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賓散去，會館清場，忙了一個多月的眾人終於舒了口氣。眾瑞高層對此次活動很是滿意，舒音自然高興，揚言要帶大營銷部一行人喝慶功酒。
袁熙向溫厚德告了假，準備先回公司。繞過t臺與陣線音箱，踩過漫長的棕色地毯，等走到樓梯口時，意外看到了詩非。
她還沒出聲，俏麗的身子已走到她面前。
詩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浮著冷笑：「明天新總監的任職郵件就該下來了，提前祝賀我吧，袁主管。」
聲音篤定，神色不屑，根本沒將她看在眼裡。
袁熙抿唇沉默，不願和她爭執。詩非卻徑直上前，撞開她的身子揚長而去。擦肩時，衝袁熙啐了口唾沫。
「裝什麼裝，噁心！」
城市上空的雲霞在傍晚時出現蜂蜜一樣的顏色。明明是離別的日子，卻好像預示著另一種未來。
眾瑞大廈28樓。2801辦公室。
程琪將自己的東西打包好放進紙箱，總監辦公室裡已經沒有任何私人物品。
袁熙進門時，程琪正要走。四目相對，程琪緩緩坐回椅子。
她有些疲憊，強撐著精神看向袁熙：「釋出會開完了？」
「很成功。」袁熙一步步走近她，將手裡的梅子幹遞過去。
程琪也不客氣，顧自取出兩顆，放進嘴裡皺了皺眉：「這麼酸？」
「你是還沒嚐盡苦。」袁熙淡淡出聲。
「你說我主動辭職的事兒？」程琪斜睨她，「齊佔海沒辭退我，自然有他的考量。但是我不能繼續待在這了，太丟人了。」她嘆了口氣，悵然道，「我遞交了辭職信，剩餘工作在家就能辦，我一分鐘都不想在這裡待。」
袁熙仍舊舉著梅子，什麼都沒說。
程琪冷笑，將她手裡的梅子幹奪過來，一顆接著一顆往嘴裡放：「我在這個公司待了三年，沒想到最後竟是你送我。」
「大營銷部人浮於事，你不在這也好。」袁熙低頭，想起程琪出差之前兩人在咖啡館說的話。
程琪看著她，大耳環在說話時左右搖晃：「當時你和我說，周益勤是為了制衡我才誇讚我的手下。他並沒有看起來那麼人畜無害，既需要我，又擔心我蓋過他，所以經常越過我支援樓小菁，支援孟夢，支援一部門的同事。有了他的支援，我自然就管不住手底下那些人。」
「是。」袁熙斂眸，「他為了掌控你，有意在下面培養幾個他的人。這麼一來，那些人就容易和你對著幹，而你，既要賣力出業績，又要費心管下屬，哪裡還有心思對付他，早就成了他手裡的棋子。」
程琪想到孟夢剛進部門時就常常頂撞她，這才有了後面她刻意打擊孟夢的事。這一切，都不過都是周益勤的算計罷了。
「他喜歡張辛。」程琪冷哼，「張辛到底有什麼好！」
袁熙搖頭：「領導喜歡誰是你沒辦法掌控的，能掌控的只有一件事，別讓領導討厭你。你太強了，太招搖了，對妒才的周益勤來說不是件好事。」
程琪咕噥：「能力強，自然有招搖的資本。」
「即便沒有張辛，還有李辛，王辛。只要他想制衡你，就總有辦法。」袁熙心如止水，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察覺周益勤的心思，「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二部門，沒有二部門主管，你是周益勤唯一的下屬，那他也會慢慢算計你，架空你或者將你邊緣化，讓你失去你的價值。」
「可我能為他做業績。」程琪不可思議。
「做業績的下屬千千萬萬，總得找個聽話的。」
程琪直接噎住，她蹭的起身，氣得拳頭攥緊，青筋暴起：「什麼玩意兒！虛偽！小人！我來公司上班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給他當狗！」
袁熙看著程琪，心中長嘆，她還是一點沒變。
程琪又掏出兩顆梅子，長呼口氣：「你會當上總監吧？」
沒等袁熙說話，程琪又問：「你才多大？你管得住底下這麼多人？」
袁熙眸似深潭，直視她：「權力管得住。」
呼吸乍然停住。
程琪臉色一轉，頗有些遺憾：「我當總監的時候，你怎麼就沒幫我管一管呢。」
袁熙聽出她話裡有話，停了一會兒：「我在幫您做業績。」
一掃原有的陰鬱之色，程琪仰頭哈哈大笑，忍不住為她拍掌叫好。她將梅子幹放進上衣口袋，抱起紙箱：「幹掉周益勤，我等你好訊息。」
袁熙微微錯身為她讓路：「別再吃能力強的虧，你本不必遭受這些。」
程琪渾身像短暫過了電，心口又麻又疼。半晌，她斂了笑，定定看她：「袁熙，向前走。走遠一點，走到周益勤前面，走到舒音前面，走得比那些男人還要遠。」
袁熙怔在原地。
程琪大步離開辦公室，步伐充滿力量，好像她根本不是出局的人，而是奔赴另外一片更廣闊的戰場。
她還有能力繼續廝殺。
「千萬不要停！走遠！遠到你能改變規則！」
聲音清透，背影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