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直不太順利的程琪今天看起來異常慵懶,癱在對面椅子上,等待袁熙說話。
她一直對袁熙沒什麼好印象,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都快離開廣告部了,也沒什麼值得留戀。
然而,當袁熙開始說第一句話時,程琪的脊背瞬間繃直,像一隻即將炸毛的貓。
「張辛說服你去公關部,是因為王琪調去了那。王琪的職級雖然比你高一級,但如果你也調崗的話,在公關部就可以和她平起平坐。」
程琪心想張辛費勁巴拉地和自己說了那麼多,怎麼在袁熙嘴裡就是兩句話的事兒。
她撐著身子,索性照實說:「沒錯,公關部總監下面就兩個主管職位,我和王琪一人一個。」
袁熙沒有喝咖啡,看著上面的一層奶泡慢慢說道:「你走了之後,廣告一部主管你猜猜,會讓誰做?」
程琪哪裡想得出這種事情:「愛誰誰。」
「對啊,你已經出局了,是誰都和你沒關係。」
程琪猛地一愣:「什麼意思?」
「你和張辛不睦,廣告部人盡皆知。可是你知道張辛為什麼嫉妒你嗎?因為你能力強,手裡的單子隨便拿出一個都比張辛的大。而張辛有什麼呢?能力不如你的一半,偏偏憑著花言巧語哄得上上下下都高興。程主管一向憑能力做事,肯定覺得不齒。」
一字一句都說到程琪心坎裡,點頭深表同意。袁熙接著開口:「明明和張辛是競爭對手,你為什麼還要那麼聽她的話呢?」
程琪被她饒有意味的目光凝視著,這才意識到似乎中了張辛的圈套。
但她仍然抱有一絲希望:「調往公關部對我來說也很有利。」
廣告部對她的謾罵越來越多,周益勤又不待見她,連她自己都覺得,調走也是好事。
袁熙端起咖啡杯:「公關部是新部門,就算一切順利你也就是個主管,但如果……不順利呢?」
程琪怔忪,一個新部門如果遇到不順,十有八九就會被邊緣化。她旋即搖了搖頭,郵件裡高層信誓旦旦地保證,新部門前途光明。
袁熙彷彿讀懂她的想法,提醒道:「高層,百分之百可信嗎?」
程琪皺眉,心中竟有一絲動搖。
「張辛在拉攏我。」袁熙直接擺明,「等你走了,張辛就是資格最老,能力最強的員工。升總監就是一步之遙。」
窗外車流呼嘯而過,袁熙想到傍晚時和溫叔叔聊到的一切。可是那些話她一個字都不能講,她需要用另外一番話來打動程琪。
於是,袁熙緩緩放下咖啡杯,在不甚分明的大提琴聲中向程琪說著這陣子她所經歷的每一件事。直到九點鐘一過,就在咖啡館對面斜街,周益勤與張辛雙雙從公司廣場出來。
袁熙示意程琪轉過頭去,程琪臉色一僵。
周益勤和張辛說說笑笑,一路從斜街到達咖啡館所在的長街,之後在路口道別,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袁熙看著程琪,一字一頓道:「公司六點下班,六點之後張辛都會去28樓和周總監閒聊。聊到九點之後,兩人才一起出辦公室。之後張辛回家,周總會到14樓看一眼。」
她發覺程琪的眼睛不自控地睜大、再睜大。心中暗歎一聲,程琪果然是個只會工作,任人擺佈的機器。除了要求下屬和她一樣努力之外,完全不懂職場上的人情世故。
半晌,程琪忿忿道:「他媽的,我說張辛怎麼那麼得寵,原來心思都用在下班時間了。」
沒等袁熙張口,程琪噌的站起身,十分堅決地道:「我不調崗了。」
然而就在她要出門時,跟在身後的袁熙又喊住她:「張辛還會再算計你的。你的調崗申請都上交了,她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程琪渾身一個激靈。
袁熙緊接著獻策:「維護好和孟夢的關係,跟住手工珠寶的單子。調令下來之前,你出差吧。」
「你讓我和孟夢一起出差?」程琪心思微轉,明白了她的話,「手工珠寶是個大單,孟夢又是新人,廣告部容不得失誤。我這就去請求溫厚德,讓我帶團隊出差。」
袁熙點頭:「只要你強調專案的重要性,允諾能為公司創造巨大利潤而不是鉅額損失,溫總一定會答應。」
一股暖流湧上心口,程琪不動聲色地盯著她:「你為什麼幫我?」
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句話,袁熙在咖啡館昏暗靜謐的光影裡低了低頭。她的眼睛不再與程琪對視,唇角抿成一條直線,脖頸間的弧度彎成近乎臣服的姿態。
她極其誠懇地說道:「希望程主管對我不再有偏見,從此之後,我願意做您的左右手。」