非笑地抬眼，望進了女生堆裡丁玖玖站著的方向。
「大巴車裡，有個我喜歡的姑娘啊。」
這話一齣，車裡車外陡然沉寂。
不待盧平浩等人回過神，一聲尷尬的笑聲打破沉默——
「哎喲，小寒總，你瞧你怎麼跟誰都開玩笑呢。」
宋帥從對側拉開的車門裡探進了腦袋，拼命給寒時朝著某個方向使眼色，同時尬笑，「學妹們，別介意，小寒總就這性子，喜歡開玩笑，哈哈……」
順著宋帥拼命示意到要抽筋的眼神，寒時的目光向旁側一落。
一身高檔定製夏裙的宋茹雨站在那片樹蔭下，正臉色難看地望著這裡。
寒時薄唇輕扯了下，似笑似嘲地轉開了眼，瞳仁裡掠過點涼色。
「我戴它上車，」男生扯了扯腕上的金屬手銬，瞥向車外那保鏢，「這樣可以了？」
保鏢思索過，最終還是點點頭，取來了手銬鑰匙。
此間，看熱鬧的女生們也早就被盧平浩趕上了車。
連帶那幾位臨時加入的大少爺大小姐們，儘管看著狹窄的座位和車廂都露出了不情願的神色，但見到宋帥和宋茹雨都進到車內，他們便也紛紛跟上去了。
倒是作為二隊隊長的助教老師，還有丁玖玖、喬灣以及袁畫三個小組長被盧平浩單獨留了一下。
「秦明宇。」盧平浩看向二隊的那個助教老師，「這些新加進來的學生，我可就交給你了啊。」
被點了名的助教老師臉上露出明顯的遲疑，他看了丁玖玖三人一眼，才有些尷尬地對盧平浩道：「盧老師，那幾個……我怕我管不了。」
「你是老師，他們是學生，你怕他們做什麼！」盧平浩眉毛一豎，不悅地問。
秦明宇往回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吭聲了。
盧平浩瞥了大巴車一眼，見車窗裡便映著鬧鬨鬨的架勢，不由擰得眉毛更緊，「你瞧瞧你這車的紀律——讓他們安靜點。」
秦明宇點點頭，轉身回車裡了。
盧平浩又把目光落到丁玖玖三個人身上，目光稍柔和了些。
「你們這隊確實有點棘手，新來的那些學生……待會兒我給你們簡單分分，每組加幾個吧。」
「老師，我們能自己挑人嗎？」
喬灣一伸手，眼睛賊亮，目光還時不時往某輛黑色suv上飄，就差把意圖寫在臉上了。
而旁邊的袁畫，在盧平浩面前雖然有些拘謹，但也用透著點期待的目光看著盧平浩。
對著幾個天真活潑的女生，盧平浩自然發不出什麼火來，他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你們幾個啊，真當我不知道你們想搶誰？現在搶過去沒事，但等到之後管不聽，可別來找我訴苦啊。」
盧平浩這麼一說，再想想之前上車時那幾位大少爺大小姐的架勢，袁畫和喬灣也遲疑了。
盧平浩思索一番，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向旁邊始終不吭聲裝不存在的丁玖玖。
丁玖玖第一時間感受到了背脊上爬起來的涼意，一個激靈繃直了小腰——
「老師，我有個想法！」
「嗯？說來聽聽。」
丁玖玖心裡鬆了口氣，連忙抓緊這根救命稻草：「我們和他們不熟悉，交流起來難免有障礙，您不如讓他們自成一組——他們之中應該有能讓其他人信服的人。」
盧平浩一琢磨，眼裡露出點喜色，「……你這主意確實不錯啊，玖玖。」
丁玖玖彎著眼睛笑，酒窩裡透著柔軟的無害。
盧平浩邊想邊點著頭往大巴車上走，「那我去找秦明宇說一下，你們三個最後檢查一遍隨車行李，沒問題就上車吧。」
「嗯。」
三人齊應了聲。
等盧平浩進車裡，喬灣立刻塌了肩膀，哭唧唧地：「玖玖啊，我知道你看慣了林校草這樣的美色，無慾無求，但你怎麼把我們的福利也給絕了呢……」
丁玖玖剛要說話，旁邊袁畫插了口：「你別犯傻啦，盧老師和玖玖說得都沒錯，真分到手裡，那位‘福利’先不說，其他人可怎麼辦？……尤其是那個叫宋茹雨的女生，聽說跟那位‘福利’的關係不一般，她的氣場實在有點可怕……我可不覺著我們誰能鎮得住她。」
丁玖玖用力點頭。
最可怕的就是你們那位「福利」了，絕對是買一送一堆麻煩那種級別的禍害。
「道理我都懂，可是不甘心啊……」喬灣嘆口氣，「到這時候，也沒別的法子了，服從安排，開始檢查行李吧。」
時間逐漸接近7點，盛夏早晨的第一分燥熱已經醞釀了八九分，三人簡單分工，檢查之後便爭先恐後地上了空調大巴。
大巴內是兩列普通的雙座位。
車裡有三張雙座位是專門留給小組長的，正在車的前中後。
助教老師秦明宇見三人上車，和聲道：「一二三組是從前往後排的，你們按次序坐吧。」
丁玖玖三人點頭應了。
丁玖玖作為一組的組長，位置在大巴右邊一列的最前排，座位前方剛好有一塊可以擱置物品的小高臺。
小高臺再往前，便是大巴車的前車門上車區。
將一早上都沒來得及吃的早餐放上去，丁玖玖坐到靠過道的位置，開始翻看手裡的組員資料。
低下頭沒一會兒，她聽見前面車門位置有了動靜。
還有沒上車的嗎……
意識沉浸在資料裡的丁玖玖本能地仰起頭，視線觸及上車這人的第一秒，她就後悔了。
怎麼把這人忘了。
被兩名保鏢一前一後地攔在中間，上車的男生穿著黑色的薄款線衣和淺色牛仔長褲。
質地極佳的黑色線衣鬆垮地掛在骨架好看的身上，圓v型領口處，從鎖骨到修長頸線都透著如玉的冷白。
而流線收緊的腰腹旁側，半挽著袖子的手閒適地插在口袋裡，再配上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看起來確實像是個私服出行的大明星。
——如果不是那人手腕上明晃晃地掛著隻手銬的話。
丁玖玖小心翼翼地慢動作低下了腦袋，竭力不讓對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餘光裡的過道間，第一個保鏢走了過去。
跟在後面，被牛仔褲裹著的那雙長腿也經過了她的座位。
確定那人走過去了，丁玖玖頓覺安心。
腰也不彎了氣也不屏了，女孩兒坐直身趴到小高臺上開始翻自己的早餐袋。
麵包有點幹。
火腿腸似乎可以……
算了，還是牛奶吧，能解口渴，還能壓壓驚。
這樣想著，丁玖玖拿出了牛奶。吸管插進去剛喝了一口，她卻突然感覺脖子後面一陣發涼。
丁玖玖後知後覺地回過神——
車裡為什麼突然……這麼安靜？
一點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
丁玖玖捏了捏牛奶盒子，面無表情地繃住臉。
淡定。
別回頭。
裝不知道。
……然而沒用。
餘光裡，那雙長腿重新出現，並且這一次直接走到了她的旁邊。
丁玖玖在心裡抹了一把臉，認命地抬起頭。
「這位同學，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
寒時眼底掠過點笑意去。
掛著小狐狸牌假笑的女孩兒在裝不認識，他也不想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