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舒音稱病。面向整個大營銷部發郵件,後續工作交由袁熙全權處理。
齊佔海本還等著舒音的方案,結果舒音直接將砍掉公關部的事在電話裡和袁熙說了一遍,命她今天做個方案去找齊總。
事畢,舒音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照片中她穿著病號服,虛弱地躺在輪轉床上打著吊瓶,手腕間裹著白紗布,又在額頭上貼著退燒貼,最後配一行文字:為公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時間引來幾百個贊。
38樓辦公室,袁熙正百無聊賴地翻著《論語》,微風輕拂書頁,吹得她小指尖有些癢。
何見月拿著一厚沓運營部和廣告部的季度報告上來,推門就看到她喝著咖啡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驚訝地吸了口氣。
「會議馬上開始,所有部門的進度都要一一彙報,你怎麼還在這看書?」
「取消會議。」
袁熙示意她坐下,何見月懵怔片刻,將一摞資料放到桌角,旋即坐她身側。
「你把進度表、季度報告還有大家的工作總結都寄給舒總。能發郵件的挨個發郵件,千萬別漏了。」袁熙喝著咖啡,眼睛不離書面。
何見月皺眉:「舒總不是生病了嗎?讓你全權代理。」
袁熙輕笑,轉向她:「你信呀?」
何見月眼神一亮,陡地閉嘴。轉瞬又從沙發中起身,將一摞資料抱在懷裡:「我這就寄。」
目光斜睨到她看的書,又懵了一會兒:「這本《論語》被你翻爛了……」
「還不夠。」袁熙又向後翻了一頁,「你知道詩非為什麼會在齊總生日上送臧文仲的烏龜嗎?」
何見月從沒想過這件事背後的邏輯,經她提醒,吃驚道:「齊總在看《論語》?」
「是約翰。」袁熙眼睛盯著書面,「大老闆約翰最喜歡中國文化,過年時發給全公司的祝福影片裡,唯一齣現的一本中文書就是《論語》。詩非研究過那個影片,她在揣摩齊總乃至約翰的喜好。」
何見月又急促地吸了口氣。
袁熙聲音變淡,口氣卻在加重:「近期內經我手的所有工作不必拿給我看,全部彙報給舒總。」
看書一直看到傍晚,期間沒有任何人打擾。日暮時袁熙將書闔上,橙黃的光線穿透辦公室,像灑著一層金粉。
彼時韓望恃寵,專門選3801作為他的辦公室,就是因為這裡有通透光亮的玻璃,有明媚燦爛的陽光,窗外四季猶如畫作,一幀幀在房間中轉換。袁熙望著像畫框一樣的玻璃窗,微微失神。
她一直在想舒音為什麼不惜得罪齊總,也要將砍掉公關部的事告訴自己。袁熙原本沒有任何機會插手這種機密性事件,除非……除非舒音需要有人替她背鍋。
天色向晚,袁熙緩緩從沙發中起身。
60樓辦公室,夕陽就在欄杆外。它的光芒漸弱,餘暉灑在腳邊。
黃柔為袁熙開門。黑色束腳褲緊緊裹著腳踝,她垂著頭,儼然一個總裁秘書的角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袁熙進入,門被關上。
齊佔海正戴著眼鏡閱讀檔案,沒抬頭,聲音略低:「舒音都和你說了?」
袁熙定在原地:「方案的事,我已經和舒總彙報過。」
聲落,齊佔海這才看她:「你怎麼想?」
袁熙直言:「以公司組織結構戰略性調整為由,遣散公關部員工。」
齊佔海聽了聽,重新埋頭閱覽。辦公室中寂靜無聲,袁熙知道他是在送客。
「這是第一個方案。」袁熙淺淺開口,「還有第二個方案。」
齊佔海眼睛微眯,慢慢又從辦公桌前抬起頭。
「以政策為由。」出聲就知她已裝好子彈。
「我們是外資公司,某個行為不慎逾越了法律線,某件事不小心觸及到政治敏感區域,以此為由遣散公關部員工,一日之內全部解除勞務合同,給所有人一種事情嚴重到不得不如此的假象。」袁熙語氣急速,戛然定在末句,「最終風平浪靜,留下的人各自僥倖,各自感恩。」
60樓外,夕陽在城市中漸漸隱沒。而辦公室內瞬間一靜,心跳可聞。
齊佔海唇角慢慢滲出一絲笑意,只是未達眼底就消失了。
「小伎倆。」
袁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知道這種事無需在他面前耍小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