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白送來禮裙時是週日的早晨,天空漸漸由深灰變成乳白,袁熙吃了抗抑鬱的藥,剛剛睡了一個小時。
她請雲白進來,坐在沙發上等她。雲白掏出一隻小盒子,裡面放著一條玫瑰金項鍊。曲線纖細精美,綴著純淨的珍珠母貝,宛如星辰一般耀眼。
儘管昨天夜裡餘歸晚和袁熙打了招呼,袁熙還是有些驚訝。雲白打著哈欠坐在方桌前,慵懶閒適:「只有半個小時時間,儘快換吧。」
袁熙梳洗之後迅速進入臥室。雲白百無聊賴地翻著桌上的書,有兩本書皮都有些爛了,一本《人性的弱點》,一本《論語》,雲白連連搖頭,不知袁熙的口味怎麼和餘歸晚這麼像。
門倏地開啟,本想埋汰袁熙幾句的雲白眼睛乍然一亮。
人魚禮裙恰到好處地顯示了袁熙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和纖細的骨感,下襬薄薄蓬起的輕紗又為她帶來一絲朦朧的輕佻和動人的成熟。頭髮被輕輕挽起,天鵝頸般優美的弧線銜接著性感的鎖骨,直到戴上那枚項鍊,珍珠母貝與禮裙的魚尾廓形上下一體渾然天成,袁熙猶如從水中剛剛上岸的人魚公主。
雲白緩緩起身,戲謔笑道:「美不勝收。」
袁熙提起裙襬,站在他面前,像思考了很久才問出口:「沈牧心是你們的人嗎?」
雲白一怔,房間內出現片刻的安靜。
袁熙沒等他回答,仰頭時笑意溫柔:「沒有人會在關鍵時刻救我,除了歸晚的人。你不必回答我是不是,我只是有些難過,到頭來還是需要你和歸晚擔心我,幫助我。我離舒音只差副總這一步,是我太著急了……」她頓了頓,又道,「謝謝你們。」
窗外已經破曉,天空最終定格成一片純淨的藍。
「不需要說謝謝。」雲白長嘆一聲,「走吧。」
袁熙釋然地點頭。
晨光穿過袁熙的髮梢,幾縷碎髮在她鬢邊傾瀉而下。殘存的歉意都留在原地,萬千旖旎與她一起向前。
漢州藝術園區,論壇大會於上午十點舉行。禮堂由細法蘭絨窗簾與絲綢地毯裝飾而成,內部除了新聞媒體、金融領域、政府部門以及律師行業的人員之外,更聚集了教育界著名學者及商界領袖。袁熙站在禮堂一角,在一色華服中看到了文倚墨教授和趙珂記者。
餘歸晚是論壇的主角,偌大的led屏前,他身穿灰色西裝,眼眸平靜輪廓分明,燈光之下氣度逼人。此次論壇,他幾乎將漢州所有有影響力的人物全部聚齊,註定是一場輝煌宏大的會議。
「上午好。」
沉穩的聲音遙遙從臺上傳下,袁熙凝神時恰好看到餘歸晚將目光投過來。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與喧囂,餘歸晚直視袁熙,四目相撞,心口無端像被燙了一下。
兩人各自一笑。餘歸晚收回目光,會議在笑容中正式開始。
會議從上午十點持續到下午四點,內容涉及金融與商業,論壇儼然成為精英階層交流思想的平臺。
傍晚時雲白作為運營官將大家帶到別墅花園。內廳接待重要客人,花園中則穿梭各類賓客。此時夕陽退沒,天鵝絨般的暮色籠罩著一個個紅潤的面龐,無數盞彩燈和燭光將花園照亮,論壇之後是另一場大型晚宴。
一排排長桌間隔陳列,桌頭玻璃碗供人洗手指,鮮花陳列在側。席中擺滿香檳烈酒,檸檬、紫葡萄、櫻桃、雞肉泥、紅酒醬汁勒排躺在綢緞做成的玫瑰色桌布上面,香氣搖曳,令人垂涎。
袁熙叫了一杯鮮榨果汁,在珠光寶氣的人群中穿梭。直到小臂忽地被人扯住,一陣清涼襲來。
星光熠熠,袁熙回頭對上餘歸晚似笑非笑的眉眼。一整天他都在演講、討論、與人交談,直到現在終於有了專屬於袁熙的時間。
他在她的衣襟上別了一支淺色的花朵,邀請她跳舞。
樂隊早已準備好,大提琴和小提琴交相鳴奏。花園中央的舞池內裙裾翩躚,他擁她入懷,薄荷與薔薇花的味道在兩人鼻息間互換。
袁熙抬頭看著他清晰而分明的下頜線,淺淺地笑:「一場壟斷式的論壇,明年還可以繼續舉辦。」
餘歸晚握住她的掌心,在音樂中帶著她輕盈進退:「有什麼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