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眾瑞大廈,2801總監辦公室。
詩非敲了敲門,進來時見袁熙坐在沙發,手裡拿著一沓電視臺贊助資料。詩非下意識掃了掃整個房間的擺設,辦公室除了書櫥上多了兩排書,其餘沒有任何變化。
她十分恭順地站在袁熙面前,樣子擺得端正:「袁總監喊我?」
袁熙沒抬頭,讓她坐。詩非卻不動,仍舊欠身站在一旁。
袁熙這才看她,傾身拿起桌上的咖啡壺,不料手指剛剛沾到壺邊就被詩非搶過去。
「我來,我來。」詩非曲著大長腿,低頭哈腰地伺候。
袁熙定定地看著她,示意她坐下:「收起這套做派,我不需要你這麼做。」
詩非愣了愣,這才侷促地坐到小沙發上。全程笑意未斷,一直掛在唇角。
袁熙直視她:「笑得很累吧?」
詩非回望她。袁熙接著說:「我們是同一批實習生,升到這個位置,中間你對我做過什麼彼此也都清楚,你沒必要強笑。」
聲音如同寒冰,整個房間的空氣瞬間凍住。
詩非的笑容一寸寸褪下去,最後換成一張毫無表情的臉,眼眸中泛著沉沉的光。
袁熙抬手握住咖啡壺手柄,慢慢為她倒了一杯咖啡:「我一直在等你找我,可惜,最終還是由我將你喊上來。」
詩非端起咖啡,薄唇輕抿:「既然彼此瞭解,就知道你是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人,我找你做什麼。」
袁熙笑:「向上管理的路這麼好走嗎?更何況,你也不是知難而退的人。從出版部陳靜到廣告部張辛,再到現在的副總周益勤,哪個不是你無所不用其極才取得了他們的好感和信賴?怎麼到我這,你就不願意努力了?」
詩非低頭又喝了口咖啡,半晌沒說話。
知道她故意不接話茬,袁熙靜靜地看著她:「因為你知道要做什麼才能取得我的信任,才能成為我的人。但是那件事,你不願意做。」
詩非「嗯哼」一聲,一改剛才諂媚神色,傲慢地說道:「勸你還是留著力氣對付翟羽佳吧。」
「是我對付還是你對付?」
詩非抬頭:「和我有什麼關係。」
袁熙輕輕晃動手中的咖啡:「當日我在會議室中被翟羽佳陷害,差一步就要被齊總辭退。周益勤可是在那呢,不僅事事依著翟羽佳,還在提拔總監的事情上,親自舉薦了她。」
詩非臉頰微皺。
袁熙又道:「翟羽佳如果真當上總監,你以為你的日子會好過嗎?周益勤既然選擇了她,明擺著就是放棄了你。」
詩非輕怒:「你胡說。」
袁熙挑眉:「知道當時我為什麼會退出制酒廠的任務,轉而讓給你嗎?」
「明明是我爭取過來的!」
「呵。」袁熙冷哼,「周益勤允諾只要拿下這個單子,提成加獎金就有幾十萬。你拿到手了嗎?」
詩非瞳孔一縮:「獎金……年底才會給我……」
袁熙目光冰涼:「他都調去企劃部了,誰給你?我嗎?」
詩非像捱了一悶棍,緊緊握著咖啡杯:「這是我拿下的最大的單子,公司不可能剋扣我的提成和獎金!」
「按公司制度,提成最高給你十萬。」袁熙逼視她,「獎金由你的直屬上司分配——就是我——可以給你,也可以一分沒有。」
詩非渾身如被冷水澆過。
袁熙勾唇:「十萬和周益勤允諾給你的幾十萬,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差的這些,夠你在老家買套兩居室了。」
詩非低著頭,臉色慘白:「所以當時……你早就知道,周益勤根本不可能兌現承諾……」
袁熙平靜地喝咖啡:「我知道。」
「允諾」這個詞讓她腦海中劃過唐楠和祝同的臉,話音悲涼:「每個領導都希望下屬幹活,卻又不希望他們拿錢。因為他們拿得多,利潤就變得少。當一個人成為領導時,最先學會的一件事就是成本控制。」
房間中的氧氣被抽空。詩非坐在沙發裡搖搖晃晃,有一瞬險些將咖啡杯摔下去。
袁熙凝視她:「你還喜歡他嗎?」
詩非雙目通紅,心神一晃:「你知道?!」
袁熙將身邊的資料整理好,語氣平常:「周益勤是那麼多人心中的男神,喜歡他不是什麼稀奇事。但你想一想,他喜歡你嗎?」
袁熙給了她思考的時間,緩緩道:「在你和翟羽佳之間選擇了翟羽佳,又剋扣你的提成和獎金,現在還要眼睜睜看著你做我手下而無動於衷。任他以前再好,現在也不值得你那麼喜歡。」
詩非張了張嘴,心尖驀地一疼。她掃了一眼袁熙手裡的檔案,身體挺直。
「收起你的手段!」詩非驟然出聲,壓抑悽愴,「我不會對付周益勤!翟羽佳失敗了,早就成了棄子,周益勤會依賴我!喜歡我!他一定會!」
「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袁熙屏息,加重口氣,「他知道我們一直水火不容,現在他最信任、最能用的人就是你。這之前,他最信任的翟羽佳沒有實現他的願望,他還會利用你再次實現。」
袁熙說得每一個字都分毫不錯,精準地刺痛詩非的神經。她何嘗不知道自己和周益勤之間模糊不清的關係?從她進入辦公室以來,袁熙的一字一句都像拿著刀子剜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